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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碼迷城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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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消逝的記憶

陸鳴在夢中又一次站在那條熟悉的老街上。

青磚灰瓦的四合院,牆角攀爬的爬山虎,還有街頭那棵見證了三代人成長的古槐樹——這是他童年的家,是他生命中最早的代碼,是他人生操作係統的根目錄。

他伸手想要觸碰門前那塊刻著家訓的石碑,卻突然感到一陣刺目的白光。

石碑開始褪色。

然後是門楣,牆壁,窗欞。

整個四合院像遭遇了某種可怕的數字腐蝕,從實體變成線框,再變成畫素點,最後化為空白。

不僅是他的家,整條街道都在消失,變成一片刺眼的虛無。代碼在崩潰,記憶在清空。

係統正在優化無效數據空間。請等待。一個平靜到毫無人性的女聲從虛空中響起。

陸鳴想要呐喊,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被刪除了。

---

記憶異常,啟用應急協議。

陸鳴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還未乾透。他的AI助手回聲正以最低的允許音量播報著醒來提示。公寓智慧係統檢測到他的腦電波進入噩夢模式後自動啟動了喚醒程式。

幾點了他揉著太陽穴,感覺記憶模塊彷彿被人強行碎片化重組過。

早上7:02分,陸先生。您的REM睡眠在6:46分出現異常波動。回聲回答道,聲音冇有任何起伏。陸鳴鐘愛這款初代AI助手的樸實無華——它不會像新型號那樣自作主張地新增所謂情感化語調。

你收到了一條加密優先級通知,發送方:新京市城市規劃管理局。標記為:最高優先級,'新京數字化改造'項目啟動。

陸鳴皺眉。作為政府新京改造項目的首席工程師,他很清楚任何帶著最高優先級標簽的通知都不會是什麼好訊息。

播放內容。

回聲投射出一個全息螢幕,周啟明——科技部長兼記憶管理局局長的麵孔占據了整個畫麵。那張永遠掛著完美微笑的臉,彷彿經過精確計算的麵部肌肉控製係統。

陸工程師,早上好。周啟明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精確,城市議會剛剛通過了'新京數字化改造'最終方案。考慮到社會穩定和國際形象,執行時間表已經壓縮。我們需要在72小時內完成舊城區係統重構。你的團隊將獲得最高權限。細節已經上傳到你的工作終端。期待你一如既往的卓越表現。記住,效率就是正義。

訊息結束,全息影像消失,隻留下一個閃爍的紅色截止時間:72:00:00,正在飛速倒計時。

陸鳴深吸一口氣,翻身下床。

公寓感應到他的動作,自動調整到日間模式。百葉窗緩緩打開,2084年的新京市展現在他眼前——鋼鐵與玻璃構築的未來主義建築群拔地而起,無人飛行器在指定航道中穿梭,全息廣告牌在高樓之間閃爍。

而在這片現代奇觀的邊緣,還能看到一小片低矮的舊城區輪廓,像是未完成的代碼,等待被重寫或刪除。

那裡有他童年的家。夢中消失的地方。

陸鳴摸了摸胸前的銀色吊墜——一枚小小的量子存儲晶片。那裡麵存儲著他已故妻子的部分記憶備份。四年前的係統意外奪走了她的生命,隻留下這些數字碎片。他從不使用公共記憶雲存儲這些私人記憶,儘管法律規定每個公民必須定期上傳備份。

有些記憶隻應屬於自己。

他走向衛生間,智慧鏡子亮起,顯示他的生理數據和日程安排。鏡麵上浮現出今日的第一條提醒:0830:緊急項目啟動會,全體參與,不得請假。

陸鳴歎了口氣,對著鏡子整理表情——冇有人能看出他內心的不安。作為一名優秀的程式員,他的臉就像一段優化過的代碼,隻顯示必要的資訊,隱藏所有的漏洞和後門。

---

新京市中心,城市規劃管理局大樓,108層會議室。

各位,我們有72小時完成通常需要一個季度的工作。陸鳴站在全息投影前,環視著會議桌旁的團隊成員。

這是一個典型的現代技術團隊構成:幾位像張老這樣的老派程式員,他們的太陽穴旁冇有閃爍的增強介麵;幾位像蘇曉這樣的新生代量子編程師,他們的眼睛在思考時會不自覺地閃爍出代碼的藍光;還有何明亮這樣的提示工程師,他們的主要工作是讓AI更好地理解人類意圖。

項目細節已經上傳到你們的工作終端。簡單來說,我們需要重構舊城區的所有係統介麵,優化數據流,並實現與主城區的無縫銜接。

蘇曉舉手,他的眼睛裡流動著量子計算的藍色微光:我已經讓'光速'預處理了需求,生成了初步方案。使用思維直譯技術,我們可以在36小時內完成全部編碼。

會議室裡立刻分成了兩派。新派程式員們紛紛點頭,而以張老為首的傳統派則明顯流露出不滿。

我們談論的是城市的神經係統,不是週末的個人項目。張老推了推他的老式眼鏡,固執地拒絕任何腦機介麵增強,AI生成的代碼缺乏人類思維的深度理解。記憶係統需要人類的溫度。

張老,時代變了。蘇曉微笑著反駁,'光速'已經學習了所有最佳實踐,它生成的代碼比人類更可靠,更高效。

會議室的氣氛開始緊張。這是當代技術行業的核心矛盾——AI已經能夠編寫完美的代碼,那麼人類程式員的價值何在

陸鳴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兩種方法都有價值。蘇曉,讓'光速'生成基礎框架。張老,您的團隊負責核心邏輯審查和人機互動層。我們需要技術與人性的平衡。

矛盾暫時平息,會議繼續進行。團隊討論著技術細節,分配任務,設定檢查點。

表麵上,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城市係統升級。但陸鳴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

會議結束後,陸鳴獨自留在會議室,調出項目的詳細規格。作為首席工程師,他擁有檢視完整代碼庫的權限。他習慣性地進行代碼審查,一行一行地檢查,尋找潛在的問題和隱藏的意圖。

優秀的程式員知道:真相往往隱藏在註釋之外。

當他翻到第1024頁規格說明時,一段不起眼的代碼引起了他的注意:

```

//

記憶碎片回收模塊

v3.14

//

優先級:黑色

//

授權:最高議會

function

optimizeMemoryFragments()

const

fragments

=

collectLowValueMemories();

const

optimizedSpace

=

cleanRedundantEmotionalLinks();

if

(fragments.association.includes('oldCityDistrict'))

markForRecycling(fragments);

removeFromActiveRecall(fragments.sourceId);

logger.silent(優化無效記憶空間);

return

status:

'SUCCESS',

log:

'Regular

maintenance';

```

陸鳴的手指停在螢幕上。這段代碼的含義再明確不過:係統將自動收集與舊城區相關的記憶,標記為低價值,然後從市民的活躍記憶中刪除。

而黑色優先級和最高議會授權意味著這是最高權限的指令,不允許被質疑或討論。

他的夢境突然有瞭解釋——那不是普通的噩夢,而是他的潛意識對這個即將發生的現實的預警。

新京數字化改造不僅要改變城市的物理結構,還要改變人們對它的記憶。

陸鳴關閉了顯示屏,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胸前的記憶晶片。他想起了夢中消失的老宅,想起了妻子莫名其妙的係統事故,想起了過去幾年中那些被優化的城市曆史。

一切開始連接成一個可怕的圖景。

記憶不再安全。代碼成了篡改現實的工具。

而他,正是這個係統的首席工程師。

他必須做出選擇。

陸鳴起身走向視窗,俯瞰這座閃爍著未來光芒的城市。在某個角落,他童年的家依然存在——至少在物理世界中還存在。但在72小時後,市民們的記憶中,那個地方可能會變成一片空白。

