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夜行 第一章
-
雨後的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稻苗的清香,林默站在田埂上,望著遠處金黃色的稻田。夕陽的餘暉灑在稻穗上,像是給整片田野鍍上了一層血色。她抬手看了看腕錶——五點四十五分,小雨應該已經放學了。
林老師,還冇走啊身後傳來村長李德福沙啞的聲音。
林默轉過身,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李叔,我在等小雨。她今天值日,應該快回來了。
李德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脖子上的那個古怪護符——一塊刻著詭異符號的木頭。最近天黑得早,讓孩子早點回家好。他說完便匆匆離開,背影在稻田間的土路上顯得有些佝僂。
林默皺起眉頭。自從一個月前調到這個偏遠的稻鄉村小學任教,她就覺得這裡處處透著古怪。尤其是那些散佈在稻田裡的稻草人,它們的臉總是模糊不清,但林默總覺得它們在注視著自己。
六點二十分,小雨依然冇有出現。林默撥通了學校的電話,值班老師告訴她小雨四點半就已經離開了。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林默開始沿著小路向學校方向尋找。
小雨!小雨!她的呼喊聲在空曠的田野間迴盪,驚起幾隻烏鴉,它們撲棱著翅膀飛向遠處,發出刺耳的叫聲。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林默在路邊發現了小雨的書包。書包旁邊是一隻臟兮兮的兔子布偶——那是小雨從不離身的玩具。林默顫抖著撿起布偶,發現上麵沾滿了泥土,還有幾根稻草插在布偶的喉嚨位置。
小雨!林默的聲音已經嘶啞,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掏出手機報了警,然後繼續在越來越黑的田野間呼喊妹妹的名字。
警方的搜尋持續了三天,一無所獲。小雨就像被稻田吞噬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林默堅信妹妹還活著,她每天放學後都會在田間尋找,詢問每一個村民。
張嬸,您昨天有冇有看到小雨林默攔住正準備回家的農婦。
張嬸的眼神閃爍,粗糙的手指絞著圍裙:冇...冇有。林老師,你彆找了,那孩子可能...可能掉河裡了。
河裡已經搜過了,什麼都冇有。林默敏銳地注意到張嬸不自然的表情,您知道些什麼對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張嬸突然激動起來,你彆問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說完她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
林默站在原地,感到一陣眩暈。這已經是第七個拒絕談論小雨下落的村民了。她抬頭望向遠處的稻田,那些稻草人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它們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樣了。
第四天傍晚,一個陌生人出現在學校門口。他大約三十歲左右,穿著不合時宜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脖子上掛著一台專業相機。
您是林默老師嗎男人走近問道,我是《都市晚報》的記者周遠,聽說您妹妹失蹤了,想來瞭解一下情況。
林默警惕地看著他:警方已經在調查了。
周遠露出一個苦笑:我查過資料,稻鄉村過去四十年裡有三起類似的失蹤案,都是在下雨後的幾天內發生的。受害者都是...小女孩。
林默的血液彷彿凝固了:你說什麼
能找個地方詳細談談嗎周遠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我覺得這和村裡的那些稻草人有關。
他們來到學校後麵的小樹林,周遠從揹包裡取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四十年前,他也是記者,調查過這裡的一起雙胞胎姐妹失蹤案。
林默翻開筆記本,裡麵是潦草的記錄和一些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站在稻田邊微笑。下一頁則是同一個地點,但稻田裡多了幾個稻草人,它們圍成一個奇怪的圓形。
這對姐妹叫李春花和李秋月,是村裡最後一對雙胞胎。周遠指著照片說,她們失蹤後第三天,村民在稻田裡發現了她們的...屍體。
林默的手開始顫抖:怎麼死的
官方記錄是意外溺水,但我父親拍到的照片顯示,她們的喉嚨裡插滿了稻稈。周遠的聲音變得低沉,就像...被稻草人殺死了一樣。
林默猛地合上筆記本:這太荒謬了!
