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拍賣飯店多少年沒出現過這等瘋狂景象了，而且這後來者，竟是二樓那間最神秘，連張大帥都恭敬有加的雅間。
東瀛商會那邊，領頭的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變得驚疑不定。田中良子一直維持的冰冷麵具也終於碎裂，猛地擡頭望向二樓，眼神陰鷙。
張起山同樣震驚地望向二樓，心中念頭急轉。
他們…也要鹿活草？是......另有所圖？
就在這時，二樓的另一側，張大帥猛地站了起來，他臉上帶著一種急於表現的神情。
這可是向族長賠罪討好的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壓下了滿場喧嘩，“痛快！既然先生有此雅興，這點燈的花銷，算在我張某賬上。
就當是…是為之前的過失，給二位先生賠個不是。”
他說話時，目光主要是看向張啟靈，帶著明顯的討好。
一擲萬金，隻為博貴人一笑，在他看來，這買賣劃算至極。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二樓雅間。等待著那冷峻青年的回應，或是至少一絲表示。
然而，張啟靈端坐簾後，身影在珠簾掩映下模糊不清，連衣角都未曾動一下。
彷彿樓下那擲地有聲的豪擲萬金，那無數道各種各樣的目光，都與他毫無關係。
張大帥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尷尬地僵在那裡。
就在這時，傳出一聲極輕卻清晰得足以讓附近幾桌人都聽見的嗤笑。
“賠罪？”主位青年身邊的青年毫不客氣地開口。
張拂衣的聲音慢悠悠響起，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諷，“張大帥這賠罪的方式，倒是別緻。拿錢砸人，果然是大帥風範。”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刺骨，“隻可惜道歉的物件錯了。
張大帥若真有這份賠罪的心，不如骨頭硬一點，還能有些說服力，別隻會對自己人擺威風。”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這番話說得極不客氣，簡直是當著北平半城名流的麵，將這位權勢煊赫的大帥的臉麵扒下來踩。
張大帥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隨即又漲得如同豬肝。
一股暴怒的情緒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他何等身份？竟被一個藏頭露尾，來歷不明的人如此當眾羞辱？！哪怕他是張家本家的人，也不能做的這麼過分！
“你！”張大帥猛地踏前一步，額角青筋暴跳，手指幾乎要指到二樓雅間，厲聲喝道，“放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族……”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扼住了喉嚨！
因為，珠簾之後，那個一直沉默端坐，彷彿置身事外的張啟靈，微微擡起了頭。
他依舊沒有動，隻是極其冷淡地，隔著晃動的珠簾，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深邃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瞬間壓下了張大帥所有的怒火。
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從頭涼到腳趾，血脈裡的麒麟血在此刻沸騰。
隻是一個眼神，就讓他如同被定身般僵在原地，後麵所有的話都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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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他心驚膽戰的是，他猛然意識到這個人，如此肆無忌憚地譏諷自己，而族長非但沒有阻止，反而在他發作時投來帶著警告的冰冷一瞥。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個人，絕非僅僅是簡單的隨從或下屬！
張家人麒麟血濃度高的都格外長壽，而斜對麵的青年麵孔如此年輕，讓他下意識地忽視了他的年齡。
其人的地位，恐怕遠比想象中更高，甚至可能是……族長都極為倚重的長輩？！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炸得張大帥魂飛魄散。
他剛才……差點就得罪了連族長都要維護的人？！
張大帥的臉，迅速轉為慘白，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額角鬢邊涔涔而下。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剛才那副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張拂衣沒有過多計較，張大帥有些事做的窩囊，但大體上沒有出錯，也算好用的棋子，不能隨便丟，能爬到高位的張家人比較少，他暫時還找不到替代的。
“前段時間的電話......”張拂衣言盡於此，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張大帥聲音乾澀，“這位…先生，在下冒犯了.....”
張拂衣無所謂的擺擺手，讓張海客放下了簾子。
整個拍賣廳，落針可聞。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所有人。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看熱鬧的賓客，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每個人都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收斂了目光，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樓上那幾位恐怖到能讓張大帥都認慫的貴客，招來滅頂之災。
張起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那鹿活草，張拂衣他們或許需要，但絕非必須。
他們點天燈，更多是為了打壓日本人的氣焰，或許…也有為自己解圍的意味？
想起張拂衣之前對丫頭的救命之恩，再看他此刻展現出連張大帥都畏懼三分的深不可測的能量…
張起山深吸一口氣，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緩緩坐直身體，對著拍賣師的方向，沉聲開口，
“這鹿活草…既是二樓貴客所愛，彭三鞭…退出競拍。”
他放棄了。
拍賣師如蒙大赦，連忙落錘。
最終，包括鹿活草在內的三個藥材以一個驚人的天價，被二樓雅間拍下。
一盞天燈先熄滅，徒留滿場死寂與無數探究的目光。
尹老闆暗暗估算，要是讓自己的閨女攀上這艘大船，那新月飯店必將蒸蒸日上，不管是嫁給那三個中的任意一人，也足夠了。
不同型別，身家雄厚，都是新月飯店聯姻的上上之選。
二樓雅間內，張海客辦理手續。
張啟靈似乎是覺得無聊，從背上取下兩把刀，抱在懷裡仔細地擦拭，彷彿外界一切紛擾皆與他無關。
張拂衣指尖逗弄著冰蝶悄，幽藍的翅膀，映著樓下那些明裡暗裡貪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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