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找茬不得不說，解九爺你真相了，不過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張拂衣卻已收回目光，擡步走進了積古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昏黃的光線從門內透出，將他黑色的背影吞噬。
解九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半塊微涼的桂花糕，看著那消失在昏暗門洞裡的身影。
暮色徹底籠罩下來，街邊的電石燈次第亮起，在他金絲眼鏡片上投下晃動的光影。他心中那份對張拂衣的感激與提防，如同冰與火交織，更加複雜難明。
他知道，這條看似偶然同行的路，前方通往的，絕非尋常市井。
積古齋內，張九日如同一個真正的掌櫃，正埋頭在一堆舊賬本裡。
聽到門響，他擡起頭，看到張拂衣進來，眼中並無意外，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當他的目光掠過門口站著的解九爺時，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隨即又垂下眼皮，繼續撥弄他的算盤珠。
解九站在積古齋門外，沒有再跟進去。他望著那扇隔絕了內裡光線的老舊木門，以及門楣上那毫不起眼的招牌，若有所思。
他想起張啟山曾隱晦提及，張家在各地都有一些極其古老，看似尋常的產業作為眼線…
難道說……
張拂衣倒是沒待多久，不過片刻就出來了，手上拿著個小布袋，高高低低的扔著玩，能聽到裡麵的大洋叮了咣啷地響。
“這是？......”
解九有些納悶，他還以為這家店是張家的，原來這人是去典當東西的嗎？
這位張先生看起來也不像是會缺錢的主兒啊，“先生若有難處，解某人傾囊相助。”
張拂衣愣了一瞬，像是反應過來，微微一笑，“謝了，無礙，”
他提醒道，“解九爺不邀請我去你家坐坐？白日裡你滿大街陪我晃悠，家裡的麻煩不需要我去幫忙嗎？”
解九聞言怔了片刻，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沒有付出利益的的時候，主動提出幫忙。
解家一直在九門裡都是充當擦屁股的角色，第一次有人願意給他收尾，他腦子倒是難得的沒有轉過彎。
在逛的時候有下人來找，但當時他考慮到大家都不會見這位陸長官，就隨便讓夥計告訴掌櫃搪塞過去。
沒想到，張拂衣連這點都考慮到了。
解九拱手，“那在下就先謝過先生了。”
……
接連幾次的閉門羹吃得陸建勛，心頭邪火亂竄，窩在新衙門裡摔了兩個昂貴的花瓶。
他就不信，這長沙城真就是鐵闆一塊。
解九，那個用最敷衍的理由來拒絕他，他會給他點顏色瞧瞧。
“備車！去解家！”
解府的管家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笑迎上去，“陸長官，您……”
“讓開！”
陸建勛馬鞭一橫，直接撥開管事，大步流星闖了進去，皮鞋踩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闆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解九爺呢？陸某可是聽說他前些日子在街上逍遙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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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通往內院的那扇雕花月亮門裡，透出兩個人影。
當先的正是解九爺，穿著家常的深灰色夾棉長衫，外麵隨意罩了件開司米坎肩，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潤依舊，隻是看到陸建勛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碰到這種橫衝直撞的二愣子，哪怕是八麵玲瓏的解九爺，也沒有辦法。
在一旁坐著的，安靜得如同影子，赫然是身穿黑色長褂的張拂衣。
陸建勛看著這人，莫名讓他心頭莫名一悸。
這人周身總感覺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但仔細看的時候，又似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他很快壓下這絲異樣，目光重新鎖定解九，臉上擠出一點皮笑肉不笑，“解九爺，好雅興，還有空招待客人？”
“陸長官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解九微微拱手，語氣平和，聽不出情緒，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
“這位是張先生，敝號一位故交。”
張拂衣隻是微微頷首，毫無波瀾的目光掃過陸建勛，如同掠過空氣，隨即轉向廳堂一側靠窗擺放的紫檀木嵌螺鈿茶桌，竟自顧自地走了過去，安然落座。
那姿態，彷彿這裡不是劍拔弩張的解府正廳，而是他自家的書房。
陸建勛被這無視的態度噎了一下，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強忍著，將矛頭重新對準解九，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裸的威脅，
“解九爺！明人不說暗話。陸某新來長沙，職責所在，需要地方賢達鼎力支援。你解家在北方的生意，尤其是平津兩地的綢緞莊和藥材行，最近可是……
不太平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透著一股小人得誌的愉悅。
解九臉上的溫潤笑容淡了下去，金絲眼鏡後的眼神依舊平靜，“些許生意上的波折，勞陸長官掛心了。商海浮沉，在所難免。”
“在所難免？”陸建勛嗤笑一聲，逼近一步，“解九爺是聰明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解九爺肯賞臉，在長沙這地麵上，幫陸某一個小忙……疏通疏通，也就是陸某一句話的事。大家和氣生財，豈不美哉？”
陸建勛圖窮匕見，解九沉默著，手指在長衫袖口無意識地撚動。
陸建勛用他爹的勢力壓人確實狠毒。
北方生意是解家根基之一，若真被掐斷，損失難以估量。他眼角餘光瞥向窗邊茶桌。
張拂衣安靜地坐在那裡，彷彿根本沒聽到這邊的劍拔弩張。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老式黑色膠木電話聽筒，另一隻手，如同撥動琴絃般，不慌不忙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哢噠…哢噠…”
撥號盤轉動聲，在驟然寂靜下來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陸建勛正得意於自己拿捏住瞭解九的軟肋，被這突兀的電話聲打斷，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喝道，“誰的電話？沒看見本專員在談要事嗎？”
張拂衣置若罔聞，電話似乎接通了。
另一頭傳來不耐煩地問話聲，“喂，誰啊？”
張拂衣靜靜地看著陸建勛，聲線低沉平穩，毫無波瀾，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我姓張，從最北方來，找大帥。”
這幾個字，如同無聲的驚雷，在解九和陸建勛心頭同時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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