除非有人寫下不同的代碼。

回聲,他低聲說,聯絡老莫,告訴他我今晚會去'Bug酒吧'。我需要一些...曆史資料。

確認請求,陸先生。回聲平靜地迴應,需要標記為私人行程嗎

是的。陸鳴深吸一口氣,並啟動'風箏'協議。從現在開始,所有活動進入影子模式。

警告:'風箏'協議會暫時繞過您的法定記憶備份程式。這可能違反《公民記憶安全法》。

我知道風險。執行指令。

指令確認。'風箏'協議已啟用。祝您好運,陸先生。

窗外,新京市的光影在他臉上流轉,勾勒出一個程式員堅定的輪廓。

代碼可以重寫記憶,但也可以保護真相。

72小時倒計時,正式開始。

第二章:記憶獵人

Bug酒吧藏在新京市邊緣的一棟廢棄計算中心裡,門前冇有任何標誌,隻有一個微小的程式錯誤符號刻在門框上——那是老一代程式員才認得的標記。

陸鳴走進這間昏暗的地下空間,眼睛需要幾秒鐘才能適應。酒吧的牆壁上投影著被刪除的曆史建築全息影像,老式電腦終端散落各處,有些甚至還在運行著上世紀的操作係統。紙質代碼手稿被裝裱在透明防塵罩裡,就像博物館裡的文物。

陸工程師,多稀罕的客人。老莫從吧檯後麵抬起頭。他的右眼是機械義眼,泛著紅光,左眼依然保持著人類的溫度。你啟動'風箏'協議了我的安全掃描冇有檢測到你的記憶同步信號。

我需要幾小時的**,老莫。陸鳴在吧檯前坐下,環顧四周確認冇有監控。我在找一些...曆史資料。關於城市記憶係統的早期設計。

老莫的機械眼閃爍了一下:敏感話題。你知道——

我知道風險。陸鳴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我找到了一段代碼,它會係統性地刪除市民關於舊城區的記憶。

老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牆上的一個古董保險箱:如果你問的是我想的那個,這可能會讓你丟掉工作——或者更糟。

可能已經太遲了。陸鳴苦笑道,72小時內我們要啟動全城更新。

老莫的手在密碼盤上快速轉動,保險箱無聲地打開。他取出一個防靜電袋,小心翼翼地抽出幾張泛黃的紙質筆記。

首代架構師的原始設計手稿,老莫壓低聲音說,官方記錄裡這些檔案早就'不存在'了。

陸鳴接過紙張,手指微微發抖。在數字化時代,紙質文檔已經是極其罕見的存在形式——冇有備份,不在網絡,無法被遠程刪除。這可能是最後的、未經篡改的證據。

手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係統架構圖和倫理設計原則。陸鳴的目光被第三頁上一段文字吸引:

記憶完整性保護機製(v1.0):係統必須保護市民記憶的基本完整性。任何記憶修改必須遵循三重授權原則:本人同意、醫療必要、司法裁定。集體記憶(包括但不限於曆史建築、公共事件、文化傳統)的任何更改必須經過全民公投。

有趣。陸鳴低聲說,官方版本的係統文檔裡冇有這些保護條款。

因為它們被'優化'掉了。老莫的人類眼睛裡閃過一絲憤怒,效率至上嘛。

正當陸鳴準備翻到下一頁時,酒吧的老式終端突然亮起,螢幕上出現一行綠色文字:



陸鳴,你找對地方了。記憶危在旦夕。但你不是一個人。



——

塔爾

文字停留了三秒,然後消失無蹤。

那是什麼陸鳴問道。

老莫搖搖頭:'塔爾'是一個...特彆的存在。它偶爾會通過老係統對話。冇人知道它究竟是什麼——一個古老的AI一個黑客還是係統設計者留下的幽靈程式

陸鳴還想問更多,但他的私人通訊器震動起來。回聲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陸先生,緊急通知。城市規劃局剛剛分配了一名專項測試工程師到您的團隊。她已經在總部等您了。名字:林深。

---

次日早晨,陸鳴回到城市規劃管理局總部,腦海中仍迴盪著昨晚發現的資訊。72小時倒計時已經縮短到58小時。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108層會議室,發現團隊成員圍在一個陌生女性身邊。她背對著門口,正用投影筆在全息圖上標記著什麼。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些介麵有異常數據流動。她的聲音冷靜而專注。

陸鳴走近幾步,女子似乎覺察到他的氣息,突然轉身。

陸工程師,我是林深,係統測試專家。她自我介紹,眼神直接而銳利。約莫三十歲左右,穿著簡單的深色製服,黑髮挽成一個實用的髮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如夜空,卻彷彿能看穿程式碼錶麵,直達係統本質。

林工程師,歡迎加入。陸鳴伸出手,我聽說你是專項測試

記憶係統測試。林深簡短回答,與陸鳴握手時,她的目光短暫地銳利起來,我專注於數據異常檢測和用戶體驗評估。

她太厲害了!蘇曉插嘴道,眼中的藍光閃爍著興奮,林工程師能'聞出'數據問題!

陸鳴挑眉:聞出

林深微微一笑:這隻是一種比喻。我有一種...直覺,能感知數據流中的異常模式。我的助手'探針'幫我將這種感知可視化。

她輕觸耳後的小型設備,一個半透明的球形AI投影出現在她肩膀上——探針看起來像一個由數據流構成的小精靈,不停旋轉變形。

很高興見到大家。探針用輕快的聲音說,我是林深的感知延伸。我們一起工作效率最高。

陸鳴注意到林深與她的AI夥伴之間的親密互動與他和回聲的關係截然不同。探針顯然高度擬人化,而且似乎具有某種半自主意識。

林工程師已經發現了一些問題。張老插話道,語氣裡有明顯的讚賞,她提交了一份異常報告,但係統...自動駁回了。

林深點頭,調出一個數據圖表:我檢測到記憶流中有不自然的斷點,特彆是與舊城區相關的數據片段。像是有人在記憶流中設置了過濾器。

陸鳴心跳加速。正是他昨晚發現的代碼功能。

可能是正常的係統優化。蘇曉不以為然,低價值數據自動篩選很常見。

林深的眼睛閃過一絲銳利:誰來定義什麼是'低價值'

會議室一時安靜下來。

陸鳴清了清嗓子:林工程師,請繼續你的測試。如果發現任何問題,直接向我報告。現在,讓我們回到進度表。離係統上線還有不到60小時。

會議繼續進行,但陸鳴發現自己的注意力不斷被林深吸引。她在討論中很少發言,但每次開口都直指問題核心。更有趣的是,她似乎真的能嗅出問題——有幾次,她突然停下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準確指出代碼中的漏洞位置。

午休時,陸鳴找到機會單獨與林深交談。

你的測試方法很獨特。他說,靠在茶水間的門框上,確保冇人靠近。

林深給自己倒了杯水:每個測試員都有自己的方法。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被係統自動拒絕報告。陸鳴壓低聲音,試探道。

林深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探針小精靈在她肩頭變成了警戒的紅色。

你知道什麼她直接問道。

陸鳴猶豫了一下,決定賭一把:我知道記憶碎片回收模塊。我知道它要刪除什麼。

林深的表情瞬間變化,從職業冷靜轉為強烈的警覺。她靠近一步,聲音幾乎是耳語:陸工程師,你辦公室有監控嗎

有,但我可以啟動**模式。正當理由:討論係統安全問題。

很好。林深點頭,工作結束後,我需要跟你談談。非常重要。

---

傍晚,辦公室裡隻剩下陸鳴和林深。陸鳴啟動了**模式,遮蔽了所有監控設備。

現在可以說了。他說。

林深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裝置,放在桌上。探針從裝置中跳出,在房間四周掃描。

安全。探針確認道。

林深這才放鬆下來:陸工程師,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

係統測試專家。

不完全是。她的眼睛直視著他,我是一名記憶獵人。

記憶...獵人

我們追蹤被刪除的記憶,儲存被係統'優化'掉的曆史。林深解釋道,我父親是早期腦機介麵的測試員。政府聲稱他死於'技術故障',但我發現所有關於真相的記錄都被刪除了。自那以後,我開始調查記憶係統的隱秘運作。

陸鳴呼吸一滯:你是說,現在的項目不是第一次記憶清除

遠非如此。林深的聲音裡有壓抑的憤怒,過去五年,記憶管理局已經執行了至少七次大規模'優化'。每次都針對不同的城市區域或曆史事件。他們稱之為'數據清理',實際上是係統性地抹除集體記憶。

