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親晨光艱難地穿透石窗縫隙，在冰冷的地麵投下幾道模糊的光痕。
張拂衣睜開眼，視線落在三步外那個蜷縮在褥子上的身影上。
張啟靈睡得很淺。
即使在睡夢中，他的身體也保持著一種繃緊的防禦姿態，雙臂環抱著膝蓋，眉頭緊鎖，彷彿隨時準備應對突然的襲擊。
那張洗凈的臉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眼瞼下的青影濃重。
張家對於他們的訓練相當苛刻，長期的睡眠不足和高度戒備，早已深入骨髓。
張拂衣坐在榻邊，他沒有直接叫醒張啟靈，隻是靜靜地端詳著他的睡姿，那張臉稚嫩，卻在張家這種壓迫下過早的成熟。
不，張家不成熟隻會哭鬧脆弱的小孩，如果沒有長輩護著，或許早就死在了訓練裡，沒有人例外。
看來，想改變這一切，需要重新塑造這個環境。
張啟靈在睡夢中，察覺到了有一道視線一直在他的臉上徘徊，像是在觀察，也像是在審視。
“起來。”
聲音不高，卻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張啟靈瞬間清醒，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睛瞬間睜開，漆黑的瞳孔裡沒有一絲初醒的迷茫，隻有瞬間凝聚，如同淬火尖刀般的警惕。
直到他看清是張拂衣，那幾乎要彈起的身體才略微放鬆了一絲，但眼中的戒備如同實質。
他瞥了一眼窗外微光，似乎對自己竟然睡著了且未被噩夢驚醒感到一絲困惑。
“洗漱。”張拂衣指向水池。
張啟靈沉默起身，動作因久臥而略顯僵硬。他走到張拂衣指定的位置站定，依舊保持著三步距離，如同一個隨時準備撤離的影子。
張拂衣沒有強求他靠近，隻是展開其中一卷獸皮。
上麵布滿奇異的古老符號，線條剛硬扭曲，彷彿帶著某種沉重而神秘的力量。這不是普通的文字。
哪怕他還沒有被戳穿聖嬰身份，逐出本家，在從沒有見過。
“認得多少？”
張拂衣問，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的符號上，這種字型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屬於他某一世輪迴的修仙玄幻世界。
即便張家靈氣濃鬱程度勝過其他地方百倍，在他眼裡也依舊稀薄的可憐。
而這種特殊的符文，在一定意義上能溝通天地異象，屬於法則型別，不是單靠記憶就能學會，要靠悟性和對於天地感知的本能。
張啟靈搖了搖頭，張家本家的東西尚且隻學了個七七八八，更別提從來沒見過的特殊文字了。
被扔到外院後，他們的“培養”，僅限於如何在最惡劣的環境下生存殺戮，以及磨練盜墓的技巧，直至放野成功，成為一個族裡眼中合格的張家人。
有許多小孩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訓練營裡也大多數隻有一個編號，隻有少數知道自己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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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拂衣沒有說話，他的手指落在獸皮卷最上方，一個結構最為複雜，如同數條交纏虯龍般的符號上。
指尖凝聚起一絲極淡的白芒，淩空沿著符號的筆畫軌跡緩慢而清晰地描摹起來。冰晶般的光痕在空中短暫懸浮，勾勒出符號的每一處轉折與鋒芒。
“張。”張拂衣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如同古鐘輕鳴，“這是家族的徽記，也是我們血脈的源頭。
承載著守護之責，但它很久以前絕非束縛枷鎖。
”這是最開始靈氣尚且充足時，張這一姓氏的使命，歷經漫長歲月的扭曲，以及靈氣的衰竭，而逐漸變味。
張啟靈的眼睛微微睜大，目光死死鎖住那個被光痕勾勒出的符號，彷彿要將它烙印進靈魂深處。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又迅速抿緊。
張拂衣指尖的白芒並未停歇，繼續在獸皮捲上移動，指向下方另一個符號。這個符號如同盤旋的鷹隼，帶著一種銳利升騰的意境。光痕再次淩空描繪。
“起。”張拂衣念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代表新生、崛起、起始。是血脈延續的希望。”這是張家人最初在天下大亂時，引導秩序重歸正軌，更新時代的勇氣。
白芒流轉，指向第三個符號。這個符號相對內斂，線條圓融流轉，彷彿蘊含著某種靈動的韻律。
“靈。”張拂衣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肅穆的意味，
“智慧、感知、溝通天地之橋樑。是我族血脈力量的核心鑰匙。”以特殊的力量溝通天地，有所為有所不為。
三個符號，如同三顆冰冷的星辰，懸浮在張啟靈的意識之中。它們代表的意義是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沉重吸引力。
張拂衣的目光終於從獸皮捲上擡起，落在張啟靈那張蒼白而專註的小臉上，聲音清晰地穿透石室的寂靜：
“張啟靈。這是會是你的名字，也是你的宿命，這也是歷代張家族長的宿命。”
張拂衣的聲音平緩卻有力，“但這絕不是把人當作祭品犧牲，來換取賜福的理由，你的母親也一樣。”
“轟！”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洪流，瞬間衝垮了他內心那道用冰冷和麻木築起的堤壩，張啟靈的手指死死摳進掌心，指甲陷入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卻絲毫無法抑製身體無法控製的顫抖，原來他也是有意義的嗎？
張啟靈擡起頭，他第一次在這個森嚴的牢籠裡，聽到關於自己母親的訊息，他的母親，是誰？她現在又在哪裡？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滾燙的烙鐵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在死寂的石室裡回蕩。
片刻後，張啟靈又開口了，他的聲音乾澀，強壓的哽咽讓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張拂衣平靜地注視著他劇烈的反應，沒有安撫，沒有解釋，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移開目光，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重新落在獸皮捲上。
“你的母親......是個像格桑花一樣美的人。”張拂衣還是有些不忍，終究還是多說了幾句。
“她還在那片花海，等你......”
去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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