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幽魂峽,依照阿法規劃的路徑,林逸一路向北,朝著隕星湖的方向疾行。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顯著的變化。
首先便是霧氣。不再是沼澤地帶那汙濁的灰白瘴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閃爍著微弱星輝的銀色霧氣。這星霧並不濃稠,卻無處不在,如同輕柔的薄紗籠罩著山川林木,使得視線變得朦朧,彷彿置身於一場永不醒來的幻夢之中。
然而,這夢幻般的景象下,卻隱藏著更大的危險。
林逸很快發現,自己的神識在這星霧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製。原本在沼澤中尚能探出十丈左右,此刻卻如同陷入了粘稠的銀汞,被牢牢限製在身體周圍不足三丈的範圍內!再往外,便是一片模糊的星輝,什麼也感知不到。
這意味著,他失去了遠端預警的能力,隻能依靠阿法的物理掃描和幸運星的直覺來規避風險。
“阿法,掃描精度是否受影響?”
“星霧對能量探測有強烈乾擾,掃描範圍縮減至百米,精度下降約40%。物理探測(聲波、地形)影響較小。”
百米範圍,在這危機四伏的秘境核心區域,顯得如此捉襟見肘。林逸的心神愈發緊繃。
不僅如此,一股無形的威壓,隨著他靠近隕星湖而變得越來越清晰、沉重。這威壓並非來自某個特定的生物,更像是源於那片湖泊本身,源於那彌漫的星霧,源於這片天地古老的規則。它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窒息,甚至連體內劍元的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肩頭的幸運星也變得異常安靜,它不再好奇地東張西望,而是緊緊抓著林逸的衣領,琉璃般的眼瞳警惕地注視著四周朦朧的星霧,脖頸上的幻靈珠散發著柔和卻持續的光芒,幫助它抵抗著那股無處不在的壓力。
沿途的景緻也不再平和。
在穿過一片枯萎的、枝椏扭曲如同鬼爪的林地時,林逸看到了第一具屍體。那是一名身著某個小宗門服飾的弟子,仰麵倒在枯葉中,胸口有一個焦黑的大洞,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驚恐與不甘。他的儲物袋早已不見,周圍的土地有激烈法術轟擊的痕跡。
沒過多久,他又在一處溪澗旁,看到了兩具糾纏在一起的骸骨。看服飾,分明是之前一同進入秘境的修士,此刻卻為了未知的緣由同歸於儘,利刃穿透了彼此的胸膛。潺潺的溪水衝刷著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跡,帶著一絲殘酷的詩意。
弱肉強食,殺人奪寶。秘境的殘酷法則,在這裡展現得淋漓儘致。沒有宗門規矩的束縛,隻有最原始的**與生存競爭。
林逸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愈發冰冷。他更加小心地收斂自身氣息,將千機劍胚維持在最低能耗的隱匿形態,腳步輕得如同狸貓,儘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期間,他也遭遇了幾波同樣在星霧中摸索前行的修士。
有一次,是三名結伴而行的散修,修為都在煉氣六七層左右。雙方在一條狹窄的山脊上不期而遇。那三人看到孤身一人的林逸,眼中瞬間閃過貪婪與殺意,但目光觸及他肩頭那神異的銀色小狐,以及他看似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神時,那抹貪婪又被忌憚壓下。雙方對峙了數息,誰也沒有輕舉妄動,最終默契地各自後退,消失在星霧之中。
還有一次,他遠遠看到一隊約莫五人的天劍宗弟子,似乎是以蕭辰為首的那群人。他們行進有序,彼此照應,顯然結成了穩固的同盟。林逸沒有上前彙合,隻是遠遠避開。在這種地方,有時候同門也未必完全可靠。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星輝愈發濃鬱,那股無形的威壓也幾乎化為實質,如同水銀般包裹著全身,每一步都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神識被壓縮到了極限,幾乎隻能緊貼體表。
幸運星開始變得有些焦躁不安,通過契約不斷傳遞來模糊的警告,指向星霧的最深處。
“阿法,距離隕星湖還有多遠?”
“根據環境資料與威壓梯度變化推算,當前距離隕星湖岸不足十裡。”
快要到了。
林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威壓而產生的不適感,眼神銳利如刀。他服下一枚清心丹,又給了幸運星一小片清心蘭芷的葉子含在口中,以抵禦星霧對心神的潛在影響。
他知道,最危險的區域,即將到來。湖岸邊,必然已經聚集了各方勢力,而湖心深處,那塊至關重要的碎片,以及守護它的未知存在,正在等待著他。
他沒有停頓,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狀態提升至最佳,毅然踏入了前方那片愈發璀璨、也愈發危險的星霧深處。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