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海平麵上燃燒著一層金紅色的朝霞。
但京海市遠洋碼頭的氣氛卻比冰窖還要寒冷。
“轟隆隆——”
巨大的旋翼撕裂空氣聲從頭頂傳來。三架塗裝成黑色的武裝直升機呈品字形懸停在半空,機腹下的鏈炮和紅外鎖定探頭死死咬住了碼頭棧橋上的那個黑衣身影。
地麵上,數十輛防爆裝甲車撞開了鐵絲網,像是一群鋼鐵犀牛,瞬間將第九號貨倉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和突擊步槍,在那片被林逸製造出來的“鋼鐵叢林”(被鎖死的三十台泰坦機甲)外圍構建了封鎖線。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特警隊長,看著眼前這如同科幻電影末日場景般的一幕,也不禁吞了口唾沫。
那些在國際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重型外骨骼,此刻就像是被美杜莎凝視過一樣,變成了毫無生氣的金屬廢鐵。而造成這一切的,似乎隻有那一個人。
“前方人員請注意!你已經被包圍了!”
擴音器裡傳來嚴厲的喊話聲,“立即停止一切抵抗動作!雙手抱頭!重複,立即抱頭!”
海風吹起林逸的風衣下擺。
他站在快艇的甲板上,並沒有因為被數百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而感到絲毫慌亂。
他甚至還有閒心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剛才沾染的一滴血跡。
“阿法,這就是你說的小麻煩?”
“根據地球律法,你在過去的三小時內涉嫌:非法入侵、故意傷害、破壞公物、未經報備的低空飛行以及……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雖然隻是納米線)。”
晚晴的聲音有些無奈,“綜合評估,你現在是頭號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
林逸笑了笑,將紙巾揉成團,隨手扔進海裡。
“我更喜歡稱自己為……清道夫。”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看向那輛停在最前麵的黑色指揮車。
“既然來了熟人,就彆躲著了。”
林逸的聲音不大,但在靈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螺旋槳的轟鳴,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指揮車的門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便衣,卻依然腰桿筆挺的老人走了下來。
雖然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但那雙鷹一樣的眼睛依然銳利。
陳國安。
現任國安局特彆行動組組長,也是二十一年前那個沒能守住真相的刑偵隊長。
“都把槍放下!”
陳國安推開了擋在身前的特警盾牌,大步走向棧橋。
“陳局!危險!”旁邊的警衛員急了。
“危險個屁!”
陳國安瞪了警衛員一眼,“他要是想殺人,你們這幾百號人早就躺下了!還能站在這兒跟我廢話?”
他走到距離林逸十米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失蹤了二十一年、歸來卻已非凡人的“侄子”。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腦子裡的迷霧被一掃而空。緊接著,他就接到了關於趙氏集團崩盤、雲頂天宮血案以及碼頭交火的一連串緊急報告。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人——林逸。
“小逸。”
陳國安歎了口氣,看著那一地的機甲殘骸,“你這動靜……鬨得太大了。大到我都快兜不住了。”
“陳叔。”
林逸看著這位曾經想要保護他、最後卻深受其害的老人,眼神柔和了幾分,“有些膿包,不挑破了,永遠好不了。”
“我知道。”
陳國安點了點頭,神色肅穆,“趙家的罪證,還有那個天啟俱樂部的資料,剛纔有人(其實是王浩)已經發到我的保密郵箱了。觸目驚心,死有餘辜。”
“但是……”
陳國安話鋒一轉,代表著國家的威嚴,“不管他們犯了多大的罪,審判權在法律手裡,不在你手裡。你今晚的行為,已經嚴重越界了。”
“法律?”
林逸指了指海麵上漂浮的那個還在掙紮的“使者”,“陳叔,您覺得法律能審判一個把人改造成半機械怪物、能用手接子彈、甚至能把活人靈魂抽出來的組織嗎?”
陳國安沉默了。
他看到了海裡那個半人半鬼的東西,也看到了那些被“定”在原地的機甲。這一切,早已超出了普通法律和警力的管轄範疇。
“他們是超自然力量。”
林逸平靜地說道,“用凡人的規則去束縛惡鬼,隻會讓更多無辜的人犧牲。就像二十一年前那樣。”
這句話戳中了陳國安的痛處。
“那你想要什麼?”陳國安沉聲問道,“你是想和國家對抗嗎?”
“不。”
林逸搖了搖頭。
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銀色晶片。
“我愛這個國家。這裡是我的故鄉。”
林逸手腕一抖,晶片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陳國安的手裡。
“這是什麼?”陳國安捏著晶片。
“一份……投名狀。或者說,一份禮物。”
林逸淡淡地解釋道:
“這裡麵有三樣東西。”
“第一,高能固態電池的全套生產工藝。它能讓國家的能源利用率提高五倍,徹底擺脫石油依賴。”
“第二,納米靶向藥配方。能在一週內清除非晚期癌細胞,成本隻有現在的百分之一。”
“第三,趙氏集團轉移到海外的三百八十億美金。密碼是您的警號。”
陳國安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拿穩這枚小小的晶片。
這裡的每一項,都足以引發全球震動,足以讓國家的國力躍升一個台階!
“你……你這是……”陳國安震驚地看著林逸。
“我隻想要一個特權。”
林逸指了指茫茫大海,“接下來的72小時,無論我在公海做什麼,無論那裡發生了什麼爆炸、海嘯或者異象……我希望,官方能保持沉默。”
“這算是……把那個毒瘤挖掉的手術費。”
陳國安死死攥著那枚晶片。
他看著林逸,彷彿看到了二十一年前那個在雨夜裡無助哭泣的少年,和現在這個能夠隻手遮天的神明重疊在了一起。
這是交易。
但這也是一份赤子之心。
林逸沒有用力量去要挾,而是選擇了回饋。
“呼……”
陳國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身後那數百名嚴陣以待的特警和空中的直升機揮了揮手。
“全員聽令!撤退!”
“陳局?!”
“執行命令!這裡沒有恐怖分子!隻有……隻有國家機密演習!”
陳國安吼道。
武裝力量開始有序撤離。
陳國安轉回身,看著林逸,眼神中多了一份長輩的慈愛與擔憂。
“小逸,去吧。”
“把那些臟東西清理乾淨。但是……記得活著回來。”
“你爸媽……還在等你回家吃飯。”
林逸心中一暖。
他對著陳國安,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並不標準、但卻無比鄭重的禮。
“放心。”
“天黑之前,我會回來。”
說完,林逸轉身,一腳踩下油門。
“轟——”
快艇的引擎發出咆哮,像是一支利箭,劈開了清晨的海浪,向著公海深處疾馳而去。
而在他的頭頂,那條一直隱身的虛空龍星瞳,終於不再掩飾,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緊緊跟隨著快艇。
陳國安站在棧橋上,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這天……要變了。”
老人握緊了手中的晶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是往好了變。”
(第26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