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意識像是從冰冷粘稠的深海裡艱難下沉,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麵,在張拂衣腦海裡閃現。
青銅巨門在虛無中無聲開合,門縫裡是粘稠得化不開的永恆黑暗。
一張張模糊的臉,在張拂衣記憶中哭嚎吶喊。
但最終定格在張拂衣腦海裡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在無數個宿命的輪迴裡,看過太多生離死別,承受過太多秘密。
“唉……” 一聲模糊的嘆息消散在空氣裡。
突然,刺骨的寒意猛地席捲了張拂衣。
這股冷,帶著地下深處岩石的陰濕和沉悶,蠻橫地鑽進他的鼻腔,滲入四肢百骸。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觸感,絕不是他空間裡那張柔軟的床墊。
張拂衣倏地睜開眼。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深色原木構成的房梁,高高架在頭頂。
梁木上懸掛著窗幔,垂落下來,在不知何處灌入的陰風中微微晃動,像垂死之人的吐息。
青黑的岩石上,刻著古老而詭異的紋路,扭曲盤繞,有些像鳥,有些像獸,是...麒麟?
這裡……絕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喲,長老,終於捨得醒了?”一個帶著惡意和譏誚的男聲,突兀地在身側響起,撕破了死寂的空氣。
張拂衣眼珠向右轉動。
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正站在他床榻旁。
那男孩雙眼睛卻異於常人,裡麵沒有半分該有的天真,隻有一種被過早催生出來的兇狠與鄙夷。
“醒了就滾出去。”
少年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笑,毫無預兆地,用那隻帶著凍瘡的手,五指屈起,帶著一股狠辣的勁風,直直朝著張拂衣的脖頸要害抓來。
“這地方,你也配?”
殺機凜冽,動作快得完全不似一個普通人。
張拂衣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一個閃身避開了攻擊。
一股源自靈魂的本能地翻湧上來。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具身體是否屬於自己,右手已然快如閃電般探出。
指尖在觸及少年手腕麵板的剎那。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無阻滯地從他指尖洶湧噴薄。
“呃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房間的沉悶。那男孩抓來的手臂,從手腕到肩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慘白冰霜。
整條手臂被這股極寒之力瞬間凍結,連帶著少年臉上的兇狠也徹底僵住,隻剩下痛苦和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家長輩扶植出來的傀儡工具人,居然敢對他下手!
寒氣瀰漫,石榻邊緣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張拂衣坐起身,怔怔地看著自己那隻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白氣,繚繞不散。
剛才那股冰寒的力量,正是由這雙手發出。
這不是夢,他又開始了一個輪迴。
身體深處,一股陌生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冰川,正隨著他的意誌緩緩蘇醒流淌。
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也如同解凍的冰河,轟然沖入腦海。
“嘶……”張拂衣有些痛苦地捂住頭,搖搖晃晃地起身。
張家,青銅巨門的守護者。
隱秘古老,強大而殘酷的盜墓長生家族。
張拂林,是他這具身體的……弟弟?
那個在原身記憶裡,被家族排斥,與外族女子結合的男人,張啟靈的父親,現在成了他的弟弟?
還有……
那個被家族視為工具,承受著非人折磨,背負血脈背負著沉重宿命的孩子……
張啟靈...
而現在,他是……張拂衣。
張家這一代最年輕也最受爭議的長老,張拂林的兄長,張啟靈的大伯。
巨大的荒謬感和眩暈感衝擊著他。
他成了書中人,成了一個本不該存在的角色。
這個在他無數次輪迴中閱讀過無數次的小說人物,現在居然能活生生出現在他麵前嗎?
張拂衣瞬間回神,將眼神重新落回偷襲者的身上,似笑非笑,“我不配?”
“長…長老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被凍住手臂的少年涕淚橫流,聲音因害怕和寒冷而劇烈顫抖,看向張拂衣的眼神充滿哀求,哪還有剛才半分兇狠。
少年心下驚恐,這能力不屬於張家已知的任何一種!