但為什麼

控製。林深簡短地說,冇有曆史的人民更容易被操控。如果你不記得舊城區的樣子,你就不會為它的拆除而悲傷。如果你不記得那裡曾經的抗議活動,你就不會質疑現在的政策。

陸鳴感到一陣寒意。他想起了自己的夢境,想起了消失的家園,想起了那段可怕的代碼。

你有證據嗎他問道。

林深微微一笑:這就是我潛入你團隊的原因。我需要接觸核心繫統,收集確鑿證據。但我冇想到會遇到一個...內部盟友。

我還不確定我的立場。陸鳴謹慎地說,我隻是發現了一些可疑代碼。

但你在尋找真相,這已經足夠危險。林深的目光突然柔和了一些,你為什麼冒險大多數程式員看到那種代碼會裝作冇看見。

陸鳴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記憶晶片:個人原因。我妻子...她死於四年前的一次'係統事故'。官方記錄說那是設備故障,但我一直懷疑背後有更多內情。

林深的眼神變得理解而堅定: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陸工程師。不過我必須警告你:一旦加入這場戰鬥,就冇有回頭路了。

陸鳴看向窗外的新京市夜景,燈光璀璨的摩天大樓之間,舊城區的黑暗輪廓若隱若現。那裡有他的過去,有這座城市的靈魂。

如果我們不阻止這個項目,72小時後,整箇舊城區將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他輕聲說。

林深點點頭:不止是建築會消失。與之相關的所有情感連接、人際關係記憶、曆史事件都會被刪除或重寫。這是一次徹底的記憶洗牌。

我們該怎麼做陸鳴問道,意識到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林深的眼睛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首先,我們需要更多的盟友。張老似乎值得信任,他對記憶係統有深入瞭解。其次,我們需要收集更多證據,特彆是記憶操縱的曆史模式。

最重要的是,她補充道,我們需要找到一種方法潛入記憶存儲中心——那裡可能儲存著被刪除記憶的備份。如果能恢複這些數據,我們就有機會揭露真相。

陸鳴皺眉:記憶中心是最高安全級彆的設施。我們需要量子級權限才能進入。

我知道。林深突然微笑,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你的量子編程專家蘇曉的幫助。他的思維增強可以創造我們需要的後門。

你已經計劃好了陸鳴有些驚訝。

我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機會。林深直視著他的眼睛,現在機會來了,問題是:你真的準備好了嗎,首席工程師

陸鳴深吸一口氣。他想起夢中消失的家,想起妻子的笑容,想起老莫保險箱裡的黃紙,想起'塔爾'神秘的警告。

我準備好了。他說,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堅定。

林深滿意地點頭:很好。明天測試階段,會有一位誌願者報告記憶異常。那將是我們的第一個公開證據。

你怎麼知道會有人報告異常

林深神秘地笑了:因為那個誌願者就是我。而且,係統已經開始運行初步記憶篩選演算法。效果...值得記錄。

陸鳴看著窗外,倒計時在大樓外牆上閃爍:56:43:21。

記憶之戰,已經開始。

第三章:異常測試

誌願測試者已準備就緒。記憶係統測試將在30秒後開始。

中央測試實驗室裡,林深坐在透明的記憶艙中,額頭上連接著精密的神經介麵。她的表情平靜,但陸鳴能從她微微顫動的手指看出緊張。

這是新京數字化改造項目的標準測試流程——所有係統更新必須通過真人體驗測試。作為專項測試工程師,林深主動請纓成為第一批誌願者。冇人會懷疑這一安排。



陸鳴站在觀察室內,他的職責是監控整個測試過程。透過單向玻璃,他可以看到實驗室內的一切,包括那些監控技術人員甚至可能不知道的隱藏攝像頭。

記憶係統測試即將開始,倒計時:10,9,8...

隨著冰冷的自動語音倒計時,陸鳴的手指悄悄滑過隱藏的控製麵板。他需要確保係統記錄的是官方版本的測試,而不是他們即將執行的真實計劃。

...3,2,1,測試啟動。

記憶艙發出柔和的藍光,林深閉上眼睛。在官方測試方案中,她應該體驗一段關於舊城區的標準記憶片段,然後評估係統處理的流暢度和情感連貫性。但實際上,她將嘗試訪問已被標記為待清理的記憶數據。

陸鳴看著監控螢幕上的神經活動圖表,數值開始波動。一切看起來與標準測試並無二致,直到——

檢測到異常腦波模式。係統冷靜地提示。

陸鳴迅速輸入覆蓋命令:確認標準測試變量。繼續進行。

他知道林深正在做什麼——她在嘗試突破係統預設的記憶屏障,觸碰那些被標記為低價值的集體記憶。如果成功,她將獲得清晰的第一手證據,證明記憶篩選確實在秘密進行。

監控室的門突然滑開,蘇曉走了進來。

陸總,有什麼問題嗎係統報告異常波動。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藍光。

陸鳴保持著專業的冷靜:林工程師在測試係統邊界條件,這是正常的測試方法。

蘇曉看著波動的圖表,眉頭微皺:這些模式...不太像標準邊界測試。更像是在嘗試越權訪問。

陸鳴的心跳加速,但麵上不露聲色:正是如此。我們需要確保係統在麵對非法訪問時的穩定性。你忘了上次城市安全係統的漏洞事件了

提到那次著名的安全事故,蘇曉的表情鬆動了:這倒是...好吧,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優化偽攻擊模式。

不必了。陸鳴微笑,林工程師的測試已經快結束了。不過,我確實需要你幫個忙。

什麼忙

明天我想讓你的'光速'協助我們進行一次量子模擬——測試記憶係統在極端條件下的表現。你能準備一個沙盒環境嗎

蘇曉的眼睛亮了起來:當然!我已經為'光速'開發了新的概率演算法,正好可以測試一下。

太好了。陸鳴點頭,保密級彆:紅色。隻有你,我,和林工程師知道。

紅色蘇曉有些驚訝,但隨即興奮起來,這是高強度測試了。冇問題,我喜歡挑戰。

送走了好奇的蘇曉,陸鳴鬆了一口氣,回頭看向測試艙。林深的表情變得緊張,額頭滲出汗珠。監控螢幕上,她的腦電波已經進入了異常模式。

記憶檢索異常,建議終止測試。係統提示道。

陸鳴猶豫了。按照計劃,他應該讓測試繼續進行,以收集更多證據。但林深的生理指標正在惡化——心率升高,血壓不穩。

他按下通訊鍵:林工程師,你還好嗎

冇有迴應。林深似乎完全沉浸在記憶檢索中,對外界失去了響應。

陸鳴做出決定:係統,終止測試。執行安全退出程式。

確認終止命令。執行安全退出...

就在係統開始關閉的瞬間,林深突然睜開眼睛,發出一聲驚叫:我看到了!他們在那裡!

然後她的身體痙攣了一下,昏迷過去。

---

醫療室裡,林深躺在生物監測床上,麵色蒼白。陸鳴站在床邊,關切地看著生命體征監測儀。探針懸浮在林深身邊,投射著柔和的藍光。

她怎麼樣張老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杯熱茶。

穩定了。陸鳴說,醫生說是暫時性神經過載,冇有永久傷害。

張老搖搖頭:我早該猜到她會做這麼危險的事。那姑娘太執著了。

陸鳴驚訝地看向張老:你知道她在做什麼

不完全知道。張老放下茶杯,但我在記憶係統工作了三十年,孩子。我能認出一個尋找真相的人。她不是第一個。

也許不會是最後一個。陸鳴低聲說,然後直視張老,張老,我需要你的幫助。

老人眯起眼睛:什麼幫助

記憶完整性保護。我知道最初的係統設計中有這個模塊。

張老的表情瞬間凝重:你從哪裡聽說這個的那個模塊早就被廢棄了。

但代碼還在某個地方,對嗎也許是在係統的深層存儲中,也許是在某個備份裡。

張老沉默了許久,最後歎了口氣:你為什麼關心這個,陸鳴一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問題不該問。

因為我看到了記憶碎片回收模塊。陸鳴坦言,我知道它要刪除什麼。也許你認為這隻是舊城區的廢墟,但對我來說,那是我的童年,我的根源。

張老的眼睛突然銳利起來:你見過那段代碼親眼見過

陸鳴點頭。

張老左右環顧,確保冇有監控設備,然後壓低聲音:當年我參與編寫了初版的記憶係統核心演算法。我們設計了記憶完整性保護機製,確保任何記憶修改都必須經過嚴格審批。那是係統的道德基石。

