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被一聲沉悶的雷鳴打破。
“轟隆——!”
原本隻是多雲的夜空,突然間風起雲湧。厚重的烏雲彷彿憑空生成,呈漩渦狀在林逸頭頂極速彙聚,隱隱有紫色的電蛇在雲層中狂亂遊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鎖定了這條不起眼的小巷。
這不是自然界的天氣變化,這是天道排斥。
林逸緩緩抬頭,目光穿透了渾濁的大氣層。他此刻是大乘期修士、龍騎士、賽博戰神的三位一體。他的生命層級太高,能量密度太大,對於地球這個處於“末法時代”的低能級位麵來說,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撐裂世界的“異物”。
如果不加收斂,他的一次深呼吸都能引發颶風,一次情緒失控的靈壓釋放,足以讓這座城市的數百萬人心臟驟停。
“警告。監測到環境法則劇烈波動。”
腦海中,那原本屬於阿法、如今已與江晚晴殘魂深度融合的意識,發出了冷靜而急促的電子合成音與溫柔女聲的混合音調:
“林逸,地球的空間壁壘極其脆弱,無法承載你當前的能量讀數。天道意誌正在蘇醒,判定我們為‘入侵病毒’,即將啟動毀滅性打擊(天劫)進行清除。”
“毀滅我?”
林逸冷笑一聲,眼中的滄桑化作一抹睥睨天下的傲氣。他在修真界斬過魔尊,在奧術星屠過半神,區區末法星球的法則反噬,傷不了他分毫。
但他不能反抗。
一旦他與地球法則開戰,溢位的能量餘波會瞬間將這座他長大的城市夷為平地。這裡有他的回憶,或許……還有他的父母。
“阿黛爾,啟動‘歸藏’協議。”林逸低聲下令,使用了那個他在賽博世界給納米核心取的代號,那是他和晚晴共同的秘密。
“收到。正在構建靈力迴圈抑製場……正在壓縮生物磁場……正在物理鎖死真元氣海。”
隨著指令下達,林逸手腕上的銀色護臂瞬間解體,化作無數肉眼不可見的納米微粒,順著毛孔鑽入他的體內。
劇痛襲來。
這就好比將一條翻江倒海的狂龍,硬生生塞進一個玻璃瓶裡。
第一道鎖,鎖住了他大乘期浩瀚如海的丹田氣海。那股能移山填海的靈力被強行壓縮成一顆微小的“金丹”狀核心,深藏腹中。
第二道鎖,鎖住了他經過虛空淬煉的強橫肉身。納米機器人依附在他的每一根肌纖維和骨骼上,像無數道枷鎖,限製了他的肌肉爆發力,將他的身體素質壓製在常人理解的“極限”邊緣。
第三道鎖,鎖住了星瞳與幸運星。
“嗚……”幸運星發出一聲委屈的低鳴,在納米光芒的籠罩下,它那神異的銀色毛發漸漸變得普通,九條尾巴的幻影消散,變成了一隻雖然漂亮、但看起來就像是普通銀狐犬(博美串串)的小狗。
而肩頭的星瞳,則在光芒中極速縮小,最後化作一隻隻有巴掌大小、通體紫黑色的“蜥蜴”,趴在林逸的肩膀上,看起來就像是個略顯怪異的橡膠玩具。
“嗡——”
隨著三道枷鎖落下,林逸周身那股令空間扭曲的恐怖氣息瞬間消散。他看上去變成了一個身材挺拔、氣質略顯冷峻的普通青年。
天空中的雷雲失去了目標,盤旋了片刻,發出一聲不甘的悶響,緩緩散去。
“壓製完成。當前對外能級:煉氣期三層\\/古武宗師境。法則排斥已解除。”晚晴的聲音在腦海中變得柔和,“林逸,你受苦了。”
“沒事,隻要能留下。”
林逸活動了一下變得“沉重”和“無力”的手腳,適應著這種凡人的感覺。他彎腰抱起偽裝成小狗的幸運星,對肩頭的“蜥蜴”星瞳道:“記住,從現在起,你們是寵物。不想被抓去切片研究,就管好你們的嘴和爪子。”
星瞳不滿地吐了吐舌頭,幸運星則懂事地汪了一聲。
林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在穿越前特意讓阿黛爾用納米材料模擬了一套地球上常見的黑色休閒裝,雖然款式是二十年前的經典款,在這個時代可能略顯複古,但並不突兀。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那條陰暗的後巷。
一步跨出,便是人間煙火。
街道上車水馬龍。此時雖已近深夜,但對於2026年的大都市而言,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林逸站在路邊,恍若隔世。
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幾乎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塊發光的薄板(智慧手機),手指在上麵快速滑動,臉上映照著冷白的光。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在車流中驚險穿梭,頭盔上閃爍著接單的提示燈。路邊的店鋪不再用現金,人們拿著手機掃一下奇怪的黑白方塊(二維碼)就能拿走商品。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高效、冷漠且高度數字化的陌生感。
“二十一年……科技發展得比我想象中快。”林逸在心中低語。
“已接入本地開放網路。”阿黛爾的聲音適時響起,“正在下載基礎常識庫……貨幣體係已變更為數字支付,交通網路已更新,社交媒體占據主導……資料整合完畢。已為您偽造臨時數字身份id,並‘借用’了部分休眠賬戶的資金,轉入您的虛擬錢包。”
作為賽博聯邦的頂級智腦,入侵2026年的地球網路,就像是大學生做加減法一樣簡單。
“先回家。”林逸沒有心思去體驗新科技,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他沒有叫車,也沒有走路。他左右看了一眼,身形一閃,鑽入了路邊的監控死角。