更荒謬的是,周遠繼續說,每四十年,村裡就會有一對姐妹失蹤。1903年,1943年,1983年...現在是2023年。
林默感到一陣惡寒。她和妹妹小雨雖然不是雙胞胎,但年齡相差十二歲,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村子裡,她們是少有的姐妹組合。
今晚會下雨。周遠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根據記錄,事情總是發生在雨後。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們躲在田裡,看看那些稻草人到底會不會移動。
林默本想拒絕,但想到下落不明的小雨,她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後,雨果然下了起來。林默和周遠躲在田邊一個廢棄的穀倉裡,透過破舊的木窗觀察著外麵的稻田。雨水打在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看那邊!周遠突然壓低聲音,指向遠處的稻田。
林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閃電的瞬間光亮中,她看到一個稻草人緩緩轉動了頭部。那不是風吹動的自然擺動,而是一個清晰的、有意識的轉動,就像人在環顧四週一樣。
天啊...林默捂住嘴巴,感到一陣眩暈。
接下來的景象更加駭人。田間的稻草人一個接一個地活了過來,它們僵硬地移動著,從各自的位置向田中央聚集。雨水順著它們破爛的衣服滴落,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它們在圍成圓圈。周遠的聲音顫抖著,手中的相機不停地拍攝,就像我父親照片裡那樣。
林默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她突然意識到,那些稻草人移動時發出的不是稻草摩擦的聲音,而是類似於骨頭碰撞的哢嗒聲。
我們得靠近點看看。周遠說。
太危險了!林默拉住他。
你不想知道小雨的下落嗎
這句話擊中了林默的要害。她深吸一口氣,跟著周遠悄悄向田中央移動。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冰冷的觸感讓她不停地發抖。
當他們接近那個由稻草人圍成的圓圈時,林默聞到了一股腐臭味,混合著稻草的黴味和泥土的腥氣。圓圈中央的地麵似乎凹陷了下去,形成一個淺坑。
周遠示意林默蹲下,他們匍匐前進,最後躲在一堆稻草後麵。從這個角度,他們可以透過稻草人之間的縫隙看到圓圈中央的情景。
林默的視線穿過雨幕,落在那個淺坑裡。下一秒,她幾乎尖叫出聲——坑裡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她再熟悉不過的藍色連衣裙。
小雨!林默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周遠冇能拉住她。
稻草人們似乎察覺到了入侵者,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在近距離,林默終於看清了它們的臉——那不是用布料縫製的簡單麵孔,而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皮膚乾枯如樹皮,眼睛是兩顆漆黑的鈕釦,卻彷彿有生命一般轉動著,盯著闖入者。
林默跌跌撞撞地跑到淺坑邊,眼前的景象讓她跪倒在地。小雨靜靜地躺在那裡,臉色慘白,眼睛大睜著,但已經冇有了生命的光彩。最恐怖的是,她的喉嚨裡插滿了稻稈,那些稻稈從內部刺穿了她的脖子,像是從她體內長出來的一樣。
不...不...林默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妹妹的臉。
就在這時,周圍的稻草人突然同時抬起手臂,指向天空。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整個稻田。林默驚恐地發現,那些稻草人乾枯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它們的嘴巴裂開到不可思議的寬度,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稻穗。
林默!快跑!周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已經太遲了。
稻草人們開始移動,它們僵硬但迅速地縮小包圍圈。林默想抱起小雨的屍體,卻發現妹妹的身體異常沉重,彷彿紮根在了土地裡。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林默對著那些逼近的稻草人尖叫。
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個稻草人竟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像是風吹過乾枯稻草的沙沙聲:祭品...必須完成...姐妹...
周遠衝了過來,拉起林默:我們得走了!現在!
他們轉身逃跑時,林默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那些稻草人已經圍住了小雨的屍體,它們俯下身,開始往小雨身上新增更多的稻草,彷彿要將她也變成一個稻草人。
雨下得更大了,林默和周遠跌跌撞撞地跑回村子。當他們經過村口的老槐樹時,一個黑影突然從樹後閃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是村長李德福。他手持一把鏽跡斑斑的鐮刀,臉上的表情既恐懼又決絕。
你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李德福的聲音嘶啞,四十年前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你殺了小雨!林默衝上前,被周遠拉住。
李德福搖搖頭:不是我殺的,是稻神要的祭品。每四十年,必須獻上一對姐妹,否則整個村子都會遭殃。他的眼神變得恍惚,1943年,我親眼看著我兩個妹妹被選中...她們才八歲啊...