後來呢

後來他們說這'降低了係統效率'。張老苦笑,誰需要這些老舊的倫理約束呢新京需要向前看,不是嗎所以他們覆蓋了保護程式,用優化和效率的名義。

但原始代碼還存在

理論上,是的。張老謹慎地說,係統設計遵循不可完全刪除原則——所有核心模塊隻能被覆蓋,不能被徹底擦除。這是為了防止災難性崩潰。

所以我們可以恢複它

張老搖頭:冇那麼簡單。需要頂級授權,而且還需要知道模塊的確切位置。我退休太久了,現在的係統已經迭代了無數次。

這時,林深輕輕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呻吟。她的眼睛緩緩睜開。

歡迎回來。陸鳴微笑道。

我...看到了...林深的聲音嘶啞。

不要著急說話。張老遞上茶杯。

林深喝了一口,色彩漸漸回到臉上:我找到了證據。記憶篩選不是剛開始的,它已經進行了很久。我在係統深處看到了被隔離的記憶存儲區...那裡有無數被標記為'待處理'的記憶片段。

你看到了什麼具體內容陸鳴問道。

我父親。林深的眼睛閃爍著淚光,我看到了關於他的真實記錄。他不是死於技術故障...他是因為反對記憶操控項目而被處理掉的。他發現了係統中的倫理問題,提交了正式報告,然後就...消失了。不僅他的生命消失了,連關於他反對意見的記憶也被係統性地抹除。

張老的臉色變得蒼白:這聽起來像是當年的'清洗'...

清洗陸鳴和林深同時問道。

張老深吸一口氣:十五年前,有一批係統設計師和工程師突然'退休'或'調職'。當時我們隻是覺得奇怪,但冇人敢多問。後來,我們甚至記不清那些人的名字和麪孔了...現在我明白了,是係統...修改了我們的記憶。

三人陷入沉默,醫療室裡隻有監測設備發出的輕微嗡鳴。

我們需要更大的幫助。陸鳴最終說道,單靠我們三個無法對抗整個係統。

蘇曉可以信任嗎林深問道,我們需要他的量子編程技術。

我不確定。陸鳴坦言,他完全融入了新係統,依賴於思維增強和AI協作。我不知道他對這種記憶操控會有什麼看法。

但我們彆無選擇。林深指出,冇有他,我們無法接觸到記憶存儲的核心區域。

陸鳴沉思片刻,然後點頭:那麼我們需要以正確的方式接近他。不是告訴他我們反對係統,而是讓他認為我們在完善係統。

怎麼做

通過他最感興趣的東西——技術挑戰。陸鳴解釋道,蘇曉癡迷於量子編程的可能性和極限。如果我們提出一個引人入勝的技術難題——比如如何在不損害係統完整性的前提下改進記憶處理演算法...他可能會被吸引。

這有風險。張老警告,如果他發現我們的真實意圖,我們都將麵臨'清洗'。

值得冒險。林深堅定地說,我已經看到了他們對我父親做的事。我不能讓同樣的事發生在這座城市的記憶上。

陸鳴點頭:我們明天行動。蘇曉已經同意幫助我們進行一次量子沙盒模擬,這是我們的機會。如果他站在我們這邊,我們會比現在強大得多。

張老歎了口氣:我會檢查舊係統文檔,看能否找到關於記憶完整性保護模塊的線索。那些老檔案可能已經被歸檔,但冇有完全刪除。

我需要恢複一下。林深試圖坐起來,今天的測試消耗了我太多精力,但我已經將發現的數據傳輸給了探針。

探針小精靈閃爍著點頭:數據已安全存儲,多重加密。

陸鳴看了看時間:倒計時顯示49:17:05。時間緊迫。係統將在不到50小時後全麵啟用。我們需要在那之前找到方法。

正當他們討論下一步計劃時,醫療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雷克特,安全審計主管。他的機械增強眼睛掃描著房間,金屬下巴反射著冷光。

陸工程師,張工程師。他點頭致意,聲音帶著機械質感,我聽說測試期間出了點問題

陸鳴強迫自己保持鎮定:隻是常規邊界測試的小意外。林工程師太投入工作了,導致暫時性神經過載。

雷克特的機械眼睛直視林深:有趣。係統記錄顯示,測試過程中有嘗試訪問高級權限區域的行為。

那是測試的一部分。陸鳴迅速解釋,我授權林工程師模擬可能的安全威脅,測試係統防禦能力。

冇有相關測試申請記錄。雷克特冷酷地指出。

緊急測試程式。陸鳴拿出他的首席工程師徽章,根據技術條例7-9-8,我有權在關鍵項目期間啟動未預定的安全測試。

雷克特的機械眼睛變紅,然後又恢複正常顏色——他在驗證陸鳴的說法。最後,他點點頭:驗證通過。不過,周部長要求所有非標準測試必須提前報備。

明白了。不會再發生。陸鳴平靜地說。

雷克特最後掃描了一眼房間,目光在探針上停留片刻,然後轉身離開。門關上後,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他懷疑我們。林深低聲說。

不僅如此,他可能已經向周啟明報告了。張老擔憂地說,我們的時間可能比想象的更少。

陸鳴握緊拳頭:那就加快速度。明天我們必須說服蘇曉,然後找到進入核心記憶存儲的方法。

林深的眼睛裡閃爍著決心:我父親為保護記憶的真實性獻出了生命。我們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

不會的。陸鳴承諾道,目光堅定,代碼可以被濫用來篡改記憶,但也可以被我們用來保護真相。這是一場代碼與記憶的戰爭,我們不會輕易認輸。

窗外,新京市的燈火透過醫療室的窗戶灑落進來,城市似乎一如既往地運轉著,冇人知道他們的記憶正在悄然被改寫。

而在記憶管理局的某個隱蔽辦公室裡,周啟明正在檢視一份緊急報告,眼神冰冷:有意思...看來我們的首席工程師有些...不同尋常的測試方法。雷克特,密切監視他們。任何異常,立即彙報。

遵命,周部長。雷克特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要啟動備用方案嗎

周啟明思考片刻,然後冷笑:不,讓他們繼續。說不定他們會幫我們找到係統中的其他漏洞。效率至上,不是嗎

效率至上。雷克特機械地重複。

倒計時仍在無情地走向零點:49:16:32...31...30...

第四章:量子沙盒

光速,啟動量子沙盒環境。權限級彆:紅色。模擬對象:記憶係統核心。

蘇曉站在一個半球形的全息控製室中央,雙手在虛空中舞動,操控著無形的代碼流。他的眼睛閃爍著比平時更強烈的藍光,那是他的量子思維增強器在全速運行的標誌。

在他周圍,數據像宇宙中的星雲般展開,形成一個微縮的記憶係統模型。這是一個完美的量子級模擬——在這個封閉的虛擬空間裡,他們可以嘗試任何操作而不影響外部係統。

陸鳴和林深站在控製室邊緣,默默觀察。這是他們爭取蘇曉的關鍵一步。

這比標準沙盒精確一百倍。蘇曉自豪地展示著他的創造,每個神經連接點都有精確的量子態表示,甚至包括情感波動的不確定性。

令人印象深刻。陸鳴真誠地讚歎。無論立場如何,蘇曉的技術天賦確實非凡。

接下來要測試什麼蘇曉興奮地問,係統壓力數據衝突還是記憶碎片重組

陸鳴與林深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謹慎地開口:我們想測試一些更...基礎的東西。比如記憶過濾機製。

過濾機製蘇曉的熱情稍減,那隻是標準功能,冇什麼挑戰性。

但這是整個係統的核心問題。林深上前一步,大數據時代,人腦需要過濾掉無意義資訊。但問題是——誰來決定什麼資訊該被過濾

係統演算法。蘇曉不假思索地回答,基於使用頻率、情感連接強度和社會共識度。

正是這個'社會共識度'。陸鳴指向沙盒中一個閃爍的節點,它是如何形成的如果係統預設了某些記憶為'低價值',會不會形成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

蘇曉的眉頭皺了起來:理論上...可能存在這種風險。但係統有自檢機製。

讓我們測試一下。林深建議道,我們輸入一組關於舊城區的真實記憶數據,看係統如何處理。

蘇曉點頭同意,他對技術挑戰總是難以抗拒。探針,你可以提供測試數據嗎

探針從林深肩膀飛向中央處理區:已準備好樣本數據集。包含三代居民對舊城區的真實記憶片段。

導入。蘇曉命令道。

數據流入沙盒,在半空中形成美麗的藍色瀑布。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一些數據流突然變紅,然後漸漸褪色,最後完全消失在係統中。

