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名人張九日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關於天授，是張家核心層諱莫如深的禁忌。
無數驚才絕艷的先輩都因為沒有族長，被天授控製，走向終極，張拂衣能活著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神跡，一種對張家的巨大鼓舞。
“僥倖而已。”
張拂衣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這兩個字，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驚心動魄的經歷。
張九日用力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激動漸漸沉澱，轉為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算是明白，張拂衣沉睡前為什麼要做這麼多的佈置，這漫長歲月裡，張家在暗影中的跋涉，張家入世，在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的身影。
當然，在張拂衣的提醒下，汪家這隻躲在陰影裡的老鼠，根本暗算不了團結起的張家。
雖說仍有復燃的可能，但現在已經被張家殺的不成規模，難成氣候。
“您沉睡這些年，”張九日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族裡……沒有停下。”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也似乎在斟酌哪些可以告知這位特殊的存在。
“其中有一位女英雄，在三年前的南方，叫丘堇。”
張九日吐出這個名字，目光變得銳利，“她刺殺奉係督軍府那位姓錢的秘書長，事敗。那老賊，鐵了心要殺她祭旗。”
他還是第一次在張家之外，見到性格如此剛烈的女性，這人沒有受困於家庭世俗，活出自己的精彩，這甚至是許多能力超絕的張家人都辦不到的。
“海杏姐一見到那樣的人，就鐵了心要救她，我就陪著她胡鬧了一場，去劫了法場的行動。”
油燈的火苗跳躍了一下，在張拂衣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族裡接到線報，她身份特殊，背後牽連著一條重要的北地情報網，不能落在錢賊手裡。”
張九日的聲音沒有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務，
“三叔公親自帶人去的。用了‘障目香’，在押送盲區拐角動手。”
石室裡一片死寂，隻有油燈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救出來了？”張拂衣問。
“嗯。”張九日點頭，
“三叔公斷後，捱了一槍，打在肩胛骨上。我們的人扮成送柴的騾隊，把丘堇藏在夾層裡，趁亂混出城。
城外有人接應，直接走水路南下。丘堇後來在滬上養了半年傷，現在……應該還在為那邊做事。”
“蔡將軍呢？”張拂衣直接點出下一個名字，這是他名單裡重點標記的。
張九日沉默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重，也有惋惜。
“蔡將軍……在南邊。憂憤成疾，加上早年舊傷複發，肺癆。”
張九日的聲音低沉下去，“去年開春，情況急轉直下，咳血不止，高燒不退，洋人的藥石罔效。他身邊的人束手無策，眼看燈就要滅了。”
“族裡收到訊息，我們緊急派了一支勘探隊去滇南，七叔動用了壓箱底的東西。一枚‘九轉還陽丹’，據說是前朝宮裡流出來的方子，用了幾味極稀罕的雪山藥材，族裡也隻剩兩顆，算是把他的命從懸崖上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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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的局麵，需要他這麵旗撐著，他未來會是張家的助力。”
張拂衣看著燭火，不知道是在看火，還是在看這風雨飄搖的山河。
張九日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石桌麵上蜷縮了一下，又繼續彙報，在他提到某個人名時，張拂衣的目光停滯了一瞬。
眼神也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漣漪。
張九日的聲音壓得低，帶著一種處理特殊事務時的謹慎，“李先生的事。”
“換臉？”張拂衣直接道破關鍵，他是知道李先生的情況，隻有這個人在明麵上真的“死了”，那群人才會安心。
張九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釋然。眼前這位，知道什麼都不奇怪。
“是。”他點頭，
“李先生是報界名筆，筆鋒犀利，得罪了高層。
那姓黃的，給李先生安了個‘蠱惑民心’的罪名，抓進去，準備秘密‘處決’。李先生被關在龍華監獄的單人號子裡，外頭的人根本接觸不到。”
“族裡李代桃僵，”張九日的聲音毫無感情，“找了一個體貌特徵相近，本就判了秋決的死囚。用了人皮麵具，改了他的臉，把真李先生換了出來。”
“幾天後，那個頂替的死囚‘病死’在獄中。屍體擡出去，直接扔到了亂葬崗。”
張九日頓了頓，“現在李先生，被連夜送出了北平，現在……應該在星洲那邊做宣傳了。用的，是新的身份，新的臉。”
石室再次陷入沉默。
油燈的光焰穩定下來，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桌邊的兩人。張九日彙報完畢，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完成了一場漫長的任務。
他靜靜地看著張拂衣，等待著。
張拂衣端坐著，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映著跳躍的燈火，深處彷彿有幽邃的漩渦在無聲旋轉。
丘堇的絕處逢生，蔡將軍的強行續命，李先生的金蟬脫殼……這些，都是張家力量在暗影中的具現。
手段或剛或柔，或奇詭或霸道，也難怪當時自己能收到這麼大的反哺，這些人對形勢上造成的影響，不是一星半點。
許久，張拂衣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表示對他們的認可。
“幹得漂亮，辛苦你們了。”
張九日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熱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
他死死抿唇，才沒讓那洶湧的情緒洩露出來。
這句話，是對張家這些年所有在黑暗中的努力沒有白費，意味著張拂衣能活著坐在這裡，並非僅僅是“僥倖”，族長也可以放心了。
張拂衣的目光落在油燈那跳動的、似乎隨時可能熄滅的微弱火苗上。
他明白了。
正因張家這些年在“守護”與“探索”上未曾停歇，甚至在某些關鍵節點取得了突破，才使得整個張家與“終極”的聯絡，或者說對抗天授詛咒的勢，發生了某種微妙而堅韌的增強。
正是這股力量他才能在遭受最猛烈的一波天授反噬，拉住了他，將他從深淵邊緣，硬生生拖了回來。
這並非他個人的幸運，而是整個張家在這段自己沉睡的歲月裡，用無數無聲的守護和隱秘的努力，一點一滴積累下來的生機。
油燈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沉默地晃動著。
地底深處，隻有時間無聲流淌的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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