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揭棺那闖入的微光,此刻如同凝固的冰淩,懸停在黑暗的邊緣。
張拂衣在最後一刻終於加速完成了修復,隻是可能有點後遺症。
譬如......喜歡睡覺?
沉寂了太久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如同生鏽的機括被強行啟動。
手臂沉重得彷彿灌滿了水銀,一點點擡起,頂向上方那冰冷的青銅棺蓋。
指尖觸碰到棺蓋內側的紋路,那是屬於張家的古老印記,上麵留了兩個洞,這是張家本家人才能練就的發丘指。
不過,張起山大概是不太想賭這棺內的張家祖宗是不是好惹的。
張拂衣食指中指伸直,捅進機關上的凹槽,向右旋轉一擰。
“嘎吱——哐啷!”
一聲刺耳欲聾機器運轉聲和撞擊聲驟然響起。
張起山麵帶警惕地後退數步,眼睛緊盯著棺材的動靜,他認得出來,這棺材材質雖然是青銅,但樣式較新,上麵還有張家的標識。
如果這不是張家人的棺材,他也不會讓人把它運回來,隻是現在看來,的確如他所想,這棺材牽涉張家又突兀被他手下的人發現,很難說其中是不是有人為的因素。
沉重的青銅棺蓋被機關緩緩地向右推開。
撞擊在棺槨邊緣,發出巨響,然後又斜斜地滑落到地麵,重重砸在鋪著瓷磚的地麵上,直接把那塊磚撞裂。
刺目的光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徹底淹沒了棺內的黑暗。
張拂衣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身體僵硬地如同從墳墓中爬出的腐朽木偶,一寸一寸,緩緩地坐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新木桐油,紙墨和淡淡的硝煙味道,混合著灰塵,一股腦全部湧入張拂衣的感官。
光線透過緊閉的雕花木窗的縫隙,在浮塵中形成幾道斜斜的光柱。
房間很大,陳設古樸而厚重,深色的梨木傢具,牆上掛著地圖和字畫,角落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古玉和青銅器,透出主人的底蘊。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屬於另一個強大張家人血脈的獨特氣息,冷冽銳利,如同出鞘的刀。
張拂衣沒有擡起眼皮,眯著眼睛,適應著久違的光明。
他眯著眼鎖定了剛剛企圖撬他棺材的人,看來自己猜對了,的確是張起山。
房間中央,逆著窗欞透入的光線,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軍裝,肩章在浮塵的光柱中偶爾反射出一點冷硬的金屬光澤。
身姿挺拔如鬆,如同一柄深深插在地上的利刃,散發著久經沙場沉澱下來的殺伐之氣。
此刻,張起山眼中充滿警惕。
那人手中緊握著一柄出鞘的短刀,刀身狹長,閃著寒光。
刀尖穩穩地擡起,隔著數步的距離,對準剛從棺中坐起的張拂衣。
握刀的手,骨節分明,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光線的角度讓他的麵容大部分隱在陰影裡,讓他的下頜線條愈發冷硬。
一雙眼睛,即使在陰影中,也銳利得如同鷹隼,死死地鎖定了張拂衣,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的血肉骨骼都穿透,挖掘出深藏的一切秘密。
張起山的目光裡,帶著震驚和探究,這人穿的衣服服製,明顯是張家長老級別纔有資格穿的,難道說,這個人,是張家的長老?
可一個活人根本做不到僅憑棺中微薄的氧氣存活,難道說這世界上當真有死而復生的奇蹟?
他的額角滑落一滴冷汗,他是知道自己父親的事,父親為了和母親在一起,被上一任族長也就是爺爺砍了雙手後逐出家族。
這人知道自己是張瑞桐的血脈,張家本家絕不會輕饒。
現在,張家已經有新一任的起靈繼位,並且這個人擁有超乎尋常對於張家血脈的控製能力。
他們在長沙,這個訊息如果洩露,勢必會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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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固了,隻剩下浮塵在光柱裡無聲地沉浮。
張起山的聲音打破了這死寂,每一個字都像冰茬掉在青磚地上,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冷靜。
“你,究竟是什麼誰?”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微弱的迴音,更添幾分肅殺。
張拂衣的眼睛終於能看清一點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身上那雖然稀薄的麒麟血脈氣息,微微側頭,眯著眼睛看著張起山。
下一瞬,張拂衣就閃現到張起山麵前,“小孩,我比你爺爺都大,說話放尊重點。”
對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會攻擊他。
張拂衣微微彎腰,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托著下巴,仔細審視這張起山。
張起山見張拂衣目前沒有敵意,也任由張拂衣觀察。
“你是...張瑞桐那一係的。”這話是陳述句。
“張瑞桐那老傢夥,打的倒是一手好算盤。”
張拂衣玩味的盯著張起山,眼神驟然淩厲,向張起山攻去,張起山反應迅速地架住了張拂衣的動作。
隻是動完手的一刻,張起山僵住了,卸下力氣,略顯惱怒。
糟糕,暴露了!
他父親被逐出去的時候,告誡過他這些本事,不能在張家人麵前使用,他用了很多年沒有事,就以為張家找不到他們,現在下意識地就使出來了。
張拂衣心下冷笑,真有意思啊,小官從小無父無母孤獨的長大,若無自己保護估計還要被當成血包。
張起山卻是不愁吃穿,即便被追殺,也過的比他家小孩好了不知道多少。
真諷刺啊,就因為,張起山有個當族長的爺嗎?!
即便張拂衣不喜歡張起山,他也不會否認他的全部,至少作為一個軍人來說,他做的還算可以,沒有當孬種,至於其它的,就另當別論。
張拂衣沒有回答張起山的質問,他笑眯眯目光在張起山的房間裡悠閑地轉了一圈,落在了幾步之外一張寬大的梨木書案上。
案上陳設簡潔,吸引張拂衣目光的,是瓶子裡盛著的液體,清亮透明,在窗欞透入的光線下,折射出琥珀般柔和的光澤。
他動了。
動作依舊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幾個身法靈活地到了書案旁。
張拂衣無視張起山,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
哪怕是躺了許久,雙腳走路虛浮無力,張起山卻不敢輕視分毫,警惕心愈發高。
張拂衣的身體明顯地晃了一下,但很快撐著書案穩住。
張起山的目光死死追隨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握刀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刀尖隨著張拂衣的移動而微調著方向,始終鎖定著他的要害。
空氣彌散著火藥味,一點就炸。
張拂衣走到那張書案旁。
然後,他伸出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手,毫不見外地拎起瓶子,就把其中的液體往嘴裡灌。
張起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又要忍不住出手,但這疑似張家長老的人舉動太過詭異,想了想還是按捺住了衝動。
張拂衣喝了一大口,又低頭深深嗅了一下瓶中清冽的酒氣。
那氣息鑽入鼻腔,帶著穀物發酵後的醇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辛辣,如同一條溫熱的火線,順著喉嚨一路燒灼下去,短暫地驅散了骨髓深處的寒意。
他擡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和張起山那雙眼睛對視。
張起山這才發現,這人的瞳孔不是黑色,而是泛著一點幽幽的藍光。
張拂衣臉上的表情盡數褪去,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沉寂了萬年的古井,此刻卻清晰地倒映著張起山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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