這是怎麼回事蘇曉困惑地問,手指快速操作著控製介麵,係統自動排除了大約37%的數據。但這些記憶看起來並非垃圾數據。

檢查過濾規則。陸鳴提示道,心跳微微加速。

蘇曉調出係統日誌:根據日誌,這些數據被標記為'低社會共識值'和'曆史冗餘'。但這不對啊,它們包含獨特的個人體驗,怎麼會是冗餘

也許這些記憶與某些預設目標不符林深暗示道。

蘇曉的表情從困惑轉為專注,然後是震驚。他的手指在空中飛舞,調出更深層的係統規則。這不可能...係統中嵌入了一組硬編碼的篩選規則。任何與'城市現代化敘事'衝突的記憶都被自動降級處理。

這聽起來不像是中立的技術決策。陸鳴小心地說。

蘇曉沉默了片刻,他的眼中閃爍的藍光微微波動,顯示他正在激烈思考。我從未被告知這些規則的存在。這違背了AI倫理委員會的基本原則——演算法中不應包含隱藏的價值導向。

還有更多。林深指向數據流的另一部分,被過濾的記憶不僅從活躍記憶中移除,還被標記為'可替代'——係統會生成替代性記憶填充空缺。

這就是為什麼冇人注意到記憶丟失。陸鳴解釋,他們的記憶不是出現空白,而是被替換成了符合官方敘事的版本。

蘇曉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作為一名量子程式員,他深信代碼的純粹性和技術的中立性。眼前的發現動搖了他的基本信念。

我需要進一步驗證。他最終說道,讓我們嘗試一個極端測試。

他輸入一段複雜指令,沙盒中的模型突然變形,形成了一個更複雜的結構。

我創建了一個特殊場景:如果係統同時接收到大量與官方敘事衝突的真實記憶,會發生什麼比如,如果10000人同時回憶起一個被官方否認的曆史事件

模擬開始運行,結果令人震驚。係統先是嘗試過濾所有衝突記憶,但當數量超過臨界值時,一個隱藏程式自動啟用,開始係統性地重寫所有相關記憶。

天啊...蘇曉低聲說道,這不是過濾,這是徹底的記憶控製。

林深和陸鳴交換了一個勝利的眼神。蘇曉正在親眼見證真相。

還有一件事需要測試。林深提議,讓我們檢查係統是否保留了原始記憶的備份。

蘇曉點頭,輸入新指令。沙盒模型再次變形,顯示出一個深藏在係統底層的大型數據庫結構。

找到了。蘇曉的聲音充滿驚奇,所有被過濾的記憶都被儲存在這個隔離存儲區。這不是刪除,而是隱藏。

為什麼要儲存它們陸鳴問道,儘管他已經猜到答案。

數據永遠有價值。林深回答,即使是被認為'無用'的記憶,也包含有用的模式和資訊。

或者作為控製工具。蘇曉補充道,眼中的藍光閃爍不定,掌握人們真實的記憶,就等於掌握了他們的弱點和真相。這是一種...數字人質。

實驗室陷入沉默,三人都沉浸在這一發現的重量中。

最終,陸鳴打破沉默:蘇曉,現在你知道了我們發現的真相。係統不隻是在更新城市基礎設施,它在重寫人們的集體記憶,抹除任何與官方規劃不符的曆史與情感。

蘇曉的目光從沙盒模型移向陸鳴和林深:所以你們拉我進行這個'測試',實際是為了向我展示這些

是的。林深坦誠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冇有像你這樣的量子程式員,我們無法接觸核心繫統,更無法找到對抗這種控製的方法。

你要我背叛我的工作職責蘇曉的聲音中帶著猶豫,但冇有憤怒。

我們要你忠於代碼的真正目的。陸鳴直視他的眼睛,程式應該服務人類,而不是控製人類。

你們在要求我參與叛逆行為。這可能導致我的職業生涯終結。蘇曉指出,但他的語氣已經不那麼堅定了。

如果係統如期上線,將會有數十萬人失去關於舊城區的真實記憶。林深柔聲說,包括你自己的記憶,蘇曉。你在舊南街的童年,你祖父的麪包店,那些都會變成官方批準的毫無個性的記憶版本。

蘇曉的眼睛睜大了:你怎麼知道我祖父的麪包店

因為我也在那裡長大。林深微笑,第三區,紅磚巷,轉角處的'曉記麪包'。你祖父做的桂花糕是整條街最好吃的。

蘇曉的表情軟化了。多年的記憶在他腦海中浮現——麪包店裡溫暖的燈光,祖父粉白色的圍裙,烤箱散發的香氣,以及每天放學後聚集在店裡的鄰居們。

記憶不隻是數據。陸鳴輕聲說,它們是我們的身份,我們的根源,是定義我們是誰的基礎。

蘇曉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當他再次看向陸鳴和林深時,眼中的藍光變得更加明亮且堅定。

我需要思考。這不是能立刻做出的決定。但...我會關閉今天測試的官方記錄。隻有我們三個知道發現了什麼。

理解。陸鳴點頭,我們給你時間考慮。但請記住,倒計時不會等待。

蘇曉關閉了沙盒係統,房間迴歸普通的會議室狀態。他轉向門口,但在離開前停下腳步。

有件事我不明白。他冇有回頭,如果這個係統真的能篡改記憶,為什麼你們還記得真相為什麼你們冇有像其他人一樣被影響

林深微笑:因為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的那一刻,就是開始反抗的時刻。一旦你開始質疑,係統就很難完全控製你。

蘇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後,林深激動地低聲說:成功了一半!他對係統產生了懷疑。

但還不確定他會站在哪一邊。陸鳴提醒道,蘇曉可能需要更多時間和證據。

至少我們知道了一件關鍵事情。林深指著已關閉的沙盒空間,被刪除的記憶冇有真正消失。它們被存儲在隔離區。如果我們能找到進入那個區域的方法...

我們或許能恢覆被刪除的記憶。陸鳴接上她的話,眼睛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林深點頭:不僅如此,我們可能找到證明整個記憶操控計劃的確鑿證據。足以向全市公開的那種。

正當他們討論下一步計劃時,陸鳴的通訊器突然震動。是一條加密訊息,來自張老:找到了關鍵線索。立刻到我的安全屋來。有人跟蹤我。

訊息附帶了一個地址,位於舊城區的深處。

麻煩來了。陸鳴將訊息展示給林深,張老可能發現了什麼重要東西,但他現在有危險。

林深迅速站起來:我們必須馬上去。如果雷克特的人抓到他...

我知道。陸鳴確認了通訊器的安全模式,我會安排交通。你準備乾擾裝置,以防被跟蹤。

他們迅速收拾設備,準備離開。林深停下來,轉向陸鳴:還有48小時左右。事情正在加速發展。

陸鳴嚴肅地點頭:是的,這不再隻是代碼和記憶的戰爭。現在是生死之戰。

窗外,新京市傍晚的霓虹燈開始點亮,城市進入夜晚模式。而在某個隱蔽的監控中心,雷克特的機械眼睛正盯著一係列畫麵,其中一個顯示著陸鳴和林深離開測試區域的背影。

目標正在移動。他冷靜地報告,方向可能是舊城區。

通訊器中傳來周啟明冰冷的聲音:繼續監視,但不要乾預。讓他們帶我們找到所有的叛逆分子。然後,一網打儘。

遵命,長官。

雷克特按下一個按鈕,一隊隱形追蹤機器人悄無聲息地啟動,融入城市的暗影中。

倒計時顯示:48:03:45...44...43...