這人居然藏得這般深,若不是那個冒牌貨,不,應該說是他的侄子,被揭穿,這個人估計根本就不會露出破綻。
張拂衣的目光掠過他,沒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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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那覆蓋在少年手臂上的厚厚冰霜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隨即如同陽光下的薄雪般迅速消融退去,露出下麵青紫腫脹,幾乎壞死的麵板。
少年抱著劇痛的手臂,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個房間,留下地上一道狼狽的水痕。
張拂衣掀開身上那張散發著黴味的褥子,赤腳踏上冰冷粗糙的石地。
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他走到房間唯一那扇窄小的石窗前。
窗外,是一片被巨大環形山體包圍的開闊穀地。天空是鉛灰色的,沉重地壓在山巔,彷彿隨時會崩塌下來。
細小的雪沫在呼嘯的寒風中打著旋。
張拂衣視線穿過風雪,落在遠處那片空曠的演武場上。
一群半大的孩子,穿著單薄的靛青色短打,正在幾個麵色冷硬如鐵的成年張家人的呼喝下,進行著堪稱嚴苛的訓練。
沉重的石鎖被一次次舉起放下,每一次都伴隨著骨骼的嘎嘣聲。
鋒利的刀刃在凍得發麻的手指間翻飛,稍有不慎便是鮮血淋漓。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這就是張家培養“兵器”的鐵則。為了守護那個終極的秘密,人性與溫情是必須被剔除的累贅。
張拂衣的目光在那些麻木或兇狠的小臉上掠過,最終,定在了演武場最邊緣,靠近山壁的一個角落。
一個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雪地裡。
他比其他孩子看起來更瘦小,身上的靛青色布襖也明顯更破舊單薄,幾乎難以抵禦這山穀的酷寒。
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烏黑的頭髮上、瘦削的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跪著,背脊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弦。
一個身材高大的張家族人,似乎是負責懲戒的執事,正站在他麵前,指著他厲聲訓斥著什麼。
隔得太遠,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看到那執事唾沫橫飛,神情嚴厲刻薄。
周圍訓練的孩子們偶爾瞥過一眼,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漠嘲笑,甚至一絲幸災樂禍。
那小小的身影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隻有從張拂衣這個角度,才能隱約捕捉到,那孩子低垂的眼睫下,漆黑的眼瞳裡,是一片凝固的寒潭。
沒有委屈,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漠然。
那種漠然,比張家這終年不化的積雪更冷,比這山穀呼嘯的寒風更令人窒息。
張啟靈。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張拂衣扶在冰冷窗欞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書頁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遠不及親眼看到這活生生,被族人欺壓踐踏的幼年麒麟萬分之一來得刺痛。
就在這尖銳的刺痛感襲來的瞬間,他的眼前,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片半透明散發著幽幽冷光的文字:
【檢測到宿主已成功錨定核心世界節點。】
【身份確認:張拂衣(張家內族,長老會成員)】
【主線任務發布:】
【1. 庇護血脈(張啟靈)】
【2. 重塑張家秩序】
【3. ???(條件不足,暫未解鎖)】
【警告:此世界存在天授,且宿主身具反噬,請謹慎行動,達到臨界,會自行休眠。】
冰冷的文字懸浮在風雪交加的窗外景象之上,帶著一種格格不入的機械感。
庇護張啟靈,改變張家……
這恰恰就是他心中此刻最強烈的念頭。這所謂的 “係統”,或許是他僅存不甘意誌的具象化。
張拂衣深深吸了一口氣。窗外那混合著冰雪塵土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刺得他肺腑生疼,卻也帶來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他要改變這一切......
張拂衣猛地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沉重的木門被他用力拉開,發出刺耳的聲響,如同垂暮巨獸的嘆息。
門外的寒風裹挾著更大的雪片,咆哮著湧入溫暖的室內,瞬間捲走了所有殘存的暖意。
張拂衣的目光,穿越紛飛的大雪,精準地釘在那個跪在雪地中的小小身影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風雪的呼嘯,略微帶著一種剛剛蘇醒的疲倦,響徹在空曠寒冷的演武場上空,
“張啟靈。”
所有的的嗬斥嘲笑,在這一聲呼喚下,戛然而止。演武場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那道頎長而陌生的身影上——這位久居長老院深處,幾乎被遺忘的年輕長老。
那負責懲戒的執事也愕然回頭。
唯有雪地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依舊低著頭,彷彿與周遭的一切隔絕。
隻是,在那低垂的眼睫下,死寂的冰湖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漣漪,輕輕盪了一下。
張拂衣無視所有投來的目光,擡起手,指向那風雪中渺小的人影,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砸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從今日起——”
“他,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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