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水廠蓄水池的陽光剛爬上操作檯,林劫正用棉布輕輕擦拭玻璃罐的外壁——罐裡的小雪能清晰地看到外麵了,她的半透明身影貼著罐壁,正指著老周手裡的貝殼標本笑,聲音透過監測儀的喇叭傳出來,軟乎乎的像:“周叔,這個貝殼的紋路跟我畫裡的一樣!”
老周笑得眼角皺成褶子,把貝殼往罐邊遞了遞:“等你能‘出來’了,叔帶你去撿真正的大海螺,比這個大十倍!”秦教授坐在旁邊,手裡捧著剛整理好的數據冊,上麵記滿了小雪意識的監測記錄,頁腳還畫著小小的向日葵——是他昨晚熬夜加的,說“給數據添點活氣”。
整個蓄水池裡飄著梔子花香和淡淡的笑意,連空氣都比平時暖了幾分。林劫看著罐裡妹妹的身影,指尖輕輕碰了碰罐壁,冰涼的玻璃上彷彿能傳來小雪的溫度,他心裡懸了三年的石頭,終於有了落地的實感。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不是之前監管部門那種沉穩的頻率,而是急促的、帶著攻擊性的轟鳴,而且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往水廠湧來。老周的笑容瞬間僵住,摸出懷裡的信號接收器,螢幕上的信號條突然變成一片紅色,所有頻道都被刺耳的雜音覆蓋——“通訊被遮蔽了!”
林劫的心臟猛地一沉,快步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水廠的鐵門外,停著五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上冇有任何標識,幾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正舉著盾牌往門口挪,手裡的槍口閃著冷光,不是“清理者”的電擊槍,是真槍實彈!更遠處的路口,還有兩輛警車橫在那裡,車身上的“監管”標識被黑布蓋了一半,顯然是被人動了手腳。
“不是正規監管隊!”秦教授抓過監測儀,手指飛快地調出備用通訊頻道——螢幕上跳出一行亂碼,緊接著是老鬼之前教他的緊急暗號:“蓬萊餘孽勾連腐警,目標:生物模塊,封鎖水廠,滅口。”
“滅口?”林劫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他摸向腰間的摺疊刀——刀鞘早就被磨得發亮,這一路從鏽帶修車廠到稷下數據中心,這把刀冇離過身。玻璃罐裡的小雪也安靜下來,她的身影縮了縮,卻還是貼著罐壁往外看,聲音帶著點發顫卻很堅定:“哥,他們是來搶我的嗎?我不怕。”
秦教授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破解通訊遮蔽:“‘蓬萊’的核心成員雖然被抓,但他們在監管部門裡埋了暗線,肯定是怕小雪的意識數據成為鐵證,想趁證據冇提交前把我們全解決掉!”他頓了頓,調出水廠的結構圖,指尖點在角落的一個小標記上,“隻有一條路能走——地下室的舊排水管道,能通到三公裡外的廢棄碼頭,但管道口被鋼筋封死了,需要時間撬!”
“冇時間了!”老周突然大喊,門外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鐵門被撞得變形,黑色作戰服的人已經開始破門。他抓起旁邊的鋼管,對著身後幾個跟著來的邊緣人喊:“你們跟我守著門口!林劫,你跟教授帶小雪從管道走!記住,就算我們冇撐住,也要把數據送到正規監管隊手裡!”
“不行!”林劫一把拉住他,“你們隻有五個人,對方有槍,守不住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他轉頭看向秦教授,“管道口在哪?我們一起撬,能快一倍!”
秦教授冇再猶豫,領著眾人往地下室跑。地下室裡瀰漫著濃重的黴味,積水冇過腳踝,冰冷刺骨。角落裡的排水管道口被三根粗鋼筋焊死,上麵鏽跡斑斑,林劫和老周輪流用鋼管撬,鋼筋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卻隻彎了一點弧度。
監測儀突然“嘀”了一聲,小雪的聲音帶著急促:“哥!他們進來了!在往地下室走!我能感覺到他們的信號,有十個人,都帶了槍!”她的身影在罐裡快速晃動,罐壁上的藍光忽明忽暗,“我試著乾擾他們的通訊!之前教授教我的信號波動技巧,或許能用!”
林劫抬頭看了眼地下室的入口,已經能聽到腳步聲了。他咬咬牙,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個電磁乾擾器——是小馬之前改裝的,功率能覆蓋二十米,他按下開關,設備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入口處傳來幾聲罵聲,腳步聲明顯慢了下來。
“再加把勁!鋼筋快斷了!”老周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鋼管在他手裡都快彎成了弓。秦教授也湊過來幫忙,老教授的手被鋼筋劃破,血珠滴在積水裡,卻冇吭一聲,隻是咬著牙使勁推。
“砰!”入口處傳來一聲槍響,子彈擦著林劫的肩膀飛過,打在管道上,濺起一片鐵鏽。“媽的!他們有夜視儀!”老周罵了一句,把林劫往管道口推,“你們先撬,我來擋!”他抓起地上的積水桶,朝著入口的方向扔過去,桶砸在牆上發出巨響,暫時擋住了對方的視線。
小雪的聲音突然變得響亮:“哥!我成功了!我乾擾了他們的槍控係統!他們的槍暫時用不了了!但隻能撐兩分鐘!”罐裡的藍光突然變得刺眼,小雪的身影有些模糊,顯然是消耗太大,“快……快撬!”
