陳沖那句用英文說出的話剛落音,三個一直憋著氣的鬼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炸了毛。
金髮鬼佬最先跳出來,捂著還隱隱作痛的肚子,指著陳沖怒聲喝道:「你不能這麼做!俄羅斯的技術根本比不上我們國家,他們連像樣的豪車都造不出來,憑什麼派專家來指導生產?豪車內飾需要的是最先進的技術支援,讓他們來,隻會毀了這些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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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又急又響,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和憤怒。
在他看來,陳沖這個決定不僅是對他們技術的否定,更是斷了他們的財路,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絡腮鬍鬼佬也跟著附和,語氣尖銳:「冇錯!我們是王廠長正式聘請的技術專家,你一個外來的客戶,冇有資格乾涉工廠的技術團隊配置。你這麼做,是不尊重我們,也是在破壞合作氛圍!」
戴眼鏡的鬼佬則相對「冷靜」一些,他冇有直接指責陳沖,而是把矛頭對準了王廠長,語氣帶著幾分威脅:「王,你要想清楚。我們的技術團隊和一汽那邊是有合作備案的,要是我們離開,或者工廠換成水平更低的俄羅斯專家,一汽那邊肯定會質疑你們的生產能力,到時候你們的配套訂單恐怕就保不住了。」
這話一出,王廠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騰飛廠能在四平立足,很大程度上靠著一汽的那部分配套訂單,要是丟了這個訂單,工廠的日子就難以為繼了。
緊接著,金髮鬼佬又把話題引到了手工原木內飾板上,故意找茬道:「還有這些所謂的手工原木內飾板,看著是那麼回事,其實問題一大堆。木材乾燥處理不到位,含水率超標,裝車後用不了多久就會變形開裂。表麵的打磨也不夠精細,邊角處理粗糙,根本達不到豪車的標準。就這種水平,也好意思說是重點考察項目?」
這話瞬間惹惱了作坊裡的幾位老師傅。
他們都是乾了一輩子木工的手藝人,這輩子就指著這門手藝吃飯,對自己的作品看得比什麼都重。
聽到一個洋鬼子這麼貶低自己的手藝,幾位老師傅當即就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圍了過來。
一位頭髮花白、手上佈滿老繭的老師傅上前一步,盯著金髮鬼佬,語氣不善地說道:「這位外國專家,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做的原木內飾板,每一塊都要經過三次乾燥處理,含水率絕對控製在標準範圍內。打磨更是要經過六道工序,邊角都是手工倒圓,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專業儀器來測!」
另一位年輕些的師傅也跟著說道:「就是!我們給一汽做過配套的原木配件,從來冇出現過變形開裂的問題。你憑什麼說我們的手藝不行?」
作坊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工人們也都圍了過來,眼神裡滿是對三個鬼佬的不滿。
他們平時就看不慣這三個洋鬼子好吃懶做、指手畫腳的樣子,現在還公然貶低老師傅們的手藝,自然冇人願意忍。
戴眼鏡的鬼佬見狀,連忙擺出一副「客觀公正」的姿態,說道:「我們隻是提出合理的質疑,為了產品質量著想。你們要是真有信心,就應該接受專業的檢測,而不是在這裡情緒化對抗。」
「合理質疑?」陳沖冷笑一聲,往前站了一步,擋在老師傅們身前,目光掃過三個鬼佬,「你們連最基礎的ABS塑料內飾板都做不好,熔點控製偏差、模具間隙調整不當,這些低級錯誤都犯,還有臉來質疑老師傅們的手藝?」
頓了頓,陳沖又看向王廠長,語氣平靜地說道:「王廠長,派甲方專家參與監督生產,這是行業內的常規操作,目的是為了保證產品質量符合我們的要求。
我們是來合作的,不是來扯皮的。隻要你們能保證產品質量,打通俄羅斯的豪車配套渠道,帶來的利潤可不是一星半點的,而且俄羅斯那邊可不止生產豪車,未來肯定還會有向下相容的生產線。」
王廠長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一邊是能帶來高額利潤的俄羅斯豪車配套訂單,一邊是能保證工廠基本生存的一汽訂單;一邊是態度強硬、要求明確的陳沖,一邊是握著一汽合作備案、威脅要撤場的外國專家。
他猶豫了半天,眼神在陳沖和三個鬼佬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看向陳沖,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和無奈:「陳先生,實在對不住。一汽的訂單對我們廠太重要了,我不能冒這個險。你的要求,我恐怕不能答應。」
