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元會 第3章
-青陽城的晨霧還未散儘,街道上已響起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挑著菜擔的農戶、推著獨輪車的貨郎、灑掃門庭的店家,將這座不大的城池攪得熱氣騰騰。
淩塵走在青石板路上,懷裡的銀釵被體溫焐得溫熱。他避開主街的喧囂,專挑僻靜的巷弄走——淩家的人常來城裡采買,他不想節外生枝。
穿過兩條窄巷,一座掛著“百草堂”木牌的鋪子出現在眼前。鋪子不大,門板擦得鋥亮,藥香混著淡淡的檀香從門縫裡飄出來,聞著就讓人安心。
這是青陽城老字號的藥鋪,老闆姓秦,是個鬚髮半白的老者,據說年輕時在大宗門裡當過藥童,為人還算公道。
淩塵推門進去,風鈴“叮鈴”作響。
“客人要點什麼?”櫃檯後,一個穿著青布褂子的小夥計抬頭問道,見是個半大的孩子,眼神淡了些。
“我找秦老闆。”淩塵道。
小夥計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衣著普通,身上還帶著泥土氣,撇了撇嘴:“我們老闆忙著呢,你要買藥就說,買不起就彆耽誤事。”
正說著,裡屋簾布一挑,走出個手持藥杵的老者。他麵色紅潤,眼神清亮,正是百草堂的老闆秦越。
“小六,怎麼跟客人說話呢?”秦越沉聲道,小夥計脖子一縮,不敢吭聲了。
秦越轉向淩塵,目光溫和:“孩子,你找我?”
淩塵從懷裡掏出那支銀釵,雙手捧著遞過去:“秦爺爺,我想把這個當了,換些藥材。”
秦越看到銀釵,眼神微動。他拿起銀釵端詳片刻,指尖拂過釵頭的蘭花紋路,歎道:“這是老物件了,銀質純良,做工也細,是你家裡人的?”
“是我娘留下的。”淩塵低聲道。
秦越看他一眼,見這孩子雖麵帶菜色,眼神卻乾淨倔強,心裡已有數。他將銀釵放回淩塵手心:“孩子,這物件有念想,彆輕易當掉。你要什麼藥材,先說給我聽聽。”
淩塵一怔,冇想到秦越會這麼說。他咬了咬唇,還是報出了需求:“我要洗髓花、鍛骨草各三份,還要一些凝氣草。”
這些都是淬體階段常用的藥材,不算名貴,但三份的量,加起來也值不少錢。
秦越捋著鬍鬚,沉吟片刻:“洗髓花和鍛骨草都是輔材,單用效果有限,我給你加一味‘青靈藤’,能中和藥性,讓靈氣更易吸收。這些藥材,算你五十個銅板吧。”
五十個銅板?淩塵愣住了。他知道這幾味藥的市價,少說也得一百多銅板,秦越明顯是在照顧他。
他攥緊銀釵,認真道:“秦爺爺,藥材該值多少就多少,這銀釵您收著,多的錢不用找了,我……我以後還來買。”
秦越看著他固執的樣子,笑了:“罷了,銀釵你先拿著。藥材我給你包好,錢你先欠著,等以後有了再還。”說著,不等淩塵拒絕,轉身去藥櫃後取藥。
小夥計在一旁撇撇嘴,卻不敢多嘴。
不多時,秦越用油紙包好藥材,遞過來:“回去後按這方子熬藥,早晚各一次,趁熱喝下,配合修煉效果更好。”他又遞過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熬藥的法子。
淩塵接過藥材和紙條,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秦爺爺。”
“去吧,好好修煉,彆辜負了你孃的期望。”秦越擺擺手,眼神裡帶著期許。
淩塵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他冇注意到,秦越望著他的背影,輕輕摩挲著指尖,低聲自語:“這孩子身上……好像有股奇怪的氣勁?”
回到小院時,日頭已升高。淩塵關好院門,立刻忙活起來。他按照紙條上的法子,將藥材分門彆類,用陶罐熬煮。
藥香很快瀰漫開來,比單純的凝氣草濃鬱數倍。藥液熬成琥珀色,散發著溫熱的靈氣。
淩塵端起陶罐,仰頭一飲而儘。
藥液入喉微苦,順著喉嚨滑下,瞬間化作一股暖流湧入丹田。與昨夜不同,這次的靈氣更加溫和,在《道衍經》的引導下,順著經脈緩緩流轉,所過之處,彷彿有細密的汙垢被沖刷出來,皮膚表麵滲出一層淡淡的黑漬,帶著腥臭味。
“這就是伐雜質?”淩塵又驚又喜。他連忙打來冷水擦拭身體,換上乾淨衣服,隻覺渾身輕快,力氣也漲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日,淩塵徹底沉浸在修煉中。白天,他趁著冇人,去落霞山外圍采些普通靈草,換些銅板維持生計;傍晚回到小院,就用秦越給的藥材熬藥,配合《道衍經》修煉。
他的進步快得驚人。
第七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丹田,那縷灰色的混沌氣流猛地一旋,周圍的靈氣瘋狂彙聚,在丹田內凝成一滴晶瑩的液珠——淬體初期,成了!
突破的瞬間,一股更強的力量湧遍全身,他下意識地一拳砸向院角的老槐樹。
“砰!”
樹皮竟被砸出一個淺坑,落葉簌簌而下。
淩塵看著自己的拳頭,眼中閃過狂喜。這要是在以前,他拚儘全力也隻能在樹上留下個白印!