周遠護在林默前麵:所以你們就繼續這個邪惡的傳統殺害無辜的孩子
不是我們殺的!李德福突然激動起來,是稻草人!它們自己會行動!我們隻是...隻是提供人選罷了。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四十年前是李家姐妹,現在輪到你們林家了。
林默如遭雷擊:你說什麼
你以為你和小雨為什麼會被安排到這個村子李德福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你們是最後的人選了。村裡已經冇有適齡的姐妹了...除了你們。
周遠抓緊了林默的手:我們得離開這裡,現在就走!
李德福舉起鐮刀:走不了了。祭典已經開始,必須完成。一個姐妹已經獻上,還差一個。他的目光鎖定林默,稻草人不會讓你離開的。
彷彿印證他的話一般,四周的稻田開始沙沙作響,一個個黑影從田間站起——是那些稻草人,它們正緩慢但堅定地向村子移動。
林默和周遠轉身向村外跑去,但冇跑多遠就停下了——前方的路上也站滿了稻草人,它們無聲地包圍了整個村子。
回我家!周遠拉著林默改變方向,我有車停在那裡!
他們在泥濘的小路上狂奔,身後是越來越近的稻草人大軍。林默的肺部火燒一般疼痛,但她不敢停下。小雨慘死的畫麵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而更可怕的是,她可能就是下一個。
周遠的臨時住所是村尾的一間老房子。他們衝進院子時,稻草人已經出現在巷子口。周遠迅速打開車門,把林默推進去,自己跳上駕駛座。
引擎轟鳴著啟動,車子猛地衝出院門,撞飛了幾個擋路的稻草人。林默從後窗看到,那些被撞散的稻草人很快又重組起來,繼續追趕。
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林默顫抖著問。
周遠緊握方向盤:根據我父親的筆記,它們可能是...過去的祭品。那些被獻祭的女孩的靈魂被困在稻草人裡,被迫為稻神尋找新的犧牲者。
車子駛上通往縣城的主乾道,身後的稻草人漸漸被甩開。林默癱坐在座位上,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小雨...我可憐的小雨...她抽泣著,為什麼是我們
周遠的表情凝重:恐怕和你母親有關。我查過記錄,你母親李秀蘭原本就是這個村子的人,四十年前她離開了,當時她才十六歲。
林默震驚地看著他:我媽媽從來冇提過這裡。
因為她可能是1983年那對雙胞胎的姐姐。周遠的聲音低沉,她逃過了獻祭,但詛咒冇有結束。現在,它找上了她的女兒們。
林默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那句奇怪的話:如果稻草人看著你,千萬不要回望...
車子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然後開始失控。周遠拚命踩刹車,但毫無作用。刹車失靈了!他大喊。
林默看向後視鏡,血液瞬間凝固——車後座上不知何時堆滿了稻草,而那些稻草正像活物一樣蔓延,纏繞上了周遠的脖子。
周遠!小心!林默伸手想幫他,卻被突然轉向的車子甩到車門上。
車子衝出道路,翻滾著墜入路邊的深溝。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林默看到一個稻草人的臉貼在車窗上,它漆黑的鈕釦眼睛注視著她,乾裂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姐妹...
刺骨的疼痛將林默從黑暗中拽了出來。她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不清,額頭上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下。她嘗試移動身體,卻發現雙手被粗糙的麻繩綁在身後,雙腳也被牢牢固定在一把木椅上。
醒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
林默眯起眼睛,逐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這是一間低矮的土房,牆壁上掛著幾束乾枯的稻穗,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某種古怪的草藥氣息。李德福坐在角落的木凳上,手裡把玩著那把生鏽的鐮刀。
周遠呢林默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李德福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城裡來的記者稻草人帶他走了。他站起身,跛著腳走近,不過彆擔心,它們真正想要的是你。
林默掙紮了一下,繩索深深勒進她的手腕:你們殺了小雨...現在又要殺我
不是我要殺你。李德福搖搖頭,臉上的皺紋在油燈的光線下顯得更深,這是規矩,四十年的規矩。一對姐妹獻給稻神,村子才能平安。
稻神林默冷笑,那些稻草人分明是惡魔!
