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刺客數日後，演武場。
風雪小了些，約摸是開春的緣故，場中的氛圍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從沒有過的輕鬆。
張拂衣在長老會上的發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張家傳開。
再加上他本身不和常理的強大，
在族中掀起了很高的聲浪，大長老最終駁回了張隆昌的提議，打壓了以張隆昌為首的保守派，徹底取消了張隆行的職務。
張拂衣垂著頭，端詳著茶葉在溫水中起起伏伏，這個大長老，是張家最忠實的維護者，卻同意他這個離經叛道的意見，接受了他對訓練的改良，也許...
大長老也感覺到了張家的長生，已經無法再作為族人團結的信仰了。
這個龐大的家族，也迎來了他的黃昏......
張啟靈也在其中，他之前肩頭受的的傷被厚實的練功服遮掩，動作間卻不帶一絲滯澀，那雙漆黑的眼睛沉靜而專註。
他不再是之前那個孤身入局的先鋒，指揮著張海客幾人，和另一隊弟子訓練，用簡潔的手勢下達命令。
在張啟靈的指揮下，雖然配合略顯生疏，卻已經有了新一代張家的雛形。
張念抱著手臂，站在人群外圍，冷眼旁觀。
他看著張啟靈那沉穩指揮的身影，看著那些孩子眼中漸漸燃起的信任和服從的光芒，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掙紮。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肩頭被張啟靈打傷的地方，那裡似乎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天的慘敗。
張拂衣的話，張啟靈的變化，還有張家這群同齡人逐漸變得富有生機，展露個性……
這一切都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固有的認知裡，但不可否認，他還是更喜歡現在的這個張家，他會把人，當人，而不是一把冷冰冰的武器。
就在張念還在發獃的時候。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幾個穿著普通張家靛青色練功服、臉上帶著訓練後疲憊神色的少年，他們步履不快，互相低聲交談著，眼神卻如同隱藏在草叢中的毒蛇，銳利而冰冷地掃視著練武場周圍的環境和人。
當他們靠近到張啟靈隻有幾步之遙時，為首一個身材精悍的少年，臉上那點偽裝出來的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的怨毒和殺意。
“動手。”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呼哨。
這幾個“少年”如同被按下了開關的殺戮機器，動作快如鬼魅。
他們同時從懷中抽出淬了毒的短匕，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從不同角度，狠狠刺向張啟靈的周身要害，角度刁鑽，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小心！”細心的張海客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他認出了為首那人，昨天這人還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今天卻直接無視了自己。
他的人緣在張家一向不錯，哪怕是嘴裡蹦不出幾個字的張啟靈，都能聊兩句，很少會有人給他冷臉，即便不熟，也會笑笑表示回應。
不對，這人不是原來的那個，他被替換了！
他們的目標是張啟靈。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張啟靈的武力遠超過這幾個汪家派來的殺手，他甚至都不用回頭，多次的命懸一線，賦予了他超越常人的本能反應。
他沒有試圖轉身格擋所有攻擊，而是拔出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把銀色長刀。
那刀如同有了生命般，以一種詭異的角度使力，刀身轉著刀花，繞著張啟靈旋轉一週。
布料撕裂聲與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幾個來偷襲他的瞬間都飆出半米長的血花。
不過張啟靈還是漏了一擊，在後背留下了一條狹長的血口，眨眼的功夫就洇濕了後背的衣服。
隻不過，這點毒，對成天吃天才地寶，還有麒麟血加持的張啟靈沒什麼卵用，傷口不過眨眼間功夫就癒合了。
張拂衣沒有阻止殺手的動作，他靜靜的看著，心想這小崽子活潑了不少啊，果然還是環境最能影響一個人的性格。
下麵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雖然這幾個潛入者打了這群少年們一個措手不及，但短暫的調整過後，小張們有序的劃分好戰場，默契的配合張啟靈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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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場刺殺已經進行到尾聲時，一個原本躺下的殺手居然將手弩對準了張啟靈觀戰的張念瞳孔，顧不得心中的彆扭，擲出匕首，打在了射出的弩箭，張海客及時補刀，宰了這個對裝死頗為鍾愛的刺客。
