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邊緣的喧囂,與中央區域測靈水晶旁的鬨笑截然不同。那裡沒有對命運的嘲弄,隻有一種更直接、更**的弱肉強食。
林逸本欲直接離開這是非之地,找個地方消化“廢材”之名帶來的影響,並規劃下一步。但那夾雜在凶狠嗬斥聲中的、細微而淒厲的哀鳴,像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他停下腳步,眉頭微蹙,目光穿透稀疏的人影,投向那片騷動的源頭。
隻見三名穿著統一青色勁裝、袖口繡著一個猙獰獸首圖案的修士,正圍著一小片灌木叢。他們手中拿著特製的、閃爍著靈光的繩索和羅網,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勢在必得的獰笑。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隻……狐狸?
那是一隻極其漂亮的銀色小狐狸,體型比林逸認知中的狐狸要小上一圈,通體毛發如同月光織就的綢緞,光滑銀亮,沒有一絲雜色。它的一雙眼睛更是靈動非凡,此刻雖然充滿了驚恐和憤怒,卻依舊清澈得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後拖著一條蓬鬆的大尾巴,尾巴尖上,竟有一小撮火焰般的赤紅毛發,隨著它的動作微微搖曳,彷彿跳動的火苗。
它身上已經有了幾道血痕,銀亮的毛發被染上刺目的紅,一條後腿似乎也受了傷,行動有些踉蹌。但它依舊倔強地齜著細小的尖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不斷地左衝右突,試圖突破包圍圈。它的動作異常靈活,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套來的繩索和抓來的手掌,那份靈性,遠超尋常野獸。
“是禦獸宗的人!”旁邊有看熱鬨的修士低聲道,“他們在抓那隻幻影狐幼崽!”
“幻影狐?就是那種據說有上古天狐血脈,極擅幻術和速度的妖獸?”
“可不是嘛!看這毛色和靈性,血脈恐怕還不低!抓到坊市裡,起碼能賣上百下品靈石!”
“嘖嘖,禦獸宗這幫家夥,鼻子真靈,這種好東西都能被他們找到。”
“那小家夥撐不了多久了,腿都傷了。”
議論聲傳入林逸耳中。禦獸宗?捕捉擁有上古血脈的妖獸幼崽?上百靈石?
這些資訊在他腦中閃過,卻並未引起太多波瀾。靈石固然誘人,但他此刻自身難保,無意,也無力去招惹一個聽起來就不小的宗門勢力。
他隻是一個剛剛被判定為“仙路斷絕”的五行偽靈根廢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逸收回目光,準備轉身離開。修真界殘酷,他自身尚且難保,哪有資格去憐憫一隻妖獸?
然而,就在他腳步即將邁出的刹那,那隻銀色小狐狸在一次狼狽的翻滾躲開羅網後,恰好抬起了頭。
它的目光,穿透了圍觀人群的縫隙,不偏不倚,撞上了林逸的視線。
那雙清澈的、黑曜石般的眸子裡,沒有野獸純粹的凶戾,反而充滿了極致的驚恐、無助,以及一股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的不屈和……哀傷?
那眼神,像一道閃電,猛地劈中了林逸!
太像了!
像極了畢業典禮那天,在刺眼的車燈籠罩下,江晚晴最後看向他的那個眼神——充滿了對命運的不甘,對生命的眷戀,以及對他無儘的不捨和擔憂。
那一瞬間,時空彷彿交錯。
眼前這隻掙紮求存、深陷絕境的銀色小狐狸,與記憶中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白衣身影,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窒息般的抽痛。
“晚晴……”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呢喃出聲。
理智告訴他,快走,不要惹麻煩,你救不了它,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但情感,那深埋在心底、從未熄滅的,對未能保護好摯愛的無儘悔恨和痛苦,在此刻如同火山般噴湧而出!
如果當時,他再快一點,再強一點,是不是就能推開晚晴?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她?
現在,又是一場類似的絕境在他眼前上演。雖然物件不同,但那種無助和不屈的眼神,徹底觸動了他內心最脆弱、最不容觸碰的禁區。
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媽的……”
林逸低罵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罵這個操蛋的世界,還是在罵自己這該死的、不合時宜的同情心。
他深吸一口氣,原本準備離開的腳步死死釘在了原地。眼神中的猶豫和掙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
他飛快地掃視著現場。
三名禦獸宗弟子,兩名煉氣四層,一名煉氣五層。為首那個煉氣五層的矮壯漢子,手裡拿著靈光最強的羅網,顯然是主力。他們配合默契,但注意力完全被那隻靈活的小狐狸吸引,對周圍的圍觀者並未太過在意。
地形是坊市邊緣,靠近森林,灌木叢生,光線因為夕陽西下而略顯昏暗。
阿法依舊沉寂,無法提供能量支援,但最基本的計算能力……
“阿法,”他在心中默唸,“計算最佳介入時機與角度,模擬最低能量擾動,製造混亂。”
手腕上的護臂傳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弱震動,表示收到指令,並開始以最低功耗進行環境掃描和資料計算。
他需要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能讓那小狐狸瞬間擺脫束縛,並且讓禦獸宗弟子措手不及的機會。
他的目光鎖定在旁邊一株高大的、枝葉茂密的喬木上,又看了看不遠處一堆散亂的、不知是何用途的廢棄礦石。
腦海中,一個簡單而有效的計劃迅速成型。
他不動聲色地移動到那株喬木的陰影下,撿起幾塊趁手的、棱角分明的石塊。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偽·真氣”開始緩緩流動,彙聚到手臂。
就是現在!
那名煉氣五層的矮壯漢子看準小狐狸一個踉蹌的機會,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中靈光閃爍的羅網猛地撒出,眼看就要將其罩住!
與此同時——
“咻!”
林逸右手猛地甩出,一塊棱角尖銳的石塊如同出膛的子彈,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氣流擾動,精準無比地射向十幾米外那堆廢棄礦石!
“砰!”
石塊擊中礦石堆的邊緣,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脆響,幾塊礦石滾落下來。
幾乎在同一瞬間,林逸左手屈指一彈,另一塊更小的石子射向高大喬木的樹冠!
“沙沙沙……”
樹冠一陣不自然的晃動,幾片樹葉簌簌落下。
“嗯?什麼聲音?”
“那邊有動靜!”
“小心點,彆是這畜生的同夥!”
正準備收網的禦獸宗弟子動作猛地一滯,警惕地看向礦石堆和樹冠的方向。尤其是那個煉氣五層的矮壯漢子,撒網的動作下意識地慢了一拍,目光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
就是這電光火石般的遲疑!
一直緊繃著神經、在絕境中尋找生機的小狐狸,靈動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它不顧後腿的劇痛,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三人因注意力分散而露出的、一個極其微小的空隙,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猛地竄了出去!
“不好!它要跑!”
“快攔住它!”
禦獸宗弟子反應過來,驚怒交加,但終究慢了一瞬。
而此刻,林逸早已如同鬼魅般,從喬木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出,憑借著阿法計算出的最佳路徑和自身被強化過的身體素質,如同獵豹般衝向那隻剛剛脫離包圍圈、正朝著森林方向亡命奔逃的銀色小狐狸!
他的目標,不是與禦獸宗弟子衝突,而是……帶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