李德福突然激動起來,他一把抓住林默的頭髮,強迫她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一幅老舊照片:看看這個!認識她嗎
照片上是兩個穿著舊式花布衣裳的小女孩,大約七八歲的樣子,長得一模一樣。她們站在稻田邊,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但讓林默渾身發冷的是,照片背景中的那些稻草人——它們的姿勢和位置,與她前幾天在田裡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李家姐妹林默想起周遠告訴她的資訊。
李春花和李秋月,我的兩個妹妹。李德福鬆開手,聲音突然變得蒼老,1943年,她們被選中作為祭品。那年我十二歲,親眼看著她們被帶進稻田...
林默注意到老人渾濁的眼中泛起了淚光: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這種邪惡的傳統
因為必須繼續!李德福猛地拍打桌子,你以為我們願意嗎但如果不獻祭,稻草人就會進村,它們會帶走更多的孩子!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四十年前,你母親逃走了,儀式冇有完成...所以這些年,莊稼收成越來越差,村裡的孩子一個接一個生病...
布包裡是一綹用紅繩綁著的頭髮,已經泛黃褪色。林默的心跳突然加速:這是我母親的頭髮
李德福點點頭:李秀蘭,本來該和她妹妹李秀梅一起成為1983年的祭品。但她逃走了,隻留下秀梅一個人...不夠,遠遠不夠。稻草人王很不滿。
稻草人王林默感到一陣惡寒。
最古老的那個稻草人,據說已經有幾百年曆史了。李德福的聲音降低到近乎耳語,它體內是第一個被獻祭的女孩,後來的祭品都會成為它的仆從...你的小雨現在已經成了它們的一員。
林默的眼淚奪眶而出:不...不可能...
今晚是滿月,儀式必須完成。李德福站起身,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你母親逃了四十年,但命運終究找上了她的女兒們。一個姐妹已經獻上,還差一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奇怪的沙沙聲,像是乾枯的稻草相互摩擦。李德福的臉色變了:它們來了...等不及了...
林默聽到門外有拖遝的腳步聲,還有那種令她毛骨悚然的、類似於骨頭碰撞的哢嗒聲。恐懼給了她力量,她拚命掙紮,椅子發出吱呀的響聲。
冇用的。李德福搖搖頭,繩子是用特殊方法編的,摻了稻草人的...
他的話突然中斷了,因為林默猛地將椅子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地上。椅背裂開了一道縫隙。她不顧疼痛,繼續用力扭動身體,終於感覺到繩索鬆動了一些。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近,李德福匆忙走向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它們把整個房子都圍住了...他的聲音裡充滿恐懼,稻草人王親自來了...
林默趁機繼續掙紮,終於將右手從鬆動的繩索中抽了出來。她迅速解開其他束縛,剛站起身,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
冷風夾雜著雨絲灌進屋內,但比寒風更冷的是站在門口的那個身影。它比其他稻草人高大許多,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下麵乾枯發黑的軀體。最恐怖的是它的臉——那不是布料或稻草,而是一張真實的人臉,乾癟得像木乃伊,卻依然能辨認出是個年輕女孩的模樣。它的眼睛是兩個黑洞,裡麵似乎有東西在蠕動。
李...秋月...李德福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妹妹...是你嗎...
稻草人王緩緩轉頭看向李德福,它張開嘴,發出一種不像人類也不像動物的聲音:哥...哥...祭品...在哪裡...
林默趁機向房間後部移動,那裡有一扇小窗。她必須逃出去,找到周遠,想辦法救小雨...如果小雨的靈魂真的被困在稻草人裡...
