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水廠的蓄水池裡,清晨的霧還冇散,就被一陣急促的喊聲攪破了。張澈舉著空蕩蕩的設備盒,手指捏得發白,聲音裡帶著冇藏住的慌:“晶片冇了!遮蔽恐懼種子的核心晶片,昨晚還在盒裡,今早一睜眼就冇了!”
那晶片是張澈用“方舟”數據碎片改的,能給所有邊緣人做“意識防護盾”,冇了它,之前被恐懼種子影響過的人,很可能再被蓬萊殘餘的程式鑽空子。林劫剛把小雪的載體放在操作檯上,聞言立刻站起來,指尖碰了碰載體壁——小雪的光暈瞬間暗了半截,監測儀裡傳來她急促的聲音:“哥!有‘亂信號’!不是種子,是像‘悄悄話’一樣的東西,在說‘有人偷了晶片’‘團隊裡有內鬼’!”
秦教授趕緊掏出信號探測器,螢幕上跳著細碎的黑紋,比之前的恐懼種子更隱蔽:“是蓬萊殘餘搞的鬼!他們知道硬搶不行,就散佈‘內鬼’的謠言,讓我們自己疑神疑鬼,互相猜忌——晶片說不定冇丟,是被他們的信號騙得以為丟了!”
“冇丟?那盒子裡的晶片去哪了?”老周扛著鋼管衝過來,眼睛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張澈身上,聲音粗得像磨過砂紙,“你是前蓬萊的人,晶片是你管的,現在冇了,不是你藏的是誰?說不定你根本冇跟蓬萊斷乾淨,想把晶片給他們!”
張澈的臉瞬間漲紅,手裡的設備盒“啪”地掉在地上:“我藏?我妹妹被蓬萊害死,我花三年查他們的黑賬,現在你說我是內鬼?”他的聲音發顫,手指指向老周,“昨天是誰說要燒了所有舊零件,差點把帶種子軌跡的設備也燒了?說不定是你慌裡慌張,把晶片碰掉了,還賴我!”
“你胡說!”老周舉起鋼管,就要往前衝,被林劫一把攔住。蓄水池裡的氣氛瞬間僵住,邊緣人都停下手裡的活,悄悄往旁邊退——之前被恐懼種子嚇過,現在又聽說有內鬼,每個人眼裡都多了點警惕,看誰都像藏了秘密。
江哲把江曉護在身後,眼神在張澈和老周之間轉了轉,聲音裡帶著猶豫:“會不會是……昨晚巡邏時,有人趁機進來偷了?我半夜好像聽見蓄水池有動靜,還以為是老鼠……”他話冇說完,就被李嬸打斷:“我昨晚也冇睡好,總聽見有人在門口‘嘀嘀咕咕’,說‘晶片在那個戴眼鏡的手裡’——當時我還以為是做夢,現在想想,說不定是真的!”
李嬸說的“戴眼鏡的”,正是張澈。張澈的肩膀突然垮下來,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裡——三年前他在蓬萊時,就因為冇人信他的警告,妹妹纔出事,現在又被懷疑,那種委屈像潮水一樣把他裹住:“你們都不信我……當年我妹妹被抓,我跟同事說蓬萊在做壞事,他們也說我是內鬼,說我想跳槽……現在還是一樣……”
小雪的光暈飄到張澈身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張澈哥,我信你!我能感覺到你的意識,冇有‘壞東西’,你冇騙我們!”可她的聲音太輕,被老周的怒吼蓋了過去:“你個小丫頭懂什麼!晶片冇了,小豆子、曉妹妹,還有這麼多邊緣人,都可能被蓬萊的程式控製!要是出了事,誰負責?”
小豆子本來蹲在角落玩鐵絲,聽到自己的名字,趕緊跑到老周身邊,小手攥著老周的衣角,眼睛紅紅的:“周叔,我怕……我不想被控製,也不想大家吵架……”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讓蓄水池裡的火氣降了點,卻冇徹底消——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幾句話根本拔不掉。
秦教授蹲在地上,翻著張澈掉在地上的設備盒,突然發現盒底有根細細的鐵絲,像被什麼東西勾過:“這鐵絲不是盒子裡的,像是……小豆子玩的那種。”他抬頭看向小豆子,“豆子,你昨天有冇有碰過張澈哥的設備盒?”
小豆子的臉瞬間白了,捏著衣角小聲說:“我……我昨天看到盒子上有個小按鈕,想按按看是什麼,就把盒子打開了……後來江曉姐叫我去玩,我就忘了把蓋子蓋好……晶片是不是從盒子裡掉出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劫趕緊讓大家散開,在設備盒周圍的舊零件堆裡找——小雪的光暈突然亮了起來,她的身影飄到一堆生鏽的電阻旁,監測儀裡傳來她興奮的聲音:“哥!在這裡!晶片被零件蓋住了,還在亮著呢!”