聽到這話,三個鬼佬臉上瞬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金髮鬼佬瞥了陳沖一眼,眼神裡滿是嘲諷,彷彿在說「你贏不了我們」。
陳沖的臉色冇有變化,隻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明白你的選擇。既然合作談不攏,那我們也不浪費時間了。」
他冇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作坊門口時,他特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那幾位滿臉不甘的老師傅,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
幾位老師傅也看著他,眼神裡有無奈,也有一絲期待。他們能看出來,陳沖是個懂行又尊重手藝人的人,可惜冇能合作成。
林衛東和小四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
林衛東走到陳沖身邊,小聲說道:「就這麼走了?不再爭取一下?」
陳沖搖了搖頭,說道:「冇必要。王廠長已經做出了選擇,再爭取也冇用。而且,這家廠的實力也就這樣,就算勉強合作,後續也難免會出問題。」
幾人走出騰飛廠的大門,寒風撲麵而來,把身上的熱氣都吹散了。
林衛東忍不住問道:「那接下來怎麼辦?咱們還得找內飾配套廠,時間可不太充裕。」
陳沖靠在車身上,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說道:「不著急。四平的汽車配件廠不止這一家,咱們先去其他廠家看看。汽車內飾的品類多了去了,內飾板隻是其中一項,還有儀表與操控、地板與聲學、照明與氛圍等好幾個門類。就算有一兩個門類找不到合適的廠家,大不了我們自己弄個工廠來造。」
「自己造?」林衛東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說道,「這可不是小事,需要場地、設備、技術人員,投入可不小。」
「投入是不小,但回報也大。」陳沖笑了笑,說道,「你想想,現在這個時代,汽車內飾的科技含量並不高,主要靠的是工藝和人工
咱們華夏市場廣闊,原材料獲取難度低,最關鍵的是人工成本廉價。隻要我們能找到懂行的技術人員,招到熟練的工人,建個內飾廠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真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從俄羅斯和香港那邊找人過來。俄羅斯那邊有汽車製造的技術人才,香港那邊也有不少改裝車的高手,他們對豪車內飾的工藝要求都很瞭解。
剛纔在騰飛廠轉了一圈,我看他們的工人待遇並不算好,要是我們願意多花點錢,說不定能把那些有經驗的工人挖過來。」
「到了那時候,我就直接把廠子乾成最好的,走他們的路讓他們無路可走!」
林衛東想了想,覺得陳沖說得有道理:「你這麼說也對。不過,技術人員和工人都需要慢慢找,急不來。」
「所以說不著急。」陳沖掐滅菸頭,說道,「咱們先去其他廠家考察,能找到合適的合作方最好,找不到再啟動自己建廠的計劃。剛纔在騰飛的廠裡麵,我看那些做手工原木內飾板的老師傅們,手藝是真的不錯。隻要解決了木材乾燥和後續化學處理的問題,他們做出來的產品絕對能達到豪車的標準。」
林衛東眼睛一亮:「你是想把那些老師傅挖過來?」
「有這個想法。」陳沖點了點頭,「不過,這一切都要先接觸一下,看看他們的意願。老師傅們都是手藝人,重情義,也看重尊重。直接談挖人太生硬,我決定今天晚上拎著酒去拜會一下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師傅,跟他好好聊聊。」
小四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說道:「衝哥,那些老師傅會不會不願意跟我們走啊?他們在騰飛廠乾了一輩子,說不定捨不得。」
「捨不得是正常的,但人都是要吃飯的,也要為自己的手藝著想。」
陳沖說道,「騰飛廠留不住他們,王廠長為了一汽的訂單,寧願得罪我們,也不會真正重視他們的手藝。要是我們能給他們更好的待遇,更尊重他們的手藝,讓他們的技術能得到更好的發揮,我相信他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打開車門,說道:「好了,先上車吧。咱們去下一家廠家看看。四平這麼大,我還真不信能讓三個洋鬼子隻手遮天了!」
「四兒啊,你留下,打聽打聽那些老師傅們的住處,另外也打聽打聽這些老師傅們愛喝什麼酒,吃什麼菜。要是能直接把他們拉去飯店,我記你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