彆想跑!李德福突然撲過來抓住林默的腳踝,你必須完成儀式!為了村子!
林默踢開他的手,卻被稻草人王擋住了去路。那可怕的造物伸出乾枯的手臂,手指是尖銳的稻稈,直指林默的喉嚨:姐...妹...少一個...
千鈞一髮之際,林默注意到李德福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古怪護符正在發光——微弱的、綠色的光。更奇怪的是,稻草人王似乎刻意與護符保持距離。
林默猛地撲向李德福,一把扯下護符。老人發出痛苦的嚎叫,彷彿那護符是長在他肉裡的一樣。護符入手冰涼,上麵刻著的符文在林默手中發出更強烈的綠光。
稻草人王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後退了幾步。其他試圖進入屋子的稻草人也停住了腳步。
原來如此...林默緊握護符,慢慢向視窗移動,這東西能保護你們不受稻草人傷害,對嗎
李德福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還給我...冇有它,它們會殺了我...
告訴我怎麼摧毀這些怪物!林默厲聲問道,我母親當年是怎麼逃走的
火...李德福艱難地說,它們怕火...但你母親...她不一樣...她是...
稻草人王突然發出一聲怒吼,它猛地撲向李德福,尖銳的稻稈手指刺入老人的肩膀。李德福發出淒厲的慘叫,鮮血噴湧而出。
林默抓住機會,撞開後窗跳了出去。她落在泥濘的地麵上,立刻爬起來狂奔。身後傳來稻草人王可怕的嚎叫聲,還有李德福越來越弱的呻吟。
雨越下越大,林默在漆黑的村中小路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護符在她手中發著微光,似乎指引著方向。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隻知道必須遠離那些稻草人。
林默!這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林默轉頭看去,周遠從一堆稻草後麵探出頭,他的衣服破爛不堪,臉上有幾道血痕,但還活著。
周遠!林默幾乎是撲進他懷裡,我以為你死了!
差點。周遠拉著她躲進稻草堆後的隱蔽處,那些東西把我拖到了田中央,但我掙脫了。他指著自己脖子上的一道勒痕,它們想用稻草塞進我的喉嚨,就像...
就像小雨那樣。林默哽嚥著說。
周遠注意到林默手中的護符:這是什麼
林默快速解釋了剛纔的遭遇,包括李德福說的話和稻草人王的出現。周遠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我父親筆記裡提到過這個護符,說是用'被詛咒者的骨頭'做的,能暫時驅趕稻草人。
李德福說火能對付它們。林默說,還有,我母親當年逃走了,她似乎知道些什麼...
周遠突然抓住林默的肩膀:林默,你母親是不是左撇子而且...她的生日是不是在稻穀成熟的季節
林默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父親筆記裡記載,1983年逃走的那個女孩是'左手的女兒',這在古老的祭祀傳統中有特殊意義——左手與右手,代表月亮與太陽,陰與陽。周遠的聲音激動起來,你母親可能是'不被選中者',按照真正的儀式,應該獻祭右手之子,但他們弄錯了!所以儀式失敗了!
林默的大腦飛速運轉:你的意思是...我和小雨本來不應該是祭品
對!真正的祭品應該是...等等。周遠翻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快速瀏覽,這裡寫著'村中每四十年需獻上右手之女一對,若誤獻左手,則詛咒反噬'。
遠處傳來沙沙聲,稻草人們正在搜尋他們。林默握緊護符:那我們該怎麼辦
首先得離開村子,稻草人的力量在村界內最強。周遠指向東邊,我的車雖然毀了,但我藏了一輛摩托車在村外的林子裡。問題是,我們得穿過整片稻田才能到那裡。
林默望向黑暗中搖曳的稻穗,知道那裡隱藏著無數恐怖的稻草人。但她想起了小雨,想起了母親當年不得不逃離家鄉的痛苦。
不,我們不能走。林默堅定地說,我們必須結束這一切。如果我和小雨不是真正的祭品,那麼真正的祭品是誰為什麼稻草人還是抓走了小雨
周遠思考了片刻:也許...因為它們需要一個替代品。儀式必須完成,如果找不到正確的祭品,它們就會抓任何符合條件的女孩。他頓了頓,林默,村裡還有其他姐妹嗎
林默搖搖頭:我問過了,除了我和小雨,村裡冇有其他姐妹組合...她突然停住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她,等等,張嬸...她有兩個女兒,但她說她們去城裡打工了...
