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中央,那塊半人高的測靈水晶周圍,永遠不缺少人群。它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懷揣夢想或忐忑不安的人們前來,見證命運被宣判的一刻。
水晶通體透明,內部彷彿有氤氳的流光緩慢轉動,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氣息。此刻,一個穿著錦緞的少年正將手掌按在水晶光滑的表麵上,神情緊張,嘴唇緊抿。
周圍的人群低聲議論著,目光都聚焦在水晶上。
突然——
嗡!
水晶內部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一道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衝天而起,光芒純粹而銳利,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劍,將周圍的目光都映照得一片金黃!
“金係單靈根!上等資質!”旁邊一位負責維護秩序的天劍宗外門弟子眼睛一亮,高聲宣佈,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
“嘩!”
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驚歎和羨慕的喧嘩。
“竟然是單靈根!還是攻擊力最強的金係!此子前途無量啊!”
“看衣著像是某個修真家族的子弟,難怪……”
“一步登天,恐怕直接就能被收為內門弟子了!”
那錦緞少年臉上瞬間湧上狂喜,胸膛挺起,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意氣風發地走到一旁,自有天劍宗的弟子上前接引。
林逸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金色的光芒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裡,卻激不起絲毫波瀾。他知道,那種光芒,與他無緣。
接下來,又測試了幾人。有亮起青、紅兩色光芒的雙靈根,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也有亮起三色、四色的雜靈根,引來幾聲惋惜的歎息;更有一個隻亮起極其微弱土黃色光芒的,直接被判定為“偽靈根,資質低下”,在眾人的鬨笑聲中麵紅耳赤地鑽出了人群。
每一次光芒亮起,每一次資質判定,都牽動著在場許多人的心。希望、失望、狂喜、沮喪……人生百態,在這塊冰冷的水晶前展現得淋漓儘致。
林逸的心,也一點點沉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早已預知的麻木。
終於,輪到他了。
當他穿著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服,帶著一身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血腥氣和藥味走上前時,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與之前那些或光鮮或緊張的少年相比,他顯得過於平靜,也過於……落魄。
“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那天劍宗外門弟子例行公事地說道,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並未多做停留。這樣的人,他見得太多了。
林逸深吸一口氣,依言將右手手掌,緩緩按在了冰涼光滑的水晶表麵上。
觸感冰涼。
他收斂心神,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感應著什麼。他能感覺到手掌下水晶內部那氤氳流光的轉動,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膜,難以深入。
一秒,兩秒,三秒……
水晶毫無反應,一片沉寂。
周圍開始響起細微的竊竊私語和幾聲壓抑的嗤笑。
“果然……又是這樣嗎?”林逸心中默然。在賽博聯邦,他的身體素質和精神力經過基因優化和納米機器人強化,遠超常人,但來到此界,似乎這一切都歸於平凡,或者說,被這裡的規則所否定。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將手收回時——
異變突生!
那沉寂的水晶,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猛地一震!內部氤氳的流光驟然加速,然後,如同一個蹩腳的畫家打翻了調色盤,慢吞吞地、極其不情願地,依次亮起了五種顏色!
金、綠、藍、紅、黃。
五種顏色,對應五行。它們的光芒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而且亮度完全均衡,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均勻地分佈在水晶內部,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混沌而平庸的色彩。
沒有一種顏色能夠壓製另一種,也沒有一種顏色顯得特彆突出。它們就那麼“和諧”地共存著,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水晶中那均衡得令人絕望的五色光芒。
隨即——
“噗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如同點燃了引線,鬨堂大笑猛然爆發開來!
“哈哈哈!五……五行偽靈根!最垃圾的資質!”
“笑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個深藏不露的,結果是個徹頭徹尾的廢材!”
“五種屬性平均分配,修煉速度比烏龜爬還慢!這輩子能到煉氣三層就燒高香了!”
“剛纔看他那副冷靜的樣子,我還以為有什麼依仗呢,原來是破罐子破摔啊!”
“散了散了,沒什麼好看的,這種資質,連當雜役都嫌浪費糧食!”
無儘的嘲諷、毫不掩飾的鄙夷、以及那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從四麵八方射來,將林逸牢牢釘在原地。
那負責記錄的天劍宗弟子,臉上也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煩,彷彿記錄這種資質都玷汙了他的手筆。他拿起筆,在一個簡陋的名冊上隨意劃了一下,聲音冰冷地宣判:
“五行偽靈根,資質下下等。不合格,下一個!”
“不合格”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敲碎了最後一絲僥幸。
林逸緩緩地將手從水晶上收回。手掌離開那冰涼的表麵,那均衡的五色光芒也隨之黯淡、消失,水晶恢複了原本的透明,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周圍的鬨笑聲和議論聲依舊刺耳,那些目光如同實質,刮擦著他的麵板。
廢材……
下下等……
不合格……
這些詞彙在他腦海中回蕩。
若是剛從賽博聯邦穿越而來的他,或許會感到憤怒、不甘,甚至絕望。但經曆了荒山與妖狼的生死搏殺,體會了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殘酷,此刻的他,心中竟異常的平靜。
他早已不是那個生活在和平都市的大學生了。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依舊在指指點點的麵孔,將他們的嘲笑和鄙夷儘收眼底,然後,一言不發,默默地轉身,擠出了人群。
他的背影在喧囂和嘲笑中,顯得有些孤單,卻挺得筆直。
他穿過熙攘的人群,走向坊市出口的方向。沒有人再關注他,一個被宣判了“仙路斷絕”的廢材,不值得浪費任何目光。
走到坊市邊緣,靠近那片茂密森林的地方,他停下了腳步。遠處,夕陽正緩緩沉入山巒,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
他抬起右手,看著手腕上那沉寂的銀色護臂,指尖輕輕拂過那冰冷的金屬表麵。
“晚晴,你看到了嗎?”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他們說我是廢材,說我的路斷了。”
護臂依舊沉寂,沒有任何回應。
林逸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異常堅定的弧度。
“可是我不信。”
“賽博的科技,納米的神奇,還有你……晚晴,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此界規則最大的挑戰。”
“靈根斷了我的路,那我就用科技,用智慧,用這雙拳頭,再轟開一條!”
“這條路,我偏要走下去!”
他的眼神,在夕陽的餘暉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而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坊市外圍,靠近森林的那片區域,似乎發生了一陣騷動,隱約還傳來了幾聲凶狠的嗬斥和某種小動物淒厲的哀鳴。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