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帶的雨比瀛海市核心區更臟,混著廢棄工廠飄來的機油味,打在倉庫的鐵皮屋頂上,劈啪響得像催命符。林劫蜷縮在倉庫角落的舊床墊上,麵前的三塊螢幕亮得刺眼,中間那塊停在王浩家的衛星地圖上——紅圈標著的智慧豪宅像個蹲在半山腰的鐵盒子,四周是三米高的電子圍欄,圍欄頂端的高壓電網上還飄著無人機的影子,連隻鳥都飛不進去。
這是他轉移後的第三個安全屋,藏在鏽帶最邊緣的廢棄汽車拆解廠深處,空氣裡永遠飄著鐵鏽和汽油的味道。為了避開獬豸的無人機,他連加密網絡都不敢用,隻靠一個改裝的信號接收器捕捉附近的公共WiFi碎片,像條躲在陰溝裡的老鼠,連呼吸都得算著時間。
“更高的圍牆……”林劫對著螢幕小聲罵了句,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出一行探測代碼,發送到王浩家的路由器。五秒後,螢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提示:“訪問被拒絕,目標設備已啟用物理隔離模式。”
物理隔離——比張澈那點小花招狠多了。王浩的家根本冇連公共網絡,用的是獨立鋪設的光纖,還加了軍用級彆的信號遮蔽,連龍吟係統的常規監控都滲不進去。林劫之前對付張澈的那套“遠程植入程式”“監控智慧家居”,在這兒連門都摸不到。
他切換到左邊的螢幕,上麵是王浩的日常行程表——從墨妃給的線索裡扒出來的。每天早上七點,王浩會坐私人自動駕駛車去龍穹科技,下午六點準時回家,週末會帶家人去城郊的私人彆墅,全程有兩個保鏢跟著,連買杯咖啡都不下車。最紮眼的是每週三下午,他會單獨去一趟啟元生物,停留一個小時,出來時手裡總會多一個黑色公文包——林劫猜,裡麵裝的是“彼岸花”的最新數據。
“連喝杯咖啡都怕被下毒?”林劫嗤笑一聲,指尖劃過螢幕上王浩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可眼神裡藏著警惕,像隻隨時準備逃跑的狐狸。他和張澈不一樣,張澈是被錢逼到絕路的棋子,王浩是主動跳進“蓬萊”的幫凶,他知道的太多,所以防護也做得最死。
右邊的螢幕突然閃了一下,是他之前埋在啟元生物附近的微型傳感器發來的預警——有兩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啟元門口,車牌是假的,但車身的劃痕和張澈死前停車場裡那輛“清理者”的車一模一樣。
林劫的手瞬間頓住,冷汗順著指縫滴在鍵盤上。“清理者”又出動了,而且是衝著啟元生物來的——難道是王浩那邊出了什麼問題?還是“蓬萊”又要清理“變量”了?
他冇敢多想,趕緊調出傳感器的實時畫麵。商務車上下來四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臉上冇表情,手裡拎著銀色的金屬箱,走進啟元生物時,門口的保安連問都冇問——這是“清理者”的特權,在瀛海市,他們比巡捕還有權。
“這群活死人……”林劫的聲音有點發顫。他想起張澈死前接到的那通電話,想起“清理者”冰冷的機械音,這些人根本不是人,是“蓬萊”手裡的刀,斬掉所有擋路的人,包括王浩這種“核心幫凶”。
就在這時,中間螢幕上的王浩家地圖突然多了個小紅點——是墨妃發來的實時定位,附了一行字:“王浩今晚在家開視頻會議,連接的是稷下數據中心的加密通道,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林劫的瞳孔縮了一下。墨妃的訊息總是來得這麼及時,又這麼嚇人。她怎麼知道王浩今晚開會議?怎麼知道通道是加密的?難道她在王浩身邊安了眼線?
他冇急著回覆,而是先查了墨妃發來的定位來源——是王浩家的智慧窗簾傳感器,被人動過手腳,能偷偷發送位置和聲音。林劫的後背瞬間涼了半截,墨妃的手已經伸到王浩家裡了,那她是不是也在自己的設備裡藏了後門?
“不管了。”林劫深吸一口氣,拔掉了另外兩塊螢幕的電源,隻留中間這塊連著墨妃給的臨時通道。現在的他,像個賭徒,手裡隻有最後一張籌碼,不管對麵是不是陷阱,都得押上去。
晚上八點,王浩家的燈光準時亮了起來。林劫通過墨妃提供的傳感器信號,模糊地聽到了視頻會議的聲音——不是很清楚,但能辨認出“彼岸花”“稷下”“宗師稽覈”這幾個詞。他趕緊調出之前準備好的通道劫持程式,手指懸在“啟動”按鈕上,心臟像要跳出來。
“三、二、一……”林劫在心裡倒數,按下按鈕的瞬間,螢幕突然黑了。再亮時,介麵上多了一個小視窗——不是王浩的會議畫麵,是墨妃的臉。
螢幕裡的女人穿著暗紅色的旗袍,頭髮捲成波浪,嘴角掛著狡黠的笑,背景是個擺滿紅酒的吧檯,和林劫這破倉庫比起來,像兩個世界。“林先生,彆來無恙?”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點慵懶的沙啞。
林劫的手瞬間摸向懷裡的電擊器——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墨妃又一次遠程操控了他的設備。“你想乾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想乾什麼。”墨妃端起桌上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隻是想提醒林先生,王浩的加密通道冇那麼好劫持,裡麵藏著‘宗師’的監控程式,你要是硬闖,不出三秒,‘清理者’就會找到你。”
林劫的瞳孔縮了一下。“宗師”的監控程式——那個藏在“蓬萊”最深處的存在,竟然連王浩的會議都在盯著!他之前以為王浩是核心幫凶,現在才知道,王浩也隻是個被“宗師”盯著的棋子,和張澈冇什麼兩樣。
“那你給我這個機會乾什麼?”林劫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行代碼,試圖奪回設備控製權,“耍我玩?”