周遠的眼睛亮了起來:張桂芳,五十歲左右我查過戶籍記錄,她確實有兩個女兒,但資料顯示她們十年前就'死亡'了。死亡日期是同一天。
天啊...林默感到一陣眩暈,她把女兒們藏起來了
很可能。周遠點點頭,如果我的推測正確,張嬸的兩個女兒纔是這四十年真正的祭品人選。但你母親逃走破壞了上一次儀式,導致詛咒混亂,所以稻草人開始隨意抓人。
沙沙聲越來越近,林默能看到幾個黑影在稻田邊緣移動。護符的光似乎開始減弱。
我們得找到張嬸。林默說,如果她的女兒們還活著,我們必須保護她們。同時...我想試試能不能救小雨。
救小雨周遠疑惑地看著她,但是她已經...
她的靈魂可能被困在稻草人裡,就像李秋月一樣。林默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母親留下的東西不止這個護符。小時候她教過我一些奇怪的歌謠和手勢,說是'驅邪用的'...現在我明白為什麼了。
周遠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我們試試。但首先需要武器——火把,還有...鹽。我父親筆記裡提到稻草人也怕鹽。
他們悄悄向村子移動,避開主要道路。雨小了一些,但霧氣開始瀰漫,使得能見度更低了。護符的光幾乎完全消失了,林默擔心它的保護效力正在消失。
張嬸家在後村,得穿過那片墳地。周遠低聲說。
他們剛轉向通往墳地的小路,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像是多個女孩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既天真又恐怖。
不用回頭!周遠抓緊林默的手,我父親筆記裡說,千萬不要迴應稻草人的呼喚,也不要與它們對視。
他們加快腳步,但笑聲越來越近。林默感到有東西輕輕拂過她的後頸,像是乾枯的稻草...
就在這時,前方墳地中突然亮起一點火光。一個瘦小的身影手持火把站在那裡——是張嬸。
這邊!快!張嬸揮舞著火把,聲音急促。
林默和周遠奔向那點光明。當他們靠近時,張嬸迅速在地上畫了一個鹽圈,示意他們跳進去。
快進來!它們不敢跨過鹽線!張嬸喊道。
他們剛跳進鹽圈,身後就傳來一陣憤怒的嘶嘶聲。轉身看去,至少十幾個稻草人停在鹽圈外,它們的稻草手臂伸向圈內,但似乎被無形的屏障阻擋著。最可怕的是站在最前麵的那個——稻草人王,它乾癟的人臉上浮現出猙獰的表情。
李秀蘭的女兒...它用那種多重聲音說道,你逃不掉的...姐妹必須完整...
張嬸高舉火把,另一隻手撒出一把鹽。稻草人們後退了幾步,但並冇有離開。
跟我來。張嬸低聲說,我家裡有更多鹽和火油。但我們必須快走——鹽圈撐不了多久。
她帶領他們穿過墳地,來到一座隱蔽的小屋前。進屋後,張嬸迅速鎖上門窗,拉上所有窗簾,然後在每個門窗縫隙處撒上鹽。
你們不該來的。張嬸點燃油燈,昏暗的光線下她的臉顯得格外蒼老,尤其是你,林老師。你和妹妹本可以平安離開的,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什麼林默追問。
張嬸歎了口氣:如果不是李德福那個老混蛋故意安排你來村裡教書。他四十年前就想抓你母親,現在又盯上了你們姐妹。
周遠環顧四周:張嬸,你的女兒們...她們還活著嗎
張嬸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活著,但不如死了痛快。她走向屋內的一扇小門,輕輕打開,小桃,小梅,出來吧。冇事的。
兩個瘦弱的女孩慢慢從門後走出。她們看起來二十出頭,但眼神空洞得像老人,臉上帶著不健康的蒼白。更奇怪的是,她們的右手腕上都繫著紅繩,繩子上掛著小小的木牌。
我十年前假裝她們死了,把她們藏在地窖裡。張嬸撫摸著其中一個女兒的頭髮,我知道輪到我的孩子了...四十年前是李家姐妹,然後應該是王家姐妹,但那家的女孩掉河裡淹死了,就改成了李秀蘭姐妹...現在又輪到我家...
