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樹時激發的潛力是一點都冇有了。
留下的都是劫後餘生的顫抖、後怕。
胡娟抱著樹乾，腿抖得像篩糠，怎麼也邁不開腳。
“我不敢……”她帶著哭音，聲音發顫:“我害怕。”
周大平站在樹下，仰頭看著她。
那姑娘臉色煞白，眼眶通紅，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落葉，感覺隨時會掉下來。
“這棵樹被野豬撞得搖搖欲墜了，也不安全。”
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力氣很大，你慢慢下來。我保證，我會接住你。”
胡娟低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穩穩噹噹的，像一棵紮根在山裡的樹。
那雙眼睛很黑很亮，正定定地看著她。
她咬咬牙，鼓足勇氣，慢慢往下麵挪。
剛挪了兩步，手一滑，腳一軟，整個人直直地往下墜。
“啊——”
她閉上眼睛，等著摔在地上的劇痛。
卻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有力的懷抱。
周大平像他說的那樣，穩穩地接住了她。
手臂像鐵箍一樣牢靠。
他低頭看著她，輕輕笑了笑：“冇事了冇事了，我接住你了。”
胡娟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周大平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小姑娘。
隻得把她慢慢放在地上，讓她坐著休息。
然後他轉身走向那頭野豬，開始忙活起來。
他從腰間解下柴刀。
砍了幾根粗壯的樹枝，又割了些藤條。
把樹枝整整齊齊地綁在一起，做成一個簡易的拖架。
然後把那頭五六百斤的野豬放到拖架上，用藤條固定好。
胡娟一直坐在旁邊，看著他忙。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照在他身上，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流下來，他隨手一抹，繼續乾活。
“謝謝你。”胡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周大平回過頭，擺擺手：“不用客氣。誰看到都會幫上一把。”
誰看到都會幫上一把？
胡娟想起婆婆李秀英，想起陳山。
他們一個用她擋野豬，一個默不作聲地跟著走了。
不是誰都會幫上一把的。
有人想讓你擋死，有人會救你生。
“妹子，我叫周大平，是周家村的。”
周大平忙完了，走過來蹲在她麵前:“你是哪個村的？等會兒我先把你送回去。這野豬肉，也分你一半。”
哪個村的？
胡娟愣住了。
她是哪個村的？
她孃家婆家都是白馬村的。
孃家？娘說她不吉利，會衝了哥哥的喜事。
婆婆剛纔也親口說——從此以後，不再是陳家的媳婦兒，兩清了。
她冇有家了。
“我不是哪個村的。”
胡娟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冇有家。豬肉你都拿走吧。”
周大平愣了一下。
他看看她，又看看四周。
一個年輕姑娘，孤身一人出現在深山老林裡，差點被野豬害了，現在說冇有家？
難道她是防著他這個陌生男人。
“要不我陪你在這裡等你的家人來找你？野豬的血腥味太重了，這裡容易招來彆的野獸，不能久待。”
胡娟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坦誠，冇有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不用等，周大哥，我冇有家人了。”
周大平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姑娘，單薄瘦弱，臉色蒼白，眼睛紅腫，身上衣裳破舊，沾著泥土和樹葉。
冇有家。
一個年輕女人，獨自出現在深山裡，差點死在野豬嘴裡，卻說冇有家，冇有家人。
他不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悲傷的故事。
他冇再追問。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兒。”
他站起身，看了看天色:“血腥味很快就會招來其他野物。要不……你先跟我回周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