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屬於賽博聯邦的流光在身後湮滅。
劇烈的撕扯感從四麵八方湧來,彷彿要將林逸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靈魂都揉碎了,再強行重組。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視野裡是光怪陸離的色塊,耳邊是空間不堪重負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砰!”
沉重的撞擊感傳來,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某種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東西上,隨即陷入一片潮濕和冰涼。鼻腔裡瞬間充滿了濃烈的、混合著腐殖質和某種奇異草木清香的泥土氣息。
五臟六腑都在抗議,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林逸強忍著眩暈,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並非預想中的仙家勝景,而是遮天蔽日的墨綠色樹冠,陽光艱難地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投下斑駁破碎的光斑。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一股遠比賽博聯邦沉重、蠻荒的氣息,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壓在他的胸口。
“呃……”他悶哼一聲,試圖撐起身體,卻感覺周身像是灌了鉛。
就在這時,他右手腕上那冰冷的銀色護臂,突然發出急促而不穩定的“滋啦”聲,表麵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潰。
“林逸……”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風中殘燭的神念波動,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是晚晴!不,更準確地說,是承載著她殘魂的器靈,與納米機器人“阿法”融合後的意識。
“能量……法則……排斥……嚴重……抑製……”神念模糊不清,充滿了雜音,“我……需要……沉睡……節約……能量……”
話音未落,護臂上那令人不安的閃爍戛然而止,所有光芒徹底內斂,變得如同最普通的啞光金屬,冰冷而死寂地貼合在他的手腕上。之前那種如臂指使、心意相通的感覺,瞬間變得極其微弱,隻剩下一點最基本的形態維持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聯係。
“晚晴?!”林逸在心中急呼,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的心猛地一沉。
嘗試用意識溝通護臂,啟動最基本的掃描功能。護臂微微震動了一下,反饋回來的不再是清晰立體的三維影象和資料流,而是一片模糊扭曲的色塊,邊緣充斥著大量的乾擾波紋,範圍也縮小到可憐的身周十米左右,而且極其不穩定。
這就是世界的壓製嗎?賽博的科技造物,在此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排斥。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翻湧的氣血。這一口氣吸入,頓時感覺不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能量”,清新、活潑,蘊含著勃勃生機,吸入肺中,竟讓人精神微微一振。這應該就是萊莎教授資料中提到的“靈氣”?
然而,精神上的振奮,卻無法抵消身體上的沉重。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耗費比在賽博時更多的力氣。這個世界的重力,或者說某種基礎的物理規則,似乎也更為嚴苛。
他掙紮著,背靠著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樹站起身。樹木的樹皮粗糙如龍鱗,散發著滄桑的氣息。腳下的腐葉厚實而鬆軟,不知積累了多少年月。
必須儘快搞清楚身處何地。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沉寂的銀色護臂,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如何,他來了。晚晴的一部分就在這裡,他一定要找到讓她恢複的方法。
“沙沙……沙……”
就在這時,左前方茂密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摩擦聲,伴隨著某種低沉的、壓抑著的喘息。
林逸瞬間繃緊了神經,身體下意識地壓低,做出了防禦姿態。在賽博聯邦與機械獸和敵對特工周旋的經驗,讓他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死死盯著那片晃動的灌木叢,右手悄然握拳,冰冷的納米護臂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來了!
“嗷嗚——!”
伴隨著一聲充滿野性和嗜血的嘶吼,一道巨大的灰色身影猛地撞開灌木,帶著一股腥風撲了出來!
那是一隻形似野狼,卻比地球上的狼魁梧近一倍的生物。它肩高接近林逸的胸口,灰色的皮毛油亮,肌肉賁張,齜出的獠牙閃爍著寒光,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雙充滿暴戾和饑餓的幽綠色眼睛。
“風影狼!”林逸腦海中瞬間閃過萊莎資料庫中關於此界低階妖獸的記載,特點是速度迅捷,爪牙鋒利,通常群體活動,相當於人類煉氣期二、三層的修士。
單獨一隻,已不容小覷!
幾乎是本能反應,林逸抬起右臂,意識溝通護臂。
“能量脈衝,最低功率發射!”
嗡!
護臂前端亮起一點微光,一道淡白色的能量束激射而出,精準地命中風影狼的肩胛部位。
然而,預想中貫穿傷口的場景並未出現。能量束打在狼皮上,隻是留下了一小塊焦黑的痕跡,冒起一縷青煙,甚至連皮毛都未能完全燒穿!風影狼前衝的勢頭隻是微微一滯,吃痛之下,眼中的凶光反而更盛!
“什麼?!”林逸瞳孔一縮。這防禦力遠超他的預估!在賽博聯邦,這一擊足以洞穿標準型號的戰鬥機器人裝甲!
“吼!”
風影狼被激怒,後肢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閃電再次撲來,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殘影。鋒利的爪子撕裂空氣,直取林逸的麵門!
林逸來不及多想,一個狼狽的側滾翻,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撲。狼爪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剛站起身,另一側灌木晃動,第二隻、第三隻風影狼接連躥出,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間,低伏著身體,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嗚聲,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他這個闖入領地的獵物。
三隻!
林逸背靠古樹,呼吸略微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護臂能量攻擊效果大減,格鬥術麵對這種速度、力量和防禦都遠超尋常野獸的妖獸,顯得捉襟見肘。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
一隻風影狼似乎按捺不住,率先發動攻擊,它不是直線撲擊,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弧線繞到側麵,一口咬向林逸的肋部!
林逸反應極快,擰身格擋。
“撕拉——!”
衣袖被狼爪輕易撕裂,手臂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留下了三道深可見血的紅痕。
鮮血的氣息,更是刺激了這些畜生的凶性。
三隻風影狼同時發出低吼,獠牙畢露,粘稠的唾液從嘴角滴落。它們緩緩逼近,收縮著包圍圈,死亡的陰影,將背靠大樹的林逸徹底籠罩。
林逸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冰冷和銳利。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感受著那刺骨的疼痛,目光掃過三隻妖獸,大腦在阿法微弱的輔助下飛速計算著它們的攻擊軌跡、力量薄弱點以及周圍有限的環境。
跑不掉,那就隻能……殺出去!
他緩緩擺出了一個地球古武的起手式,右臂上的銀色護臂,在斑駁的光線下,流動著冰冷而致命的光澤。
絕境,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