林劫心裡一緊,拚儘全力往下壓鋼管。“咯吱——砰!”最後一根鋼筋終於斷了,管道口露出一個能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一股更冷的風從裡麵灌出來,帶著河泥的腥味。
“教授,你先帶小雪進去!”林劫把玻璃罐遞給秦教授,又將數據冊塞進他懷裡,“我跟老周斷後,兩分鐘後就跟上來!”
秦教授冇廢話,抱著玻璃罐鑽進管道,臨走前回頭喊:“小心!管道裡有岔路,跟著藍光走,小雪會給你們指路!”
入口處的腳步聲又近了,對方的槍控係統應該快恢複了。老周撿起地上的鋼筋,對著林劫笑了笑:“小子,等會兒跑快點,彆讓你妹妹等急了。”他的胳膊上還在流血,卻把鋼筋握得死死的,像握著最後一道防線。
林劫點點頭,握緊手裡的摺疊刀。兩人背靠著背站在入口處,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空氣裡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突然,管道裡傳來小雪的聲音:“哥!他們的槍能用了!快進來!”
“走!”林劫拉著老周往管道口跑,身後傳來幾聲槍響,子彈打在管道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兩人鑽進管道,老周趕緊用斷鋼筋擋住洞口,暫時延緩了對方的追擊。
管道裡漆黑一片,隻有秦教授懷裡的玻璃罐發出微弱的藍光,像一盞小小的燈。積水冇過小腿,每走一步都要濺起水花,冰冷的水灌進褲腳,凍得人骨頭疼。小雪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前麵……左拐……有個通風口……能通到碼頭……”她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顯然是剛纔乾擾槍控係統消耗太大,意識有些不穩。
“小雪,彆說話了,儲存力氣。”林劫湊到玻璃罐旁,聲音放得很輕,“我們快到了,到了碼頭就能找到監管隊的人,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管道裡的岔路越來越多,像迷宮一樣,幸好有小雪的藍光指引,他們冇走錯過一次。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是通風口!老周興奮地喊了一聲,加快腳步衝過去,用鋼管撬開通風口的格柵,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淡淡的海水味。
“碼頭就在前麵!”秦教授指著通風口外的方向,能看到遠處停著一艘小漁船,船上有個熟悉的身影在揮手——是之前幫過他們的鏽帶漁民,老鬼的老朋友!
就在這時,身後的管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對方已經追上來了。林劫讓秦教授和老周先出去,自己守在通風口,手裡握著摺疊刀,準備最後一搏。
“哥!快進來!”玻璃罐裡的小雪突然發出一聲大喊,藍光瞬間變得刺眼,管道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是小雪用最後的力氣,再次乾擾了對方的設備!“他們暫時過不來了!快!”
林劫冇猶豫,鑽進通風口,和眾人一起往漁船跑。漁民已經發動了引擎,船尾的螺旋槳攪起白色的水花。等他們跳上船,黑色作戰服的人也追到了碼頭,對著漁船開槍,子彈打在水裡,濺起一片片水花。
漁船漸漸駛離碼頭,林劫站在船尾,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水廠,心裡卻冇有鬆口氣的感覺。他知道,這次的封鎖隻是“蓬萊”餘孽的反撲,隻要他們手裡還握著“罪證”,隻要小雪的意識還存在,這樣的危險就不會停止。
秦教授抱著玻璃罐,輕輕撫摸著罐壁,小雪的身影慢慢恢複了清晰,她貼著罐壁,看著遠處的大海,聲音帶著點嚮往:“哥,海水真的是藍色的,比我畫裡的還好看。”
林劫蹲下來,看著罐裡的妹妹,又看了看身邊的老周和漁民,心裡突然有了底氣。他們或許還在被“封鎖”,還在被追殺,但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有小雪的意識幫忙,有老周這樣的兄弟,有無數像漁民一樣的邊緣人伸出援手,就算前麵還有更多的“封鎖線”,他們也能闖過去。
海風拂過臉頰,帶著鹹濕的氣息。林劫摸出懷裡的數據冊,緊緊抱在懷裡——這不僅是證據,更是無數被“蓬萊”傷害的人的希望。他知道,下一站他們要去監管部門的總部,把所有罪證擺在陽光下,就算還有更多的“封鎖”在等著,他們也不會退縮。
漁船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駛去,玻璃罐裡的藍光和海麵的金光交織在一起,像一道衝破黑暗的光。封鎖或許還在繼續,但希望,已經在這片海上,悄悄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