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通道內，光怪陸離的線條如同流動的油彩般飛速後退。
“希望女神號”穿梭機在星瞳的虛空導航下，跨越了數萬光年的物理距離，以及某種不可名狀的維度壁壘。
“即將抵達目標坐標：賽博聯邦母星（cyber-prime）。”
晚晴的聲音在駕駛艙內響起，帶著一絲久違的緊張，“準備脫離躍遷狀態……倒計時：3，2，1。”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空間撕裂聲響起。
穿梭機猛地一震，衝出了蟲洞，懸停在了一片漆黑的宇宙空間中。
林逸第一時間看向窗外。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記憶中，賽博聯邦的母星是一顆璀璨到極致的星球。無數條環繞赤道的軌道電梯閃爍著霓虹光帶，地表的城市燈火輝煌，哪怕是在太空中也能清晰可見，就像是一顆鑲嵌在黑絨布上的巨大鑽石。
但現在。
那顆鑽石……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死灰色的、如同生鏽鐵球般的死星。
一層厚重得令人窒息的灰色霧氣，像是一張巨大的裹屍布，死死地包裹著整個大氣層。原本繁忙的近地軌道上，漂浮著無數巨大的殘骸——那是被摧毀的空間站、星港和戰艦碎片。
它們靜靜地漂浮著，偶爾發生碰撞，爆出一團無聲的火花。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這……這是賽博聯邦？”
林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法，呼叫萊莎！呼叫張楚晨元帥！呼叫任何人！”
“正在全頻段掃描……無應答。”
晚晴的聲音變得極度凝重，“所有的量子通訊通道都被一種奇異的噪聲填滿了。那不是電子乾擾，那是一種……邏輯病毒。”
“邏輯病毒？”
“是的。這種病毒不僅感染了網路，甚至感染了……物理規則。”
晚晴將掃描資料投射在螢幕上，“大氣層中的那種灰霧，是一種由微型納米機器人和‘熵增粒子’混合而成的氣溶膠。它們在瘋狂地吞噬金屬、腐蝕電路，甚至……篡改底層的物理常數。”
“鏽蝕。”
林逸看著那顆死灰色的星球，吐出了這兩個字。
整個文明，正在極速鏽蝕、老化、崩解。
“寂滅之主……”林逸握緊了操縱杆，指節發白，“動作真快啊。”
他在地球耽誤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對於戰爭來說，足以改變一切。
“滴——！檢測到微弱的求救訊號！”
突然，阿法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波動，“訊號源位於……聯邦首都‘夜之城’的地下深處！加密等級：最高階！”
“是萊莎！”
林逸心中一緊。萊莎的實驗室就在首都地下。
“坐穩了！我們要下去了！”
林逸猛地推動引擎。
穿梭機尾部噴出藍色的離子流，化作一把利劍，狠狠刺向了那層厚重的灰霧。
……
穿過大氣層的過程，就像是跳進了一鍋煮沸的強酸。
灰霧與穿梭機的能量護盾發生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護盾的能量讀數在瘋狂下降，外殼的納米塗層甚至開始出現鏽斑。
“警告！護盾完整度下降至60%！這種霧氣具有極強的侵蝕性！”
“衝過去！”
林逸沒有減速，反而將動力開到了最大。
“轟——”
穿梭機終於衝破了雲層，進入了低空。
那一瞬間，地麵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林逸眼前。
原本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此刻大多已經折斷、倒塌，像是一根根斷裂的黑色枯骨。曾經在樓宇間穿梭的懸浮車，變成了地麵上的一堆堆廢鐵。
那座號稱“永不落幕”的夜之城，此刻真的是一片漆黑。
隻有偶爾閃爍的電火花，和某些角落裡詭異的紅光，證明這裡並非完全死去。
“降落！就在那座塔旁邊！”
林逸指著城市中央一座雖然殘破但依然屹立的巨型黑色方尖碑——那是聯邦的中央處理器“蓋亞”的所在地。
“砰。”
穿梭機重重地砸在滿是碎玻璃和金屬殘骸的街道上，激起一片灰塵。
艙門開啟。
林逸跳了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和臭氧味，讓人窒息。
