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來者不善他拿起一塊肉乾，又走回火塘邊。這一次，他沒有再坐回石頭上，而是走到張啟靈麵前，停在他一步之遙的地方，蹲了下來。
這個高度，讓他的視線與張啟靈低垂的目光近乎平齊。
張啟靈的身體瞬間繃緊到了極限。全身的肌肉都在無聲地吶喊，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預警。
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這是不同於張家任何一個人的氣息，張家大多數人身上都散發著古墓的陰冷，以及血腥氣。
對方身上隻有一種清冽如同雪後鬆林般的冷冽氣息，混合著一絲古老捲軸的陳墨味道。
他猛地擡起頭，漆黑的瞳孔因為極緻的緊張而微微收縮，像受驚的幼獸，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張拂衣，身體控製不住地想要後退，腳跟卻死死抵住了冰冷的石門，退無可退。
那被他強行壓製由血脈帶來的恐懼和抗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眼底劇烈翻湧。
張拂衣彷彿沒有看到他眼中的驚濤駭浪。他伸出手，動作平穩而直接，將那塊深褐色的肉乾遞到張啟靈麵前。
“吃了它，療傷。”
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平和的力量，穿透了張啟靈構築的所有心理防線，清晰地印入他的腦海。
張啟靈的呼吸猛地一鬆。他看著那塊遞到眼前的肉乾，又看向張拂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眼神裡沒有憐憫，沒有施捨，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隻有一種冰冷的、純粹的意誌傳遞。
張拂衣的手，穩穩地停在那裡，沒有絲毫收回的意思，也沒有任何催促。他就那樣平靜地看著他，等待著。
那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麵，沉靜地映照著張啟靈毫無表情的臉。
終於，在那漫長的沉默對峙中，張啟靈緩慢伸出手，從張拂衣手中接過了那塊肉乾。
他看也不看，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猛地低下頭，麵無表情地撕咬著那塊堅硬如石的肉乾。
張啟靈吃相相當安靜，速度卻不慢，嚼的時候卻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兇狠。
張拂衣靜靜地坐在榻上，看著他吃東西的模樣，看著他因為疼痛不受控製抽搐的肩膀，以及他低垂的眼睫下，那無法完全掩飾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脆弱和倔強。
這個時候的張啟靈，還沒有長成未來那個強如神佛，麵容冷峻的北啞。
他還是個脆弱的孩子，張拂衣從未如此刻清晰認知到這一點。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又極為迅速地撫平，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一股極其細微，卻異常尖銳的刺痛感，毫無徵兆地刺入他的腦海深處，如同冰冷的鋼針攪動神經。
眼前似乎有極其短暫的金星亂冒，隨即恢復正常。
【警告：輕微天授擾動檢測。來源：世界意誌修正力。】
【幹擾強度：低。】
【建議：穩固當前錨點行為，避免大幅偏離原節點因果鏈。】
張拂衣冷笑，這點行為就夠得上改變劇情線了？那他之後要做的事，是不是能把整個世界掀了？
冰冷的係統提示無聲地浮現在意識深處。
天授……已經開始了嗎？張拂衣眼神微凝，陷入沉思。
是因為他強行帶走張啟靈，改變了他原本應該承受的懲罰和孤立，還是因為他對張念使用了血脈壓製，打破了張家內部原有的“平衡”？
這中間的能給他操作的度有多大？
張拂衣的瞳孔一抹幽藍浮現，那他就拿這張家試試吧。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那絲不適，目光重新落回那個蜷縮著，啃食肉乾的孩子身上，這就是張啟靈小時候的模樣嗎？
至於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與他之前做任務時受的傷相比，簡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設定
繁體簡體
張啟靈終於將最後一點肉乾碎屑也嚥了下去，喉嚨因為吞嚥得太急而有些不適地滾動了一下。
他依舊保持著蜷縮低頭的姿勢，攥緊的小拳頭裡隻剩下一點肉乾的碎末。
身體因為突然劇烈的進食和緊繃的情緒而微微起伏著，張啟靈感覺到，自從吃了這個東西後，體內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緩慢修復傷口。
也就漸漸的放鬆了肌肉，不再進行抵抗。
等到那陣刺痛過去後，張拂衣麵不改色地站起身。這個動作讓張啟靈瞬間又繃緊了身體。
“以後，每日晨昏，到我這裡來。”
張拂衣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裡響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教你些其他的。”
沒有解釋，沒有詢問，隻有直白的命令。隻是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
張啟靈猛地擡起頭，漆黑的眼眸裡出現了一絲波動。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想教我什麼？
片刻後，張啟靈垂下眼，沒有讓張拂衣看到自己的情緒。
這個算什麼？原來這位對他突然上心的大伯，救了他，也隻是為了自己身上那點血嗎？
自從被揭穿聖嬰身份，趕出本家。
沒有強大的本家長輩護著，那群人盯著他的目光隻有覬覦，他知道那代表什麼，那是把他當免費血包的貪婪。
這個人，也是為了他身上的血嗎？
不怪張啟靈這般想，畢竟哪怕他還是聖嬰的時候，張拂衣都沒有出現過，而自己被扔到外家，這人一下子就出現了。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
“砰！砰！砰！”
沉重的敲門聲，如同擂鼓般驟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急躁和力量，狠狠砸在厚重的木門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蒼老陰沉的聲音，蘊含著強烈不滿，穿透門闆，清晰地傳了進來，每一個字都像冰雹砸在凍土上：
“張拂衣，開門！長老會有事相詢。”
這聲音張啟靈並不陌生——正是張家保守派長老中地位頗高，素以嚴厲刻薄著稱的張隆昌。
他剛剛放鬆一絲的身體瞬間再次僵硬如鐵，臉色變得蒼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緊緊貼住了冰冷的石門，眼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茫然和驚愕，瞬間被更深的戒備淹沒。
如同受驚的幼獸重新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張拂衣的目光從張啟靈下意識繃緊的身體上掠過，看來還是有點怕的。
畢竟，那個看起來強如神佛，無堅不摧的張啟靈，也並不是真的完全隔絕了七情六慾，作為一個還沒完全成長起來的主角，弱點很明顯。
張拂衣的視線轉向那扇被砸得微微震顫的門。
他臉上那點本就稀薄的溫潤徹底消失不見，隻餘下深潭般的冰冷。
他緩步走到門前，沒有立刻開門。門外那帶著怒意的威壓和急促的敲門聲，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他微微側首，目光平靜地落在身後那個馬上就要暴起傷人的孩子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張啟靈的耳中，也像是在宣告著什麼：
“記住，從今天起，規矩變了。”
話音落下，他伸手，握住了冰冷的獸頭門環。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