下一秒,納米戰靴底部的反重力模組低功率啟動,林逸整個人如同一隻黑色的雨燕,無聲無息地拔地而起,躍上了旁邊三十層高樓的頂端。
他在樓頂之間跳躍、滑翔。夜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城市化作流動的光河。
憑借著記憶中那個刻骨銘心的坐標,僅僅五分鐘後,他便落在了城西一片高檔彆墅區的……自家屋頂上。
這裡是“錦繡園”,二十年前,是京海市數一數二的富人區,也是林家的祖宅所在。
林逸半蹲在琉璃瓦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屏住呼吸,讓阿黛爾開啟了**“深層熱成像”與“聲波監聽”**模式,同時小心翼翼地放出了一縷被壓製後的神識,向下探去。
“爸,媽……你們在嗎?”他在心中顫抖著呼喚。
神識穿透了屋頂,覆蓋了整個彆墅。
然而,反饋回來的畫麵,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的火焰。
沒有熟悉的擺設,沒有記憶中父親愛喝茶的紫砂壺,沒有母親喜歡的蘇繡屏風。
客廳裡,是一組極簡風格的現代沙發。牆上掛著陌生的油畫。
臥室裡,睡著一男一女,還有隔壁房間的一個小女孩。
那是完全陌生的麵孔。
男主人大概四十歲,有些發福,睡得很沉。女主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這不是他的家。
或者說,這房子……易主了。
林逸的手指猛地扣緊了屋簷的瓦片,指尖因用力而發白。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時,那種“家破”的實感依然痛徹心扉。
“阿黛爾,查這房子的戶主資訊。”林逸的聲音冷得像冰。
“正在查詢……房產交易記錄顯示,該房產於2010年(也就是林逸失蹤5年後)被法院強製拍賣。現戶主為‘李強’,購入時間為2015年。”
“強製拍賣……”林逸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殺意湧動,“林家當年是京海排名前三的實業集團,怎麼可能短短五年就淪落到法拍祖宅的地步?”
這背後,絕對有人在搞鬼。
“查我父母的……下落。”說出這句話時,林逸感覺喉嚨裡像是吞了火炭。
“正在檢索公安戶籍係統……正在檢索民政殯葬係統……”
阿黛爾沉默了漫長的三秒鐘。
“林逸,你要冷靜。”
“說。”
“戶籍係統顯示……林震天(父)、蘇玉蘭(母),於2015年11月……注銷。”
“死亡原因:意外\\/病故(具體卷宗被加密,許可權不足,需物理接觸內部網路破解)。”
“注銷……病故……”林逸身子晃了晃,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彷彿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他回來晚了。
整整晚了十一年。
他修成了大乘期,他擁有了納米神器,他甚至孵化了虛空龍……可他連給父母養老送終都做不到。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滾出,如同受傷的孤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星瞳突然在他肩頭不安地扭動起來,它伸出小爪子,指著城市的三個不同方向,傳遞出焦急的意念:
“媽媽!不對勁!那裡……那裡……還有那裡!我看不到!”
“什麼?”林逸強行壓下悲痛,順著星瞳指引的方向看去。
他是修真者,神識被壓製也能覆蓋半個城市。他是賽博主宰,網路資料儘在掌握。
但此刻,在他和星瞳的感知視野中,繁華的京海市地圖上,竟然憑空多出了三個詭異的**“黑洞”**。
那不是物理上的黑洞,而是因果與資訊的盲區。
神識掃過那裡,是一片虛無;網路資料流經那裡,會自動繞行。就像是有某種高維度的力量,將那三個區域從這個世界的“常理”中抹去了。
其中一個“黑洞”的位置,赫然就在……市西郊的公墓方向!
而另外兩個,一個位於市中心的趙氏集團總部大樓地下,另一個則在……林逸曾經的高中,京海一中的老校區地下。
“因果盲區……”林逸眯起眼睛,淚水被蒸乾,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銳利,“在這個末法時代的地球,怎麼會有能遮蔽我神識的東西?”
除非……
那是和他同源的力量。
那是……古玉碎片的力量!
“趙家……古玉……父母的死因……”
無數線索在腦海中串聯。林逸緩緩站起身,夜風吹動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深深看了一眼腳下已經不屬於他的家,然後轉身,麵向那漆黑的夜幕和霓虹閃爍的城市。
“爸,媽,兒子不孝,回來晚了。”
“但你們放心。”
“害你們的人,奪走林家一切的人,還有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鬼東西……”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林逸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目標——趙氏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