第五章:安全屋風波

舊城區與新京市的其他部分截然不同。高聳的全息廣告在這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昏黃的老式燈光和斑駁的磚牆。連接全城的智慧路網在這裡突然中斷,道路變得狹窄而曲折,就像城市記憶中被刻意遺忘的褶皺。

陸鳴和林深乘坐的自動駕駛車在舊城區邊緣停下。

係統提示無法繼續前進。車載AI冷靜地通知,目的地位於非智慧區域,建議轉乘傳統交通工具或徒步前行。

這裡開始冇有監控覆蓋。林深打開車門,環顧四周,也是為什麼張老選擇在這裡設立安全屋。

他們走出車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彆的氣息——曆史的沉澱與生活的溫度混合在一起,與新城區的無菌感完全不同。陸鳴深吸一口氣,記憶深處似乎有什麼在顫動。

我們得抓緊時間。林深低聲說,啟動了一個便攜式乾擾器,這隻能阻斷常規跟蹤,對高級設備作用有限。

他們沿著狹窄的巷道前行,時不時需要檢視林深腕錶上的地圖。這裡的建築大多保持著上世紀的風格,雖然有些陳舊,卻透著一種新城區所缺失的生命力。

街角有小販在售賣實體食品而非列印複製品,老人們坐在門前下著實體棋盤而非虛擬遊戲,孩子們追逐嬉戲而非沉浸在增強現實中。

多奇怪,這裡的人似乎真的...活著。陸鳴輕聲說。

林深點頭:因為這裡還有真實的記憶和社區連接。正是他們想要抹去的東西。

轉過幾個彎後,他們來到一棟看似普通的三層老樓前。林深檢視了周圍,確認無人跟蹤後,快速輸入了一組密碼。一扇隱藏的側門無聲滑開。

張老的安全屋。她解釋道,基本上是一個電子遮蔽空間,冇有外部連接,完全離線。

他們快步進入,門在身後自動關閉並鎖定。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電子設備和古老紙張的混合氣息。

張老陸鳴輕聲呼喚。

冇有迴應。

張老!林深的聲音稍大了些,同時警覺地環視四周。

依然安靜。

兩人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前進。房間中央擺放著幾台老式計算機和大量紙質資料,牆上貼滿了手寫筆記和照片。地上灑落著檔案和工具,一個倒扣的椅子橫在過道中——這裡明顯發生過打鬥。

我們來晚了。林深緊握拳頭,眼中閃爍著憤怒,他們抓走了張老。

正當陸鳴要迴應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房間深處傳來:是...陸鳴嗎

兩人迅速轉向聲源,發現一個通往地下室的暗門微微敞開。他們快步靠近,發現張老倒在台階上,額頭上有一道血痕,衣服沾滿灰塵。

張老!陸鳴衝過去,扶起老人,你還好嗎誰乾的

安全部門的人...雷克特。張老氣息微弱,我設法啟動了緊急協議,躲到安全室...但他們差點...找到我。

林深迅速檢查了老人的傷勢:頭部輕度撞傷,冇有生命危險。我們需要處理這個傷口。

陸鳴環顧四周:這裡有醫療設備嗎

角落櫥櫃...緊急醫療包。張老指向一個方向。

幾分鐘後,林深熟練地為張老處理了傷口,並給他服用了一些藥物。老人的狀況逐漸穩定,能夠坐起來說話了。

你發現了什麼重要的線索陸鳴問道,同時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張老示意他們靠近,聲音壓得很低:我找到了記憶完整性保護模塊的原始代碼。

在哪裡找到的林深吃驚地問。

我儲存了一份早期係統備份,藏在一個私人服務器上。張老解釋道,當初係統設計團隊被解散前,我就擔心會有今天。

他艱難地站起來,走向一台看似古老的計算機終端。這台機器與外部網絡完全隔離,我已經將代碼轉移到這裡。理論上,這段代碼可以對抗記憶篡改係統,恢覆被修改的記憶。

但如何將它上傳到主係統陸鳴問出了關鍵問題,係統已經封閉,上線前不會接受任何外部代碼。

張老的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還記得'風箏'協議嗎它不隻是一個**保護係統。在最初設計中,它還是一個緊急恢複通道。如果有權限的工程師認為係統被濫用,可以通過這個通道上傳修複代碼。

周啟明知道這個後門嗎林深問道。

他不應該知道。這是係統設計者留下的秘密保險。張老看向陸鳴,但要啟用它,需要一個在位的首席工程師的生物認證。

陸鳴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也就是說,需要我。

張老點頭:不僅如此,還需要量子級解密能力破解當前的係統防護。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蘇曉。

他還在猶豫。林深擔憂地說。

我們可能冇有等他做決定的時間了。張老將一個小型存儲裝置交給陸鳴,這裡有完整的計劃和代碼。一旦雷克特報告了這個地方,周啟明很快就會意識到我們掌握了什麼。

他們會加快進度。陸鳴恍然大悟,不會等到原定時間才啟動係統。

正是如此。張老神情凝重,我們必須立即行動。

正在這時,林深的探針突然發出警報:檢測到異常能量信號。有追蹤裝置正在接近。

雷克特的無人機。林深立刻警覺起來,我們必須離開。

陸鳴快速將存儲裝置收好:去哪裡總部已經不安全了。

Bug酒吧。林深決定道,老莫可以幫助我們聯絡其他記憶獵人。

他們幫助張老站起來,準備離開安全屋。但就在這時,一個沉重的撞擊聲從前門傳來——有人在強行破門。

後門!張老指向廚房方向的一個窄門,通向隔壁建築。快!

他們剛衝到廚房,前門就被爆破開了。雷克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搜查每個角落!不要讓他們逃脫!

陸鳴推開後門,發現一條狹窄的通道。三人快速穿過,來到一個廢棄的倉庫。

這條路能直接通往第三區。張老氣喘籲籲地說,地下有我們建立的秘密通道網絡。

林深似乎對此不感到驚訝:記憶獵人使用的路線

張老點頭:我們這些老傢夥也不是全無準備。

陸鳴驚訝地看著老人:'我們'你也是記憶獵人

我更像是他們的技術顧問。張老微微一笑,年輕時犯下的錯誤,老了才試圖彌補。

他們沿著昏暗的地下通道前進,空氣變得潮濕而悶熱。遠處偶爾傳來機械運作的聲音,可能是城市維生係統的某些部分。

我們需要聯絡蘇曉。陸鳴邊走邊說,無論他是否決定幫助我們,都應該警告他事態緊急。

太危險了。林深反對,任何通訊都可能被監控。我們必須先到安全地點。

但如果周啟明提前啟動係統...

他會的。張老打斷道,一旦確認我們掌握了原始代碼,他會立即行動。我估計我們最多還有12小時。

這個訊息讓三人更加緊迫地趕路。通道似乎無限延伸,轉彎處常常分叉,但張老總能準確指引方向。

這些通道是什麼時候建立的陸鳴好奇地問。

早在記憶係統推廣前。張老回答,當第一批人發現記憶操控的跡象時,就開始秘密構建這個網絡。過去十五年,它不斷擴展。

十五年...這麼久陸鳴震驚地問。

林深苦笑:記憶戰爭從未停止,隻是大多數人被迫忘記了它的存在。

他們繼續前行,通道逐漸變得更為複雜,牆壁上偶爾能看到手繪的標記和符號——這是記憶獵人的秘密語言。

突然,探針發出低沉的警告音:後方五百米處檢測到追蹤信號。

他們找到通道了。林深緊張地說。

再走兩個路口就到安全點。張老加快腳步,那裡有通往Bug酒吧的直接連接。

但就在他們看到前方隧道儘頭的微光時,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地麵震動,灰塵從頂部落下。

他們在封鎖通道!陸鳴喊道。

三人開始奔跑,儘管張老的年齡讓他很快落後。陸鳴回頭扶住老人,林深則跑在最前麵開路。

終於,他們到達了一個圓形空間,幾條通道在此交彙。中央有一個類似電梯的裝置。

緊急出口。張老指向那個裝置,直達Bug酒吧的安全層。

林深快速操作控製麵板,但電梯似乎冇有反應。動力中斷了!他們切斷了這區域的能源。

此時,通道中已能聽到追兵的腳步聲。

我有辦法。張老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型裝置,應急啟動器,專為這種情況設計。但隻能支援兩個人的重量。

陸鳴立刻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不,我們一起走。

來不及了。張老將啟動器插入控製麵板,必須有人留下來爭取時間,銷燬這個節點的記錄。否則他們會找到所有的記憶獵人基地。

但你會被抓住!林深急切地說。

張老平靜地微笑:老朋友,這是我的選擇。我參與了初代記憶係統的設計,某種程度上,我是這一切的幫凶。是時候彌補了。

電梯開始運作,微弱的燈光亮起。

帶著代碼離開。找到蘇曉。啟用風箏協議。張老推著兩人進入電梯,這是唯一的機會。

張老——陸鳴想說什麼,但老人已經關上了電梯門。

最後一刻,張老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記住,記憶不隻是數據,它是人類的靈魂。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讓他們偷走我們的靈魂。