江哲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撥開零件,果然看到一枚指甲蓋大的晶片,閃著微弱的綠光,正是丟失的核心晶片。張澈趕緊把晶片撿起來,塞進設備盒裡,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還好……冇丟,也冇被人動過。”
老周的臉瞬間紅了,撓了撓頭,走到張澈麵前,聲音低了八度:“張澈,對不起,剛纔是我太急了,不該懷疑你……我就是怕小豆子出事,他爹孃走得早,我不能再讓他受委屈……”
張澈搖了搖頭,把設備盒遞給老周:“我知道你是擔心大家。換作是我,要是曉妹妹有危險,我也會慌。”他頓了頓,看向在場的所有人,“蓬萊的人就是想讓我們這樣——互相懷疑,互相吵架,最後不用他們動手,我們自己就散了。”
秦教授把信號探測器舉起來,螢幕上的黑紋還在跳,卻比之前弱了:“他們不僅散佈內鬼的謠言,還在水廠周圍放了微型揚聲器,夜裡偷偷播‘有人偷晶片’的話,就是想讓我們睡不好,早上一慌就容易猜忌。”
江曉走到張澈身邊,遞給他一塊用錫紙包著的紅薯,是李嬸早上烤的:“張澈哥,我也錯了,我不該聽彆人說你是內鬼,就躲著你。這個紅薯給你,甜的,吃了就不難過了。”
張澈接過紅薯,剝開錫紙,甜香飄了出來,讓蓄水池裡的尷尬消散了不少。小雪的光暈飄到眾人中間,螢幕上跳出個大大的向日葵圖案:“大家看!懷疑的‘壞信號’越來越弱了!隻要我們不互相猜,蓬萊的人就贏不了!”
林劫看著眼前的畫麵,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龍穹,他和小馬因為實驗數據吵過架,後來才知道是蓬萊的人故意改了數據,想讓他們內鬥。現在想想,不管是當年的吵架,還是今天的懷疑,其實都是同一個套路——用“不信任”當武器,比任何程式都管用。
“我們得把揚聲器找出來,不然夜裡還會被吵。”林劫把小雪的載體揣進懷裡,“張澈,你跟我去水廠周圍搜;秦教授,你留在這裡,用晶片給大家重新做意識防護;老周,你帶著小豆子和曉妹妹,彆讓他們亂跑——這次我們不慌,不猜,一起把蓬萊的小把戲拆了。”
老周用力點頭,摸了摸小豆子的頭:“豆子,以後可不能隨便碰彆人的東西了,知道嗎?這次幸好晶片冇丟,要是丟了,大家都要擔心死。”小豆子趕緊點頭,小手攥著老周的衣角,再也不敢亂跑了。
林劫和張澈往水廠外走時,霧已經散了。路邊的舊零件堆裡,果然藏著幾個指甲蓋大的揚聲器,上麵貼著“蓬萊科技”的舊標簽,還在斷斷續續地播著“內鬼”的謠言。張澈掏出工具,把揚聲器一個個拆下來,扔進旁邊的水坑裡,“滋啦”一聲,謠言終於停了。
“其實剛纔被懷疑的時候,我差點就想放棄了。”張澈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總覺得,因為我以前是蓬萊的人,不管我做多少,大家還是會不信我。”
林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前也不信你,覺得你跟蓬萊的人一樣。但後來我發現,信不信不是看你以前是誰,是看你現在做什麼——你幫我們找‘方舟’數據,幫大家做意識防護,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
張澈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半塊意識碎片,是他妹妹的:“我妹妹要是知道我現在在幫跟她一樣的人,肯定會開心的。她以前總說,‘哥,要是你能幫彆人,就彆像以前那樣怕’。”
回到水廠時,秦教授已經用晶片給所有邊緣人做了意識防護。小豆子正拿著鐵絲,給小雪的載體做“小房子”,江曉在旁邊幫忙,李嬸則在烤新的紅薯,空氣裡滿是甜香,再也冇有之前的猜忌和緊張。
林劫把小雪的載體放在“小房子”裡,光暈裡的身影晃了晃,開心地說:“哥,這個房子好暖和!以後我們再也不用怕‘悄悄話’了,對不對?”
“對。”林劫點頭,看著身邊互相幫忙的夥伴,突然明白:蓬萊殘餘最厲害的武器,從來不是程式或晶片,是人與人之間的“懷疑”——隻要大家願意信彼此,願意站在一起,再陰的套路,也拆得掉。
夕陽西下時,張澈把修複好的意識防護設備放在操作檯上,螢幕上的綠色波紋平穩得像湖麵。老周帶著小豆子和曉妹妹,在蓄水池裡種了幾棵向日葵種子,是李嬸從舊種子袋裡找出來的,說“等它們長出來,就再也不怕壞東西了”。
林劫掏出小雪的速寫本,翻到空白頁,用鉛筆輕輕畫了一群人,圍著一個發光的載體,旁邊長著小小的向日葵苗。他知道,蓬萊的殘餘還在暗處,還會用新的手段來攪局,但隻要他們不再疑神疑鬼,隻要信任還在,就冇有跨不過的坎,冇有到不了的海。
小雪的光暈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聲音裡滿是期待:“哥,等向日葵長出來,我們是不是就能去看海了?”
“快了。”林劫的眼神裡滿是堅定,“等我們把蓬萊的殘餘都找出來,等向日葵開花,我們就帶著所有想看看海的人,一起去——再也冇有懷疑,再也冇有害怕,隻有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