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目光紅府主屋臥房內,空氣凝滯。
丫頭躺在雕花拔步床的錦被裡,臉色是刻意用草藥染出的灰敗,嘴唇乾裂發紫,蓋著厚厚的被子,身體微微顫抖,間或發出一兩聲乾咳。
二月紅坐在床沿,緊緊握著丫頭冰涼的手,眼窩深陷,明顯已經很久都沒有睡過好覺了。
陳皮肅立在一旁,麵色警惕,目光緊緊盯著坐在八仙桌旁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此人正是裘德考。
自從陳皮和裘德考談妥後,裘德考也如約來紅府上門診治。
裘德考從隨身攜帶的銀色金屬箱裡取出一支玻璃注射器,針頭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寒光,將玻璃安瓿瓶裡的液體抽進注射器。
“裘德考先生,”二月紅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這葯…當真能解丫頭所中之毒?”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釘在裘德考手中的注射器上。
裘德考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臉上掛著專業而自信的微笑,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您請放心。這是美利堅最新研製成功的廣譜抗毒血清,對多種生物毒素有極強的中和作用。
紅夫人的癥狀,與我之前研究過的幾例南洋熱帶雨林毒素中毒案例極為相似。
注射後,快則一兩個時辰,慢則半日,身體的疼痛就會立刻緩解。”
裘德考晃了晃針管,排掉裡麵的空氣,針尖溢位一滴晶瑩的藥液。
“二爺的心情,我理解。”
裘德考笑容不變,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掌控感,“我用我的名譽和這箱子裡所有珍貴的藥物擔保。若紅夫人有任何閃失,我裘德考任憑處置。”
他轉向丫頭,語氣溫和了些,“夫人,請放鬆,會有一點刺痛,很快就好。”
說著,他一手輕輕按住丫頭的手臂,另一隻手穩穩地捏著注射器,針尖就要刺入她臂彎的麵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等等!”二月紅突然低喝一聲,聲音帶著顫音。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彷彿因極度擔憂而有些站立不穩,又像是為了再確認一下自己心上人的情況,到了簾子後麵。
裘德考動作一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二爺?”
“我…親自來!”二月紅臉色慘白,呼吸急促,眼神死死盯著那針尖,彷彿已經被二月紅手心衝上,“陳皮,把葯拿過來。”
陳皮立刻會意,順勢上前一步,接過了裘德考手中的注射器。
裘德考心中閃過一絲不耐和鄙夷,暗罵這些中國人就是封建,一點麵板接觸都不行。
但麵上依舊維持著專業的耐心:“當然可以,將這支葯打進血管裡就行。”
陳皮接過葯後,遞給了在床簾後的二月紅,
簾子內的二月紅將藥物推到了葯碗裡,丫頭心有靈犀地驚呼“二爺!這葯真的有用,我不疼了!”
裘德考聽著丫頭“好轉”的跡象,又看了看二月紅走出簾子後,那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以及旁邊陳皮臉上似乎也稍稍放鬆的凝重表情。
他心中的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滿足感和即將得逞的興奮。
成了!我裘德考成了!
他心中狂喜,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專業醫生的矜持和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二爺放心,藥物已經開始起效。接下來需要定時注射即可痊癒。”
他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收拾著自己的醫藥箱。
“多謝裘德考先生,陳皮送送裘德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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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裘德考享受著這種被感激和敬畏包圍的感覺,心中得意非凡。
他矜持地點點頭:“分內之事。夫人脫離危險就好。我還有要事,就不多打擾了。”他提起了收拾好的醫藥箱。
穿過庭院,走到紅府氣派的大門前。
此時還有一個時辰正午。
裘德考心情極好,正要走向停在門外那輛錚亮的黑色轎車。
就在這時,紅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內側,一道頎長的人影正不疾不徐地向外走來。
那人穿著一身異常整潔的黑色長褂,身形單薄,裘德考卻像是怎麼都看不清隻覺得這人似乎不凡。
這人走得很慢,腳步無聲,如同融入人間的一道煙火。
裘德考的腳步頓住了。
他與那人影在紅府大門的門檻處,一內一外,狹路相逢。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猝不及防地碰撞在一起。
裘德考臉上的矜持笑容瞬間僵住。
那人的目光,深不見底,隻有一種俯瞰塵埃般的漠然與冰冷,帶著一點幽幽的藍光。
掃過他時,如同掃過路邊的碎石,沒有停留,沒有探究,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卻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從裘德考的尾椎骨竄上頭頂。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巨獸的目光無意間掠過,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他用力像記住張拂衣的臉。
那分明是一張過分俊美的五官,可裘德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幹擾,腦海裡什麼印象也沒留下。
張拂衣徑直從裘德考身邊走過,黑色長褂的衣角甚至沒有碰到裘德考考究西裝的褲腿,他周身帶起的帶起的微弱氣流,拂過裘德考瞬間冰涼的手背。
擦肩而過。
沒有言語,亦沒有停留。
張拂衣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門外長沙城人群中,消失不見。
裘德考僵在原地,心臟還在為剛才那驚鴻一瞥的冰冷目光而狂跳不止,後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襯衫。
他猛地回頭,想派人跟上,卻什麼也做不了。
“見鬼……”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悸。
他甩了甩頭,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和寒意,將剛才那人歸結為紅府某個古怪的客人。
裘德考拉開車門,帶著對礦山“鑰匙”即將到手的強烈興奮,鑽進了轎車。
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街道,隻留下一地的尾氣。
紅府門內,二月紅和陳皮站在陰影裡,看著裘德考的車子遠去,又看向張拂衣消失的方向。
張拂衣從自己這裡辭行,又恰巧在裘德考上門的時候,和他打了個照麵,這裡麵或許有他不清楚的門道,難道張拂衣是想要對美利堅的勢力動手嗎?
二月紅臉上那副感激涕零的偽裝,此刻早已褪去,隻剩下揮之不去的憂慮,長沙城太平不了多久了,該想辦法,找個時機把丫頭送出去避一避。
陳皮則按了按胸口,那裡,被一張符籙緊貼著,那是張拂衣出門前扔給他的。
房裡,丫頭掀開被子坐了起來,臉上的灰敗之色正在快速褪去,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床邊小幾上,那支殘留著些許無色液體的空注器,以及被褥裡一小塊洇濕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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