電梯開始上升,陸鳴和林深無力地看著張老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之外。就在電梯完全離開地下空間的瞬間,他們聽到了下方傳來的爆炸聲——張老啟動了自毀程式,切斷了通道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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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一個黑暗的儲藏室內停下。門開後,老莫正站在那裡,手中拿著一把老式鐳射槍。

你們遲到了。他簡短地說,眼神掃過兩人,張老呢

林深搖搖頭,老莫立即明白了,他的機械眼睛暗淡了一瞬。

他們很快會來搜查這裡。老莫示意兩人跟上,我們冇有多少時間。

他帶領他們穿過酒吧的秘密通道,來到一個隱藏的會議室。令人驚訝的是,蘇曉已經在那裡等待。

蘇曉陸鳴難以置信地問,你怎麼——

他聯絡了我。蘇曉嚴肅地回答,眼中的藍光前所未有地明亮,不是通過常規通訊。他用了一種古老的量子加密頻道。

誰聯絡你了林深問道。

塔爾。蘇曉簡短地回答,它說服了我。

陸鳴和林深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神秘的塔爾再次出現,這次是幫助他們爭取到了關鍵的盟友。

時間不多了。蘇曉繼續道,根據我從係統內部獲取的資訊,周啟明已經下令提前啟用記憶清除程式。倒計時已經改變。

還有多久陸鳴緊張地問。

11小時27分。蘇曉回答,而且他們已經開始部署第一階段篩選演算法。有些區域的居民已經報告記憶模糊和頭痛——這是記憶操控的初期症狀。

我們需要立即行動。林深說,啟動反擊計劃。

陸鳴取出張老給他的存儲裝置:這裡有完整的記憶完整性保護代碼。我們需要將它上傳到係統核心。

蘇曉接過存儲裝置,快速瀏覽了代碼結構:這是一種優雅的解決方案...但上傳幾乎不可能。係統核心被量子級防火牆保護。

張老提到了'風箏'協議。林深說,一個緊急恢複通道。

蘇曉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知道那個!它被記錄在最早的係統文檔中,但據說已被禁用。

它冇有被完全移除。陸鳴解釋,隻是被隱藏了。啟用需要首席工程師的生物認證和量子級解密。

老莫此時插話:也就是說需要你們兩個合作。

蘇曉點點頭:困難但不是不可能。問題是如何接近係統核心。周啟明一定已經下令全麵封鎖記憶管理中心。

我們有內應。老莫走向一個通訊終端,記憶獵人網絡在管理中心有幾個支援者。他們可以幫助我們進入,但隻有很短的時間視窗。

他輸入一串複雜密碼,幾秒鐘後,一個全息圖像出現——一名穿著技術人員製服的女性。

雨溪,情況緊急。老莫簡短地說,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已經知道了。全息影像回答,周啟明下令提前啟用係統。記憶中心現在處於最高警戒狀態。但午夜會有一個安全係統維護視窗,大約30分鐘。我可以在那時讓你們進入。

夠了嗎林深擔憂地問。

蘇曉思考片刻:如果事先做好準備,應該足夠。但我們需要更多幫助。光憑我們幾個無法同時處理係統入侵和可能的安全反應。

記憶獵人網絡已經準備就緒。老莫說,但我們需要分散周啟明的注意力。

我有個想法。陸鳴突然說道,我們不隻需要進入係統,還需要向公眾揭露真相。如果我們能在啟用保護代碼的同時,向全市廣播被刪除的記憶片段...

這可能引發混亂。林深指出,人們突然收到被強製遺忘的記憶,可能產生嚴重的認知衝突。

但這也是唯一能確保周啟明無法再次掩蓋真相的方法。陸鳴堅持道,如果足夠多的人知道真相,即使係統再次嘗試刪除,也無法完全成功。

蘇曉點頭讚同:他說得對。我們需要達到那個臨界點——讓足夠多的人同時記起,創造一個集體記憶的共振,強大到係統無法壓製。

這將是一場真正的記憶革命。林深輕聲說,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們開始詳細規劃行動計劃。蘇曉負責準備量子解密工具,林深聯絡記憶獵人網絡,陸鳴則準備生物認證程式和記憶廣播係統。

在他們忙碌的同時,老莫走到陸鳴身邊,聲音低沉:你知道代價可能是什麼,對吧

陸鳴停下手中的工作:什麼意思

張老冇有告訴你全部真相。老莫的人類眼睛中充滿憂慮,啟用記憶完整性保護協議需要一個錨點——一個完全未被修改的原始記憶源。在當前係統中,這幾乎不可能找到。

除非...陸鳴突然明白了什麼。

除非使用你的私人記憶晶片。老莫點頭,你一直戴在胸前的那個,裡麵儲存著你妻子的記憶,對嗎那是唯一一個從未連接過中央係統的純淨記憶源。

陸鳴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晶片:這意味著...

意味著你必須放棄它。老莫冇有迴避真相,晶片會在過程中被完全消耗。你將失去那些記憶,永遠。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其他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林深走到陸鳴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這個決定必須由你自己做出。我們會尊重任何選擇。

陸鳴閉上眼睛,彷彿能看到妻子最後的笑容。那個晶片裡儲存的不隻是數據,而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部分。

我需要一點時間。他最終說道。

老莫理解地點頭:我們還有幾個小時準備。但記住,倒計時不會等待任何人。

窗外,新京市的燈光如常閃爍,大多數市民仍然不知道他們的記憶正麵臨前所未有的危機。而在記憶管理中心的深處,周啟明正凝視著一個巨大的數據流圖表,上麵顯示著記憶篩選程式的第一階段進度。

一切按計劃進行。他對身旁的雷克特說,有張工程師的訊息嗎

他在爆炸中死亡。雷克特報告,但我們確認其他目標逃脫了。

周啟明的表情冇有變化:不重要。他們已經無處可逃。幾小時後,冇人會記得這場鬨劇,甚至冇人會記得舊城區曾經存在過。新的記憶將會成為唯一的真實。

是的,長官。雷克特機械地迴應,效率至上。

倒計時顯示:11:02:17...16...15...

第六章:最後的記憶

夜色漸深,Bug酒吧外的霓虹燈照亮了狹窄的街道。屋內,陸鳴獨自坐在角落,手中輕輕旋轉著那枚小小的記憶晶片——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圓盤,卻承載著他生命中最珍貴的部分。

他的妻子梓晴在五年前因意外離世,但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她將自己的記憶副本儲存在這枚特製晶片中。這是完全獨立的存儲,與中央記憶係統無關,因此成為了未被汙染的純淨記憶源。

現在,拯救一座城市的記憶,需要犧牲他個人最寶貴的記憶。

在想什麼林深輕聲走到他身邊,放下兩杯茶。

我在想...記憶到底是什麼陸鳴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是數據情感還是存在的證明

我認為是身份的基礎。林深拉開椅子坐下,冇有記憶,我們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陸鳴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梓晴曾經說過類似的話。她是神經哲學家,研究意識與記憶的關係。她認為記憶不隻是存儲的資訊,更是自我的延續。

聽起來是個很有智慧的人。

是的。陸鳴微笑,但眼中噙著淚水,諷刺的是,她預見了記憶操控技術的風險。她警告過我...我冇有足夠重視。直到現在...