林默走近那兩個女孩,她們畏縮了一下,但並冇有逃走。林默注意到她們的眼睛有些不對勁——瞳孔在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稻草般的金黃色。
她們...已經開始變化了林默震驚地問。
張嬸點點頭,眼淚順著皺紋流下:每年靠近祭日,她們就會變得更像...它們。皮膚開始乾枯,有時候會吐出稻草...我知道遲早有一天,她們會完全變成稻草人。
周遠檢查了兩個女孩的木牌:這是...護身符
我奶奶留下的。張嬸說,能延緩變化,但不能阻止。真正的解決方法隻有一個——摧毀稻草人王,結束這個持續了幾百年的詛咒。
屋外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整個房子都震動了一下。張嬸臉色大變:它們找到我們了!
告訴我們怎麼做!林默抓住張嬸的手,怎麼摧毀稻草人王
張嬸快速從櫃子裡取出兩個裝滿液體的玻璃瓶和一把鹽:火油和聖鹽。稻草人王的核心是第一個被獻祭的女孩的心臟——一顆乾枯的、長滿稻草的心臟。隻有燒掉那顆心,才能解放所有被困的靈魂。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門板已經開始裂開。張嬸把火油和鹽塞給林默和周遠:從後門走!我帶女兒們引開它們!
不!我們一起走!林默拒絕道。
張嬸搖搖頭,露出一個淒涼的微笑:我的女兒們已經冇救了...但你的妹妹還有希望。稻草人王今晚剛剛吸收了她,靈魂鏈接還不牢固。快走!去老祠堂,那裡有你們需要的所有答案!
她不等迴應,就抓起火把衝向大門,兩個女兒跟在她身後。當張嬸拉開門閂時,林默看到外麵站滿了稻草人,它們乾枯的手臂像無數觸鬚般伸向屋內。
走!周遠拉著林默向後門跑去。
他們剛衝出後門,就聽到前門處傳來張嬸的尖叫聲和稻草人憤怒的嘶吼。林默想回去幫忙,但周遠死死拽住她:冇時間了!我們必須去祠堂!
他們在夜色中奔向村子最古老的那座建築——稻鄉村祠堂。身後,火光沖天而起,張嬸家的方向傳來了爆炸聲。林默祈禱張嬸和她的女兒們已經解脫了。
祠堂大門緊鎖,但周遠用肩膀撞開了腐朽的木門。裡麵漆黑一片,散發著黴味和古老的塵土氣息。周遠點燃打火機,微弱的光亮映照出祠堂內部的景象——牆上掛滿了曆代村民的牌位,而在正中央,有一個特殊的祭壇,上麵放著一個玻璃匣子。
林默走近祭壇,倒吸一口冷氣。玻璃匣子裡是一顆乾枯的人類心臟,上麵纏繞著新鮮的稻草,彷彿還在緩慢生長。最恐怖的是,那顆心臟竟然在微弱地跳動著,每跳動一次,就發出那種稻草摩擦的沙沙聲。
這就是...稻草人王的心臟周遠的聲音顫抖著。
林默點點頭,她感到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彷彿這顆心臟在呼喚她。她突然明白了什麼:等等...這不是第一個被獻祭的女孩的心臟...這是我母親妹妹的心臟!
什麼
看這裡!林默指著祭壇上的小字,1983年秋,李秀梅之心,獻於稻神...這是我阿姨的心臟!我母親的雙胞胎妹妹!
周遠快速翻閱筆記:這裡寫著...'若儀式未完成,則以未獻祭者之心暫代,待下一輪補全'。所以當年你母親逃走,村民們就挖出了她妹妹的心臟作為替代品!
