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雲芷現身的那一刻凝固了。
廣場上所有的喧囂、私語、乃至呼吸聲,都戛然而止。萬千道目光,帶著驚愕、敬畏與難以言喻的震撼,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座最高的雲台之上,聚焦在那道清冷絕塵、宛如冰雕雪塑的身影上。
雲芷仙子!
這位宗門內地位超然,常年居於冰芷峰閉關,百年未曾收徒,連掌門都要禮讓三分的元嬰劍修,竟然會出現在外門大比的頒獎典禮上?
她為何而來?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無數人心中瘋長,卻又不敢確信。
高台上,那幾位原本端坐的內門長老也紛紛起身,神色間帶著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拱手行禮:“見過雲芷師叔(師姐)。”
雲芷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台下那個孤身站立的身影。
林逸也抬起頭,望向雲台。隔著遙遠的距離,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清冷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一種冥冥中的預感,如同破曉的晨光,穿透了他因傷勢和先前遭遇而略顯沉寂的心湖。
傳功長老的話語僵在嘴邊,有些無措地看著雲芷,不知這位師叔意欲何為。
就在這萬籟俱寂,落針可聞的時刻。
雲芷開口了。
她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冰泉滴落玉盤,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與威嚴,瞬間撫平了廣場上所有的躁動與雜音。
“此子,”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依舊落在林逸身上,彷彿在做一個最終的確認。
“……與我有緣。”
四個字,如同四道無聲的驚雷,在所有人心頭炸響!
與我有緣?!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不等眾人從這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雲芷已然繼續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卻字字千鈞,砸得整個廣場地動山搖:
“我,雲芷,欲收林逸為親傳弟子。”
……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如果說“與我有緣”還讓人心存一絲猜測和不確定,那麼這清晰無比的“欲收林逸為親傳弟子”,則徹底撕碎了所有的幻想與僥幸!
雲芷仙子,元嬰長老,真的要收徒了!收的不是萬眾矚目的魁首蕭辰,不是任何一位天資卓絕的內門天才,而是那個剛剛被所有內門長老默契放棄、資質低劣到令人扼腕的五行偽靈根——林逸!
親傳弟子!那可是地位遠超普通內門弟子,幾乎等同於峰主繼承人的身份!
“轟——!!!”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徹底失控的嘩然與沸騰!
“我……我的耳朵出問題了嗎?雲芷師叔祖要收……收林逸為親傳?”
“親傳弟子!怎麼可能!他可是五行偽靈根啊!”
“瘋了!一定是瘋了!這林逸到底走了什麼大運!”
“我不信!這絕對不可能!”
驚呼聲、質疑聲、尖叫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天劍宗的山門!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不解,以及瘋狂的嫉妒!
高台之上,那幾位內門長老也徹底失態,一個個瞠目結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剛剛才因為資質的考量放棄了林逸,轉眼間,宗門內地位最高的雲芷師叔就親自出麵,將其收為親傳?這無異於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他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在雲芷那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劍意的目光掃視下,竟無一人敢率先發聲。
蕭辰站在領獎台的最前方,此刻也猛地轉頭,看向林逸,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看向林逸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審視與複雜。能被雲芷師叔如此破格收錄,此子身上,究竟隱藏著何等驚人的秘密或潛質?
張執事在台下,已經激動得老淚縱橫,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失態地喊出聲來。他看著林逸,彷彿在看一個不可能的奇跡。
而人群中,趙乾臉上的快意與冰冷,早已僵住,然後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碎裂,化為極致的扭曲與鐵青!
他雙目圓瞪,眼球上瞬間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雲台之上的雲芷,又猛地轉向台上的林逸,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憑什麼?!!
一個卑賤的雜役!一個五行偽靈根的廢物!憑什麼能得到雲芷師叔的青睞?!他趙乾苦心經營多年,天賦、修為、背景,哪一樣不比這林逸強上百倍?為何雲芷師叔連正眼都未曾給過他,卻對這個廢物如此青睞有加?!
親傳弟子!
一旦坐實這個身份,林逸的地位將瞬間超越他趙乾!他之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打壓,都將成為一個可笑的笑話!再想動林逸,就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一位元嬰劍修的怒火!
“不……不可能……”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肉中,鮮血順著指縫流淌而下,他卻渾然不覺。無邊的憤怒、嫉妒、羞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的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就在這全場嘩然,眾生百態儘顯之際。
雲芷再次動了。
她並未理會下方的滔天聲浪,隻是對著林逸的方向,再次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壓過了一切嘈雜:
“林逸,可願拜我為師?”
這一刻,所有的目光再次彙聚到林逸身上。
林逸站在台上,迎著萬千道或震驚、或嫉妒、或複雜、或怨毒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頭,望向那高高在上的清冷身影,腦海中閃過雜役區的艱辛,閃過擂台上的搏殺,閃過對晚晴的承諾,也閃過了這位師尊那洞徹人心的目光。
沒有猶豫,沒有絲毫遲疑。
他撩起衣袍前襟,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對著雲台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鄭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師大禮!
每一個動作,都沉穩而堅定。
“弟子林逸!”
他抬起頭,聲音因傷勢而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響徹廣場:
“拜見師尊!”
三字落下,師徒名分,於此定下!
雲芷看著台下恭敬行禮的少年,清冷的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無人能察的微光。
她微微頷首。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劍虹自雲台落下,瞬間捲起行禮完畢的林逸,以及不知何時被他帶在身邊、有些茫然無措的幸運星,在無數道呆滯、震撼、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衝天而起,直射遠方那座終年雲霧繚繞的冰芷峰!
劍虹遠去,消失在雲端。
隻留下整個廣場,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更加持久的沸騰與嘩然!
一個傳說,就此誕生。
而趙乾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如毒蛇,死死盯著劍虹消失的方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林逸……我們,沒完!”
(第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