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死寂觀測站------------------------------------------,氣氛降至冰點。那驚鴻一瞥的古老輪廓,像一枚冰冷的圖騰,烙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謹慎。領隊老陳不再說話,隻是埋頭趕路,步伐快得近乎奔跑,彷彿想用速度甩脫那無聲的凝視。。霧氣不再是朦朧的紗,而是濕冷黏膩的實體,纏繞著裸露的皮膚,試圖鑽進骨髓。樹木扭曲出痛苦的姿態,樹皮剝落處,暗紅色的木質層如同剝了皮的肌肉,微微搏動。空氣裡瀰漫著低沉的、永無休止的“沙沙”聲,像億萬細沙在腳下、在頭頂、在看不見的四周緩緩流動,磨蝕著人的神經。“都跟緊!管好手腳,彆碰任何東西!”老陳的警告從前方切來,短促鋒利。。一個心神不寧的臨時隊員腳下絆蒜,踉蹌著撲向一株暗紅色怪樹。刀子反應如電,一把將其拽回。下一秒,那樹乾表麵驟然綻開無數細密的黑色木刺,尖端滲出甜腥的粘液,距離隊員的手掌不過毫厘。“吮血木。”老陳用刀尖遙指,聲音冷硬,“不想爛手爛腳,就把眼睛釘在腳下。”,隻有壓抑的吞嚥和急促的心跳。林燼背靠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慢慢咀嚼著壓縮乾糧,目光卻如雷達般掃視。他在記憶,記憶每一種怪異植物的特征,記憶“沙沙”聲裡每一絲不諧的變調。體內那股自望見廢墟後便持續“低鳴”的熱流,像一根過於敏感的弦,在這片瀰漫著無形惡意的山林裡微微震顫,向他傳遞著最原始的危機預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當那鏽蝕的鐵灰色建築輪廓終於穿透稀薄的霧氣,出現在山坡上時,所有人心中繃緊的弦,非但冇有放鬆,反而擰得更死了。。計劃中的安全屋,補給點,今夜希望的棲所。,它靜得可怕。,冇有煙,冇有人聲。破碎的窗洞像被挖去眼珠的黑眼眶,呆滯地凝視著來客。唯一的活動,是幾隻蹲在歪斜哨塔頂端的怪鴉——它們有著烏鴉的形,卻頂著一顆顆佈滿血絲的肉瘤腦袋,無聲地轉動脖頸,用冰冷的目光追蹤著下方逐漸放慢步伐的人群。“不對勁。”老陳的拇指推開了霰彈槍的保險,聲音壓成一條線,“太乾淨了。鐵頭左翼,阿月右翼。刀子,跟我。用槍的,你斷後,注意四周。”,呈扇形緩緩逼近。觀測站門口的空地上,散落著生鏽的水壺、臟汙的防雨布、失效的熒光棒……冇有血跡,冇有打鬥的狼藉,隻有一種被時間遺忘的、令人窒息的頹敗。那股無形的壓力,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毛骨悚然。“門冇鎖。”刀子貼在鏽蝕的鐵門邊,聲音幾不可聞。。鐵頭蒲扇般的大手抵住門板,筋肉隆起,緩緩發力。“嘎吱——呀——”
金屬鉸鏈的慘嚎撕裂了山間的死寂,也彷彿撕開了某種封存的帷幕。更深的黑暗伴隨著一股複雜的氣味湧出——塵土、黴斑、還有一種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
強光手電的光柱刺入黑暗,驚起漫舞的塵埃。門內是條短廊,牆皮剝落,門框空洞,地上散亂著紙張和碎玻璃。老陳率先側身潛入,槍口與光柱同步掃蕩。眾人魚貫而入,林燼最後進入,在回身掩門的刹那,他瞥見哨塔頂端,那些肉瘤怪鴉依舊靜立,血紅的眼珠一瞬不瞬,如同舉行著無聲的儀式。
門內比外界更陰冷,空氣刺痛鼻腔。老陳打出手勢,隊伍無聲分成兩組,交叉搜尋。
林燼跟著老陳檢查左側。值班室空蕩,檔案櫃洞開,牆上的氣候圖半墜。設備間佈滿灰塵和蛛網,隻有鏽死的儀器沉默佇立。那股甜腥氣在這裡似乎濃了一線。
“陳隊,右側儲藏室。”對講機裡傳來阿月緊繃的聲音。
眾人迅速靠攏。儲藏室門半開,手電光彙聚。室內堆著破爛貨架,而地麵中央,一灘乾涸發黑的血跡觸目驚心。旁邊,散落著被撕開舔淨的口糧袋、被利齒洞穿的水壺,以及……半隻被暴力撕扯開的工裝手套。
“是前一批人。”老陳蹲下,指尖擦過血跡,嗅了嗅,臉色晦暗,“至少一週了。他們在這裡補充過,也遭遇過。”
阿月的手電光移向最裡側的牆角。鐵頭用斧刃撥開塵封的貨架陰影,露出一團墨綠色的厚帆布。掀開一角,一截蒼白、巨大、屬於蝕骨蜥的指爪骨骼露了出來,關節處是乾淨利落的切割斷口。
“殺了蝕骨蜥,取走了有價值的部分。”老陳審視著斷口,“手法老練。但人不見了,手套留在了這裡。”
不安在寂靜中蔓延。二樓除了灰塵和廢棄傢俱,空無一物。當兩組人在樓下重新彙合時,鐵頭帶來了更令人心悸的訊息。
“地下室入口找到了,厚重的金屬門,從外麵用鐵鏈和新掛鎖鎖死了。”鐵頭的聲音有些發乾,“鎖是新的,和這裡的鏽不搭。還有……門後有聲音。”
“什麼聲音?”老陳追問。
“很輕……像是,指甲在刮金屬門。還有……很小的滴水聲。”鐵頭不太確定地補充。
所有的目光,瞬間釘死在走廊儘頭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上。嶄新的鐵鏈和掛鎖,在昏暗中反射著冰冷、異樣的光澤。
觀測站令人窒息的死寂,此刻彷彿找到了源頭。
門後那微不可聞的、持續不斷的刮擦聲,如同冰冷的蝸牛,緩緩爬過每個人的脊梁。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