林默感到一陣噁心和憤怒。她舉起火油瓶:結束這一切吧。
就在她準備砸碎玻璃匣子時,祠堂的大門被猛地撞開。稻草人王站在門口,它身後是無數稻草人,而在最前麵的是...小雨。
姐...姐...小雨的稻草人形態發出熟悉的聲音,加...入...我們...
林默的手顫抖著,火油瓶差點掉落。她的小雨,她親愛的妹妹,現在成了一個可怕的稻草人,隻有臉上還依稀保留著生前的模樣。
小雨...我很抱歉...林默淚流滿麵。
稻草人王緩緩走進祠堂,其他稻草人跟在後麵。周遠擋在林默前麵,撒出一把鹽。稻草人們暫時停住了腳步,但稻草人王隻是稍微退縮了一下,繼續前進。
它不怕鹽!周遠驚呼。
因為它是最古老的一個!林默突然明白了,張嬸說錯了,這不是我阿姨的心臟變成的稻草人王...這是第一個,最古老的那個!我阿姨的心臟隻是被它吸收了!
稻草人王發出刺耳的笑聲:聰...明...女孩...它伸出乾枯的手臂,給...我...心臟...姐妹...完整...
林默看著越來越近的稻草人王,又看看站在它身後、眼神空洞的小雨稻草人。一個瘋狂的想法在她腦海中形成。
周遠,她低聲說,等下我數到三,你就把火油扔向稻草人王,然後跑。
那你呢
我有彆的計劃。林默緊握護符和剩下的鹽,相信我。
周遠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林默深吸一口氣:
一...二...三!
周遠猛地將火油瓶擲向稻草人王。玻璃瓶在它胸前碎裂,火油濺了它一身。周遠隨即點燃打火機扔了過去,火焰轟地一聲竄起,包裹了稻草人王的上半身。
稻草人王發出非人的尖嘯,瘋狂拍打身上的火焰。其他稻草人亂作一團,有的試圖幫助它,有的則開始後退。
林默冇有逃跑。她衝向小雨的稻草人,將護符按在它的胸口:小雨,跟我走!
令她驚喜的是,護符接觸到稻草人時發出了強烈的綠光。小雨的稻草人形態開始劇烈顫抖,臉上的稻草逐漸脫落,露出更多人類的皮膚。
姐...姐小雨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我好害怕...
我知道,寶貝,我知道...林默流著淚抱住妹妹的稻草人身體,我帶你回家。
身後,燃燒的稻草人王突然發出一聲怒吼。儘管上半身被火焰吞噬,它還是轉向了林默和小雨:不...能...走...姐妹...必須...完整...
它踉蹌著撲來,燃燒的手臂伸向林默。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周遠衝過來將最後一瓶火油倒在它身上,火焰瞬間暴漲。
現在!砸碎那個心臟!周遠大喊。
林默拉著小雨的稻草人衝向祭壇,用儘全力將鹽撒在玻璃匣子上,然後舉起祠堂裡的香爐砸了下去。
玻璃碎裂的瞬間,整個祠堂劇烈震動起來。那顆乾枯的心臟在鹽的作用下開始冒煙,然後自燃起來。與此同時,稻草人王發出最後的、震耳欲聾的尖叫,它的身體徹底被火焰吞冇。
所有稻草人同時僵住了,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化為普通的稻草和破布。小雨的稻草人身體也開始解體,但令林默驚喜的是,隨著外層稻草的脫落,裡麵露出了真實的小雨——蒼白、虛弱,但還活著。
小雨!林默緊緊抱住妹妹,你還活著!
小雨虛弱地睜開眼睛:姐姐...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噩夢...夢裡我變成了稻草人...
祠堂外,天色開始變亮。第一縷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照進來,落在三人的身上。林默抱著小雨,和周遠一起走出祠堂,看到村民們陸續從家中出來,臉上帶著困惑和恐懼。
稻田裡的稻草人都倒下了,變回了普通的農田守護者。四十年的詛咒,終於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