張啟靈隔著樹從，向張唸的藏身之處點點頭表示感謝。
草，張啟靈絕對早發現自己了，自己像個變態一樣在暗中偷窺人家！
受傷也是故意的，就是為了釣出自己，看會不會幫他忙，自己居然真的相信張啟靈應付不來這種程度的自殺。
他真是太蠢了，他下次絕對不回幫他了，再幫他，他就是狗！！！
站在張啟靈身邊的張海客，一邊補刀，一邊看著麵無表情的張啟靈，噗呲一下笑出來，他算是看出來了，張啟靈這人，絕對是腹黑沒跑了，虧他當時還感覺張啟靈是個麵冷心冷的酷哥。
咳咳，不能讓小族長知道他在想這種東西，他絕對會惱羞成怒追著自己砍的，雖然有點損害小族長的威嚴。
張海杏和張九日還在戰場的另一邊比誰拿的人頭多，其他小張更是個人有個人的玩法，完全沒有麵對敵人的嚴肅，他們隻能體會到自己一刀一個的爽感，不得不稱讚，小族長教的功法，真好使啊......
這群小張第一次見血，卻絲毫沒有猶豫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興奮。
理論實踐又怎麼比得上親自實操呢？
他們可不是被保護很好的溫室花朵，能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長生家族活下來，又怎麼會是簡單的貨色？
張拂衣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混亂的現場邊緣。
他看了一眼受傷的張啟靈和一片狼藉的現場，又看了一眼那些殺瘋了的熊孩子們。最後目光掃過張念那張彆扭的臉，心下嘆了口氣，希望這個小孩不辜負張啟靈對他的信任。
張念在張拂衣目光移開後鬆了一口氣，看來之前的事，看在他的表現上，姑且算翻篇了。
張拂衣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眼神深處似乎有冰藍的幽光一閃而逝，冰裂紋順著他的手臂無聲的向上蔓延了幾分。
張拂衣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現出身體的不適，他現在已經能很好地在張啟靈麵前控製隱瞞好真實的情況。
等到這陣疼痛緩過去，他走到張啟靈身邊，確認傷口長好沒留暗傷，才把他放回訓練場。
銀色的長刀刀鋒上，殘留的血跡在風雪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
張家古樓深處，那間布滿禁製的幽暗石室。
張隆昌枯槁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蠟黃的臉上湧起病態的紅暈。
他麵前的案幾上的，鋪開了今天演武場發生所有事情的彙報，——汪家刺客的偽裝突襲張啟靈帶傷浴血奮戰，張唸的意外插手，以及小張們默契的配合……
當看到汪家刺客最終無功而返、張啟靈雖然中毒卻依舊活蹦亂跳時，張隆昌眼中爆發出極緻的怨毒。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冰冷的石榻邊緣，指甲因為用力而崩裂，滲出暗紅的血絲。
“廢物，都是廢物！”
他嘶啞地咆哮著，每一次聲帶的震動都牽動著斷裂的肋骨，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劇痛，“連個受傷的小野種都殺不掉！”
他劇烈地喘息著，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睛死死盯著紙上的彙報，想起那個在長老會上對他不屑一顧的眼神，眼中瘋狂和怨毒的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
“張拂衣……你教得好，教得真好！”
“還有張海客張念……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小畜生。”
“你們……都該死，都該死！”
他猛地抓起旁邊小幾上一個粗糙的陶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地麵。
“砰。”
陶碗在地上碎裂，汙黑的葯汁潑灑在冰冷的石地上。
張隆昌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石榻上，大口喘息著，眼中隻剩下近乎絕望的瘋狂。
他看著銅鏡中那瘦削的身影，一個更加惡毒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張拂衣……你壓製反噬……又能撐多久？”
“刺殺綁架不行……那就……”
他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算計和貪婪，像是已經目睹張拂衣淒慘的模樣，得意的笑起來。
“鑰匙……那把‘鑰匙’……終究是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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