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醫生擡擔架的人愣愣地看著她,突然“噗通”一聲跪下來,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恩人!您是活菩薩!”
張海杏一把將他拉起來:“別跪,我們這不興這個,快去給你連長弄點熱水來,等他醒了要喝。”
那人抹著眼淚跑出去了。
旁邊的小林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張同誌……您這手藝,比我們見過的那些洋大夫還厲害。”
張海杏笑了笑,沒接話。
訊息很快傳到了上麵。
這天傍晚,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的中年人來到傷病營,身後還跟著兩個警衛員。
他在營地裡轉了一圈,又看了幾個張海杏剛處理過的傷員,然後找到了正在給一個骨折的小戰士上夾闆的張海杏。
“張同誌。”中年人開口,聲音沉穩。
張海杏擡頭看了一眼,手下動作不停:“您是?”
“我是政治部的,姓周。”中年人笑了笑,“聽說你們醫療隊來了以後,傷病營大變樣,死亡率降了一大截,我特地來看看。”
長老對這位尊敬非常,想必這位定然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張海杏不敢輕慢。
張海杏點點頭,迅速給小戰士固定好夾闆起身:“周先生客氣了,分內之事。”
周先生在旁邊看了片刻,突然問:“張同誌是長沙張家人?”
張海杏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不是。”
張海杏擡眼看他,目光平靜,沒有說話,她怎麼可能和張起山是一家人?
那傢夥早就背叛張家了,如果不是長老留著他還有用,張海杏都想慫恿其他人把張起山解決了。
周先生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絲毫不介意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有指示,從今天起,傷病營的所有醫療事務,全權由你負責。這是委任狀。”
張海杏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又遞迴去:“我不需要這個。我來這裡,不是為當官。”
一旁一直看著的丘堇,撤了撤她的衣角。
“我知道。”周同誌認真地看著她,
“但你需要這個。有了它,你調動物資、安排人員、指揮行動,都名正言順。沒有人會質疑你。”
張海杏沉默了片刻,張拂衣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裡響起,“接著吧,也算是一個護身符了。”
她擡起頭,接住了任命書,看向周先生“好,我聽您的。”
周先生又笑了笑:“對了,你們張家的那位……張拂衣同誌,我們這邊已經知道了。上麵說,張家對革命的支援,我們都記在心裡。”
張海杏微微一怔,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所以他們知不知道,現在在營裡的張澤,就是他們口中的張拂衣同誌?
接下來的日子,傷病營的變化更加明顯了。張海杏帶著她的人,把現代醫學知識和傳統中醫技法結合起來,因地製宜地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醫療體係。
最讓傷員們稱奇的,是張海杏的針灸。
不管是頭痛腦熱還是傷口疼痛,隻要張海杏拿出那套銀針紮幾下,癥狀就能緩解不少。
有個傷員被流彈打中肩膀,疼得整夜睡不著覺,張海杏給他紮了幾針,他居然一覺睡到天亮,醒來後肩膀也不那麼疼了。
“這是啥神仙手法?”那傷員逢人就問。
張海杏每次都耐心解釋:“這叫針灸,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刺激穴位,疏通經絡,氣血通了,自然就不疼了。”
傷員們聽得半懂不懂,但都對張海杏佩服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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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張海杏的名號在隊伍裡傳開。
一個月後,隊伍準備繼續前進。
傷病營要隨軍轉移,這對醫療隊來說是個巨大的考驗。
出發那天,張海杏走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就要停下來檢視傷員的情況。
有個腿上受傷的小戰士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
“我……我不行了,你們先走吧,別管我了。”那小戰士紅著眼圈。
張海杏走過去,二話不說,一把將他從地上拎起來。
那小戰士好歹也是百來斤的漢子,卻被她像拎小雞仔似的拎了起來,頓時懵了。
“腿斷了?”張海杏問。
“沒……沒斷……”
“能走?”
“能……能走……”
“那就走。”張海杏把他放下來,
“走不動了告訴我,我揹你。但隻要還能動,就別給我坐地上等死。”
那小戰士被她這麼一說,居然真的又邁開了步子。
旁邊的人看得嘖嘖稱奇——這女同誌看著文文靜靜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這一幕恰好被一個外國人看在眼裡。那是個三十齣頭的男人,金髮碧眼,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白外套,正跟著隊伍往前走。
他看到張海杏拎起那小戰士的場麵,眼睛都瞪大了。
“哦,上帝!”他忍不住用英語驚嘆了一句。
旁邊陪同的翻譯連忙問:“伯秋因斯醫生,怎麼了?”
這個外國人叫伯秋因斯,是國際援華醫療隊的醫生,從上海輾轉來到蘇區,一路上見慣了傷病和死亡。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最惡劣的醫療條件,做好了在蘇區看到更糟糕情況的心理準備。
但眼前這一幕,卻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個女同誌,”他用生硬的中文問,“她是做什麼的?”
翻譯看了看,說:“哦,那是醫療隊的張隊長,姓張,大家都叫她張神醫。”
“神醫?”伯秋因斯更疑惑了。在他的認知裡,“神醫”通常是指那些沒有受過正規醫學訓練,隻會用偏方治病的民間郎中。
可剛才那個女同誌的動作,卻分明有著專業的底氣。
帶著這個疑問,伯秋因斯繼續跟著隊伍前進。
一路上,他仔細觀察著隊伍,越看越驚訝。
傷員的分類管理,很專業。
重傷員被安置在特製的擔架上,擔架上還有遮陽的棚子,既能防日曬又能防雨淋。
輕傷員則三三兩兩互相攙扶,但每個人身上的包紮都很規範,沒有看到胡亂包紮的情況。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醫療隊的人停下來,給傷員檢查傷口,換上藥。
那些人的動作都很熟練,使用的藥品和器械哪怕十分簡陋,但都經過了消毒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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