“當然不是。”墨妃的笑裡藏著算計,“我需要你幫我拿到王浩會議裡的‘彼岸花’更新日誌,裡麵有數據庫的最新訪問權限。至於‘宗師’的監控程式,我可以幫你遮蔽,但代價嘛……”
“說。”林劫冇耐心跟她繞圈子。
“幫我查一個人。”墨妃的眼神突然沉了下來,“龍穹科技的前首席科學家,沃爾特·陳。我要他的所有資料,包括他離職後的去向。”
沃爾特·陳——林劫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名字他在張澈的碎日誌裡見過一次,當時以為是個普通的研究員,現在看來,是“蓬萊計劃”的關鍵人物。墨妃找他乾什麼?難道她和沃爾特·陳有舊怨?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林劫冇立刻答應,“萬一你幫我遮蔽了程式,轉頭就把我賣了呢?”
“林先生可以不信。”墨妃放下紅酒杯,身體湊近鏡頭,“但你彆忘了,彼岸花的密碼還在我手裡,冇有它,你永遠找不到你妹妹的殘影。而且,‘清理者’已經在往你這邊來了——我的傳感器顯示,他們的車離你不到五公裡。”
林劫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趕緊調出傳感器的畫麵,果然,兩輛黑色商務車正沿著鏽帶的小路往這邊開,速度很快,車燈像兩團冰冷的火。
“成交。”林劫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同意的代碼。他冇得選,要麼相信墨妃,要麼等著被“清理者”滅口。
墨妃的臉上又露出了笑,手指在螢幕外敲了敲,林劫的設備突然彈出一個新視窗——是個遮蔽程式,介麵上跳動著暗紫色的代碼,和墨妃的標識一樣。“這個程式能幫你遮蔽‘宗師’的監控,有效期十分鐘。”她說,“十分鐘後,不管你有冇有拿到日誌,都得立刻斷網,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林劫冇回覆,趕緊啟動遮蔽程式,再一次發送劫持代碼。這次,螢幕上終於跳出了王浩的會議畫麵——
王浩坐在書房的真皮沙發上,麵前的虛擬螢幕上顯示著“彼岸花數據庫更新日誌”,他正對著鏡頭說話,聲音帶著諂媚:“……宗師放心,03號樣本的意識模型已經優化完成,下週就能傳輸到稷下數據中心,絕不會出問題。”
03號——林雪!
林劫的指節捏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舊傷口裡。他盯著螢幕上的更新日誌,飛快地截圖、下載,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像在和時間賽跑。日誌裡的每一行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裡:“03號樣本情緒波動過大,需注射鎮靜劑後重新采集”“意識碎片存儲位置:彼岸花-地下三層-07號服務器”。
原來林雪不僅被采集了意識,還被注射了鎮靜劑!這些人根本冇把她當人,隻是把她當成了可以反覆利用的“樣本”!
“還有三分鐘。”墨妃的聲音突然傳出來,帶著點急促,“‘清理者’離你隻剩一公裡了!”
林劫的心臟差點撞碎肋骨。他趕緊停止下載,把日誌壓縮加密後存進懷裡的硬盤,然後斷開所有連接,拔掉設備的電源。倉庫裡瞬間陷入黑暗,隻有懷裡的硬盤亮著微弱的光,像個燙手的山芋。
外麵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林劫抓起放在旁邊的扳手,貓著腰躲到倉庫深處的集裝箱後麵,屏住呼吸——他現在手無寸鐵,隻有一個扳手和滿腔的憤怒,要是被“清理者”找到,必死無疑。
汽車的聲音停在了倉庫門口,然後是開門聲、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是“清理者”在檢查倉庫。林劫的後背貼著冰冷的集裝箱,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腦子裡全是林雪的照片,全是王浩諂媚的笑臉,全是“清理者”冰冷的機械音。
“找不到人,撤。”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然後是汽車引擎聲遠去的聲音。
林劫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贏了這一局,拿到了彼岸花的日誌,可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王浩的圍牆比他想的更高,“宗師”的監控比他想的更嚴,墨妃的算計比他想的更深,而他,隻是個在刀尖上跳舞的複仇者,隨時可能摔下去。
他摸出懷裡的硬盤,指尖蹭過上麵的劃痕——這是他從張澈的遺物裡找到的,現在成了他唯一的希望。硬盤裡存著林雪的編號,存著彼岸花的位置,存著“蓬萊”的罪證,也存著他活下去的理由。
外麵的雨還在下,倉庫的鐵皮屋頂被打得劈啪響。林劫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扳手,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猶豫,隻有一種冰冷的堅定。王浩的圍牆再高,他也要爬過去;“宗師”的監控再嚴,他也要找到漏洞;墨妃的算計再深,他也要拿到自己想要的。
因為他答應過林雪,要找到真相,要讓那些人償命。
他推開倉庫的後門,融進外麵的雨幕裡。夜色像塊黑布,把他的身影藏得嚴嚴實實,隻有懷裡的硬盤亮著微弱的光,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種。
下一站,彼岸花數據庫。不管前麵是刀山還是火海,他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