“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後的家族大比,未必冇有一戰之力。”他握緊拳頭,心中充滿乾勁。
然而,平靜的日子冇過幾天,麻煩就找上門了。
這日傍晚,淩塵剛從落霞山回來,就看到院門口站著兩個主家的護衛。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腰間佩刀,麵色不善地盯著他。
“淩塵,跟我們走一趟,家主找你。”左邊的護衛冷聲道。
家主?淩振南?
淩塵心頭一沉。他一個旁係廢體,從未被家主召見過,如今突然找他,絕非好事。難道是淩浩告了狀?
“家主找我何事?”他不動聲色地問道。
“少廢話,去了就知道!”右邊的護衛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彆耍花樣,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
淩塵穩住身形,知道反抗無用。他點點頭:“我跟你們走。”
臨走前,他悄悄將剩下的藥材藏在床板下,又檢查了一遍眉心的殘卷是否有異常,確認無誤後,纔跟著護衛離開。
穿過層層院落,越往主家方向走,房屋越氣派。路上遇到的族中子弟,看到被護衛“押著”的淩塵,都露出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眼神。
“那不是淩塵嗎?他怎麼被家主的人帶走了?”
“肯定是得罪了什麼人吧?你看他那慫樣,估計是闖禍了。”
“我聽說前幾天他還跟淩浩哥的人起了衝突,怕是要倒黴了……”
流言蜚語像針一樣紮來,淩塵卻充耳不聞,隻是默默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主家的防衛比他想象中更森嚴,不少護衛身上都散發著淬體中期甚至後期的氣息。
走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廳堂前,護衛停下腳步:“進去吧,家主在裡麵等你。”
淩塵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沉重的木門。
廳堂內光線昏暗,正上方坐著一箇中年男人,麵容威嚴,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淩家現任家主,淩振南。他身邊站著幾個族老,個個麵色凝重。
而在淩振南下手處,坐著的正是淩浩的父親,淩家三房的管事淩坤。此刻,淩坤正用陰鷙的目光盯著他,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淩浩站在淩坤身後,看向淩塵的眼神充滿了惡意和得意。
淩塵心中瞭然——果然是衝著他來的。
“淩塵,你可知罪?”淩振南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淩塵挺直脊梁,朗聲道:“弟子不知,請家主明示。”
“不知?”淩坤突然冷笑一聲,“那我問你,三天前,你是不是在城外毆打了淩雷和淩峰?還敢對他們說‘滾’?”
淩浩立刻附和:“爹,我可以作證!那天我親眼看到淩雷哥的手腕被他捏紅了,他肯定是偷偷練了什麼邪門功法,否則憑他一個廢體,怎麼可能傷得了淬體初期的淩雷哥!”
“邪門功法?”幾個族老臉色一變,看向淩塵的眼神頓時充滿了警惕。
在修煉界,邪功最是忌諱,不僅傷身,還可能引來正道追殺。
淩振南的目光也沉了下來:“淩塵,淩浩所言是否屬實?你若真敢修煉邪功,休怪家族不念親情!”
淩塵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中冷笑。不過是一點口角衝突,竟被上升到“邪功”的高度,顯然是想藉機除掉他。
他平靜地迎上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弟子並未修煉邪功。淩雷和淩峰尋釁在先,弟子隻是自衛。至於力氣變大,是因為弟子近日略有感悟,僥倖突破到了淬體初期。”
“什麼?!”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淩振南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地盯著他:“你突破到了淬體初期?”
淩浩更是像見了鬼一樣:“不可能!你這個廢物練了三年都冇入門,怎麼可能突然突破?一定是撒謊!”
一個被斷定為“廢體”的人,三年毫無寸進,卻在幾天內突然突破?這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
淩振南沉吟片刻,對旁邊的族老使了個眼色。那族老上前一步,伸出手掌:“把手伸出來,我試試便知。”
這族老是淬體後期的修為,能輕易探知對方的境界。
淩塵依言伸出手。
族老指尖搭在他的脈門上,一股溫和的靈氣探入。片刻後,族老收回手,神色古怪地對淩振南道:“家主,他……他確實是淬體初期。”
“嘶——”
這下,連淩坤都倒吸一口涼氣。
淩浩臉色煞白,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那個被他隨意欺辱的廢物,竟然真的突破了?
淩振南的目光在淩塵身上轉了幾圈,眼神複雜。他原本以為這孩子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冇成想竟藏著這樣的潛力。
“既然是突破,那便罷了。”淩振南緩緩道,“但淩雷和淩峰畢竟是你堂兄,出手傷人體統不合,罰你去後山禁地看守三個月,冇我的命令不得出來。”
後山禁地?
淩塵心中一凜。他聽說過那個地方,是淩家堆放雜物、關押犯事族人的地方,常年無人問津,陰氣很重,據說還有野獸出冇。
這哪裡是懲罰,分明是想把他困在那裡,讓他無法參加三個月後的家族大比!
淩坤和淩浩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淩塵看著淩振南,對方的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餘地。
“弟子……遵令。”他低下頭,掩去眸中的冷光。
從主廳堂出來,天色已黑。兩個護衛押著他往後山走去,月光透過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張張猙獰的臉。
淩塵默默走著,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禁地方圓不大,防衛也鬆,未必困得住他。而且……他隱約記得,父親以前提過,後山禁地深處,似乎有一處廢棄的靈泉,隻是早就乾涸了。
若是能找到靈泉,或許反而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淩浩,淩坤……你們等著。”淩塵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越是想打壓我,我就越要變強。
三個月後的家族大比,我會讓你們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廢物!
夜風吹過山林,帶著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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