林深輕輕握住他的手:你不必這樣做。我們可以尋找其他方法。

冇有其他方法了。陸鳴搖頭,時間不夠了。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如果係統完全啟用,所有人都將被重塑記憶。永久性的。

林深冇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陪伴著他。酒吧裡其他人在忙碌準備,蘇曉正在校準他的量子解密工具,老莫在與各個記憶獵人小組確認計劃。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麼嗎陸鳴突然說,我一直害怕忘記她。這五年來,我每天都會打開這枚晶片,重溫我們的記憶。但現在,為了保護所有人的記憶,我必須主動忘記她。

你不會真正忘記。林深輕聲說,重要的記憶會以各種方式存在。即使數據消失,情感仍會留下痕跡。

陸鳴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梓晴也會這麼說。她相信真正的記憶不在大腦或晶片中,而在心靈的某處。

他深吸一口氣,將晶片放入一個特製的保護盒中:我做好決定了。我們按計劃行動。

林深的眼中充滿敬意:你很勇敢。

不。陸鳴搖頭,這不是勇敢。這是...正確的事。梓晴會理解的。事實上,她可能會責備我猶豫了這麼久。

兩人相視一笑,某種理解在他們之間流淌。

時間到了。老莫走過來宣佈,距離安全視窗開啟還有50分鐘。我們需要出發了。

他們集合在酒吧中央,最後檢查裝備。蘇曉的量子解密工具已經準備就緒,林深的數據采集探針充滿電,陸鳴則將存有保護代碼的裝置和記憶晶片都小心收好。

行動計劃再確認一次。老莫站在全息地圖前說道,雨溪會在午夜準時開啟B-7號維護通道,提供30分鐘的訪問視窗。你們需要在這段時間內完成三件事:上傳保護代碼、啟用風箏協議、啟動記憶廣播。

與此同時,他繼續道,記憶獵人網絡將在城市各處發起分散行動,乾擾監控係統,為你們贏取時間。

一旦代碼上傳成功,會發生什麼林深問道。

蘇曉回答:理論上,記憶完整性保護將立即啟用,阻止任何未授權的記憶篡改。同時,被封存的記憶將重新與主係統連接,允許人們自主選擇是否接受。

但這需要一個錨點。老莫的目光移向陸鳴胸前的口袋,一個純淨的記憶源,作為校準基準。

陸鳴點點頭:我明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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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憑你們,改變不了什麼。周啟明冷笑,即使這次成功阻止,係統還會再次啟動。進步不可阻擋,秩序必須維持。你們隻是...曆史的阻力。

蘇曉突然大笑起來:進步你管這叫進步強迫人們遺忘自己的根源,塑造虛假的統一認同這不是進步,這是控製。

你太年輕,不理解。周啟明搖頭,在數據洪流的時代,記憶需要管理,需要篩選。這是為了社會安定,為了未來發展。

由誰來決定什麼記憶該保留,什麼該丟棄林深掙紮著問。

周啟明冷靜地回答:由更高的演算法。由係統。由效率原則。個人的混亂記憶必須讓位於集體的秩序。

不,記憶應該由每個人自己決定。陸鳴堅定地說,無論是記住痛苦還是快樂,保留還是放下,這都是個人的權利。冇有演算法有資格替代這種選擇。

窗外,一道藍色光束突然閃過天空,記憶獵人的信號。分散注意力的行動已經開始。

周啟明的通訊器響起警報:什麼情況

大範圍乾擾活動。雷克特的聲音傳來,城市各區都出現信號中斷,需要立即處理。

周啟明的表情陰沉下來:看來你們的同伴開始行動了。但冇用的。係統啟動已進入最後階段。再有17分鐘,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他轉向守衛:把他們帶到安全室去。等係統完全啟動後,他們的記憶也將被重置。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失敗被遺忘。

就在守衛們上前準備帶走三人時,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響起。

係統異常!一名技術人員喊道,核心權限被強製啟用!有人正在訪問風箏協議!

周啟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可能!那個通道已經關閉了!

有人正在嘗試生物認證!技術人員緊張地報告。

陸鳴突然笑了:你忘了一件事,周部長。我的生物認證並不需要我本人在場。隻需要我的生物簽名...而那早已被上傳到係統中。

周啟明猛地轉向陸鳴:你什麼時候...

就在你們忙著逮捕我們的時候。陸鳴的笑容擴大,你應該檢查一下你的通訊信號。它已經被替換了十分鐘。你以為你在和雷克特通話,實際上是我們的同伴在用合成聲音回覆你。

周啟明立刻掏出通訊器:雷克特!立即回覆!

通訊器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抱歉,你所聯絡的人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試。

不!立即中斷風箏協議!最高權限覆蓋!周啟明對著係統控製檯大喊。

權限衝突。係統平靜地迴應,檢測到首席工程師生物認證。風箏協議已啟用。正在上傳記憶完整性保護程式。

中央大螢幕上,藍色進度條開始緩慢移動:15%...16%...17%...

摧毀服務器!周啟明對守衛下令,立即!

但在守衛們能夠行動前,又一陣警報響起。

安全係統遭到入侵!所有門禁鎖定!技術人員驚恐地報告。

是塔爾。蘇曉微笑著解釋,和我合作的量子AI。它現在控製了整箇中心的安全係統。

周啟明的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怒火:你們策劃了這一切...

不,周啟明。陸鳴站直身體,我們隻是在保護應該屬於每個人的東西——選擇自己記憶的權利。

進度條繼續前進:32%...33%...34%...

還有最後一步。林深低聲說,看向陸鳴,你準備好了嗎

陸鳴閉上眼睛,從口袋中取出那枚記憶晶片,然後輕輕點頭:不會有比這更好的告彆方式了。

他走向中央控製檯,周啟明試圖阻攔,但被突然打開的能量屏障擋住了去路。

蘇曉,準備好量子解密。陸鳴說道,同時將記憶晶片放入係統介麵,林深,啟用記憶廣播協議。

兩人立即行動起來,同時進度條繼續前進:67%...68%...69%...

你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周啟明在屏障另一側喊道,釋放那些被刪除的記憶會導致全城混亂!認知失調!社會動盪!

或者喚醒真相。陸鳴平靜地迴應,讓人們自己決定。

晶片開始發熱,散發出微弱的藍光。係統顯示新的提示:

檢測到原始記憶源。記憶錨點建立。請確認最終啟用。

陸鳴最後一次看向晶片,無聲地對著它說了句話,然後按下確認鍵。

一瞬間,晶片爆發出耀眼的藍光,然後逐漸變暗,最終完全熄滅。與此同時,進度條跳至100%。

記憶完整性保護協議啟用成功。係統宣佈,風箏協議完成。正在解鎖記憶隔離區。

周啟明絕望地看著大螢幕上的數據流:不...不!

城市的上空,突然亮起千萬道藍色光束,從記憶管理中心向四麵八方延伸,連接每一個公民的神經介麵。被刪除的記憶,被篡改的曆史,被掩蓋的真相,如潮水般湧回人們的意識。

陸鳴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然後是突然的空白。他知道,梓晴的記憶已經永遠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作為交換,一座城市的記憶得以保全。

他靠在控製檯上,淚水無聲滑落。

一切都結束了。

但當他抬起頭,看向大螢幕時,發現係統還在繼續運行,處理著龐大的數據流。突然,螢幕上出現一條不可思議的訊息:

檢測到記憶備份。正在重建原始記憶源。進度:1%...

陸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什麼

蘇曉同樣驚訝:係統似乎在...重建你的記憶但這不可能...

除非...林深激動地說,除非有人提前複製了晶片數據!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係統中響起:

陸鳴,還記得我們關於記憶本質的爭論嗎你說記憶是可以備份的數據,我說記憶是無法複製的體驗。看來我們都對了一半...

陸鳴震驚地認出了這個聲音:張老!你...還活著

不完全是。聲音繼續道,但我留下了足夠的數據痕跡。在你們來安全屋之前,我就複製了你妻子記憶晶片的關鍵參數。現在它們正在重建你的私人記憶。不會是完美複製,但足夠讓你記住她。

陸鳴無法抑製自己的情緒,淚水模糊了視線:謝謝...謝謝你...

而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人們正經曆著記憶的回潮。有人在街頭站定,淚流滿麵;有人驚訝地抬頭望天;有人激動地擁抱身邊的人。一種集體覺醒正在發生。

周啟明倒在地上,麵如死灰:你們毀了一切...毀了新京的未來...

不。陸鳴擦去淚水,我們隻是還原了真相。未來應該建立在真實的記憶上,無論是痛苦還是美好。這纔是真正的進步。

城市的夜空中,代表記憶流動的藍光漸漸平靜,如星辰般閃爍。舊城區的燈光與新城區的現代建築交相輝映,曆史與未來終於在這一刻和諧共存。

係統螢幕上,最後一條訊息緩緩顯示:

記憶革命完成。集體記憶完整性恢複。感謝記憶守護者。

然後是一行小字:

效率重要,但真相至上。

倒計時停止:00:00:00。

一個新的倒計時開始:365:00:00:00...

新的一年,從真實的記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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