“嘶——”
星瞳從林逸肩頭探出腦袋，不安地吐著信子，“爸爸，這裡……好難受。這裡的空間都是皺巴巴的。”
“小心點。”
林逸拔出了那把由納米材料凝聚而成的長刀，神識警惕地掃視四周。
“哢嚓、哢嚓……”
一陣僵硬的機械摩擦聲，突然從四周的廢墟陰影中傳來。
“誰？！”
林逸猛地轉身。
隻見黑暗中，無數雙猩紅色的電子眼亮了起來。
緊接著，一群形容枯槁的“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是被高度改造過的義體人，或者是原本負責維護城市的家政機器人。但此刻，它們原本光潔的金屬外殼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線路裸露在外，滋滋冒著火花。
它們的動作扭曲、僵硬，就像是提線木偶。
“歸零……歸零……”
它們的發生器裡，不斷重複著這兩個毫無感情的詞彙。
“資料亡靈”。
這是寂滅之力侵蝕賽博文明後的產物——被剝奪了邏輯，隻剩下毀滅本能的行屍走肉。
“吼——！”
一隻全身插滿了手術刀的醫療機器人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揮舞著鏽跡斑斑的電鋸，向林逸撲了過來。
緊接著，成百上千個資料亡靈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林逸包圍。
“看來，這就是歡迎儀式了。”
林逸眼神一冷，手中的長刀瞬間暴漲三尺，泛起幽藍色的靈能光輝。
“阿法，嘗試接管它們！”
“失敗！底層邏輯被‘混沌演算法’鎖死！無法入侵！”晚晴的聲音帶著焦急，“它們不聽指令！它們……瘋了！”
“既然瘋了，那就幫它們解脫。”
林逸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入了機械狂潮之中。
“錚——！”
刀光閃過。
那台衝在最前麵的醫療機器人瞬間被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
但這並沒有嚇退其他亡靈。它們不知恐懼，不知疼痛，踩著同伴的殘骸，依然瘋狂地撲向林逸。
“滾開！”
林逸一腳踹飛一台重型工程機甲，借力躍上半空。
“萬劍訣！”
他左手掐訣，無數道納米飛劍從背後射出，在空中化作金色的劍雨，精準地洞穿了每一台機械亡靈的核心處理器。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爆炸聲在街道上響起。
數百台失控的機械體在劍雨中倒下，變成了真正的廢鐵。
林逸落地，長刀歸鞘。
他看著滿地的殘骸，心中並沒有絲毫輕鬆。
因為他知道，這隻是冰山一角。整個星球上，還有幾十億這樣的怪物。
“滴——！”
就在這時，晚晴突然驚呼一聲。
“林逸！收到定向波束通訊！訊號源就在我們腳下！”
“接進來！”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一個虛弱、疲憊，卻又帶著無比堅定的女聲在林逸腦海中響起：
“林……是你嗎？”
那是萊莎的聲音。
“我是林逸！我在地麵！你在哪？”林逸急切地問道。
“謝天謝地……你終於來了。”
萊莎的聲音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我們在地下三千米的‘蓋亞’主機房。快來……我們要撐不住了。”
“還有……小心。”
“那個東西……它在看著你。”
“那個東西？”
林逸猛地抬頭。
在灰濛濛的天空中，那層厚重的灰霧突然湧動起來。一張巨大的、由霧氣構成的人臉緩緩浮現。
那張臉沒有五官，隻有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對著林逸，發出無聲的嘲笑。
“寂滅意誌……”
林逸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起熊熊戰意。
“等我。”
他對通訊器說道，“我這就下來。”
他看向那座通往地底的中央方尖碑入口。那裡已經被無數機械亡靈堵得水泄不通。
“星瞳，開路！”
“吼——！”
虛空龍影顯現。
林逸帶著一龍一狗，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救援行動，開始。
（第29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