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腥鹹的味道，吹過波濤洶湧的公海。
極樂島沉沒後的漩渦已經完全平息，海麵上漂浮著大片的殘骸：破碎的合金板、燃燒的木頭、還有那些象征著奢華與罪惡的裝飾品。
林逸駕駛著穿梭機，在低空緩緩盤旋。
他在尋找。
雖然親眼看到李蒼瀾被天雷轟成了渣，但那種揮之不去的不安感，讓他不敢掉以輕心。
“阿法，掃描這片海域的能量殘留。”
“正在掃描……大部分能量已消散。但有一個奇怪的訊號源，正在不斷地……自我重組。”
“在哪？”
“就在那塊最大的殘骸上。”
林逸順著阿法的指引看去。
那是一塊漂浮在海麵上的巨大金屬板，原本應該是通天塔頂層的一部分。此刻，那上麵並沒有人，隻有一個還在滋滋作響、冒著電火花的全息投影儀。
這個投影儀顯然經過了特殊的加固處理，甚至可能融合了某種空間技術，竟然在剛才那種毀天滅地的爆炸中倖存了下來。
“滋——滋——”
隨著一陣電流聲，投影儀突然啟動了。
一道藍色的光束射向天空，在海霧中投射出了一個高達十米的巨大影像。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漢服、負手而立的中年男子。
李蒼瀾。
他看起來並不像是死了，更像是站在另一個維度的彼岸，隔著時空與林逸對話。
他的臉上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儒雅而瘋狂的微笑，腳下甚至還模擬出了踏浪而行的波紋。
“精彩。”
全息影像中的李蒼瀾開口了，聲音經過特殊的處理，在空曠的海麵上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音，“真是精彩的雷法。林逸，我不該叫你變數，應該叫你……同類。”
“同類？”
林逸將穿梭機懸停在影像前方，透過擴音器冷冷地回應，“我和你這種把人當電池的瘋子，不是一路人。”
“瘋子？”
李蒼瀾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一絲憐憫，“這世上所有的先驅，在凡人眼裡都是瘋子。”
“你以為你毀了極樂島，就是正義嗎？你以為你救了那些人，就是慈悲嗎？”
“不，你隻是延緩了他們的死亡。”
李蒼瀾指了指天空，指了指那個之前出現過天罰之眼的位置。
“你也看到了吧？那個裂縫。”
“那就是寂滅。它是宇宙的終極真理，是萬物的歸宿。無論你如何掙紮，無論你擁有多強的力量，在熵增的法則麵前，一切都會歸零。”
“而我……”
李蒼瀾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世界，“我不是在毀滅人類，我是在升華人類。”
“隻有通過殘酷的篩選，隻有找到真正的適格者，隻有融合了寂滅的力量，人類才能在那場終極浩劫中活下來！”
“這就是我的計劃——‘新神補完計劃’。”
“閉嘴。”
林逸打斷了他，“你的計劃，就是把人變成怪物，把地球變成地獄。”
“怪物？”
李蒼瀾笑了，“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還是人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紮進了林逸的心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經過無數次改造、流淌著靈力和納米血液的手。
“你擁有了賽博的科技，修真的靈力，甚至駕馭了虛空龍。”
李蒼瀾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你和我一樣，都已經超越了凡人的範疇。我們是新物種。我們應該站在一起，而不是為了那些螻蟻互相殘殺。”
“隻要你願意，我可以把剩下所有的‘時之砂’碎片都給你。”
“甚至……”
李蒼瀾頓了頓，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可以告訴你，如何真正地……複活你的父母。”
林逸的瞳孔猛地收縮。
複活父母。
這是他這二十一年來最大的執念，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雖然他把父母的殘魂救回來了，但那隻是殘魂。想要重塑肉身，想要讓他們像正常人一樣活著，哪怕是大乘期修士也做不到。那是逆天改命，是違反生死法則的禁忌。
“怎麼？動心了？”
李蒼瀾敏銳地捕捉到了林逸情緒的波動，“你的父母並沒有死透。他們的真靈被我用特殊的方法‘固化’了。隻要有足夠的能量，隻要有正確的方法，他們完全可以重獲新生。”
“而這個方法，隻有我知道。”
“跟我合作吧，林逸。”
李蒼瀾伸出手，那隻虛幻的手掌彷彿要穿過螢幕，握住林逸的手，“我們聯手，開啟寂滅的大門，成為這個宇宙的新神！”
海風呼嘯。
林逸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那個影像，看著那張充滿了誘惑與瘋狂的臉。
如果是二十一年前的他，或許真的會動搖。
但現在的他，已經經曆過太多的生死，看透了太多的謊言。
“李蒼瀾。”
林逸緩緩抬起頭，眼中的那一絲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殺意。
“你錯了。”
“我不信神，也不想成神。”
“我隻想做一個……人。”
“一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會為了保護家人而拚命的人。”
林逸抬起右手，納米護臂瞬間變形，化作了一門泛著幽藍光芒的等離子炮。
“至於複活父母的方法……”
“我會自己去找。哪怕是闖進地府，我也要把他們帶回來。”
“不需要你的施捨。”
“轟——！！！”
一發高能等離子炮彈呼嘯而出，精準地擊中了那個全息投影儀。
“林逸！你會後悔的！我們在地獄等你……”
李蒼瀾的聲音戛然而止。
影像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海風中。那個投影儀也被炸成了碎片，沉入了深海。
“地獄？”
林逸收回手臂，看著波濤洶湧的海麵。
“如果真的有地獄，那你最好祈禱彆在那裡遇到我。”
“阿法，掃描結束了嗎？”
“結束了。這隻是一個預錄好的影像程式，並沒有實時連線。”晚晴彙報道，“不過，我從剛才的訊號波段中，追蹤到了一個……奇怪的坐標。”
“哪裡？”
“不在地球。”
晚晴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那個訊號指向了……月球背麵。”
“月球？”
林逸眯起眼睛。
看來，天啟俱樂部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要深。他們在地球上隻不過是個分部，真正的老巢，或許藏在那片永遠背對著人類的黑暗之中。
“有點意思。”
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地球裝不下你們了，那就去天上打。”
“回航。”
林逸調轉穿梭機方向。
“先把家裡的事處理乾淨。然後……”
“我們上天。”
（第29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