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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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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為白漣代號雁。

這個名字是師父在我十五歲那年親手刻進我骨血裏的。他說"白"是取自我被撿回山門那日,山澗瀑布濺起的白練似的水花;"漣"則是因我總在溪邊發呆,看漣漪一圈圈蕩開,能看上整整一個時辰。至於"雁"——那是我在影閣的代號,每年深秋南飛的孤雁,無巢可歸,無處可依,卻必須準時抵達某個不知名的終點。

我從不追問師父為何給我這樣一個名字。影閣的規矩是:隻接任務,不問緣由;隻取性命,不論善惡。我在閣中待了七年,從擦拭兵器的雜役做到首席刺客,手上沾的血足夠染紅那條山澗千百回。可每當夜深人靜,我仍會夢見十五歲前的自己——那個連姓名都不記得的、在戰亂中流浪的女童,蹲在溪邊看魚群倏忽來去,以為那便是世間全部的安寧。

三日前,我收到閣主的密令:刺殺鎮北將軍沈牧野。隨信附來的還有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著並蒂蓮。我認得這物件——七年前我初入影閣,曾在師父的密室見過同樣的半枚。那時我尚不知事,隻當是師父的私藏,如今想來,怕是另有淵源。

沈牧野此人,我並非毫無所知。北境十三城在他手中固若金湯,胡人三年不敢犯邊。民間說他嗜殺成性,活埋降卒萬人;朝堂卻讚他忠勇無雙,是陛下最鋒利的刀。這樣的目標,影閣七年裏我隻接過兩次,一次是江南鹽梟,一次是廢太子身邊的謀士。他們都死了,死在我最擅長的水戰中——白漣,本就該死於水中。

我收拾行囊時,師父突然現身。他比三年前更瘦了,眼窩深陷如枯井,卻仍有精光偶一流轉。"此去北境,"他將一隻錦囊按進我掌心,"若事不可為,開啟它。"我垂眸應是,心中卻無波瀾。影閣刺客的"不可為",通常意味著死亡,而死亡不過是另一場任務的終結。

抵達雁門關那日,恰是霜降。北地的風裹挾著砂礫,颳得人麵皮生疼。我扮作行商之女混入城中,在將軍府對麵的茶肆坐了半日,看沈牧野的親兵往來巡邏,鎧甲碰撞聲清脆如碎玉。黃昏時分,他終於現身——玄色大氅,銀絲束發,側臉輪廓像被刀斧劈鑿過的山岩。他忽然轉頭,目光穿透熙攘人群,直直釘在我身上。

那一瞬,我握緊了袖中的短刃。

可他竟笑了。不是識破刺客的冷笑,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久別重逢,又像是塵埃落定。他朝我舉杯,以口型無聲說道:"白姑娘,別來無恙。"

我渾身血液驟然凝固。這個稱呼,這個語氣——七年來,再無人喚我"白姑娘"。影閣中人隻稱代號,任務目標更是連代號都不配知曉。他是誰?他如何識得我的麵目?我十五歲入閣,此前世間再無"白漣"此人,他口中的"白姑娘",究竟是誰?

當夜,我翻入將軍府書房,卻在案頭看見一幅畫像。畫中少女約莫十四五歲,杏眼含愁,鬢邊別著一朵將謝的白梅——那是我。或者說,那是我記憶中早已模糊的臉,是戰亂發生前、連我自己都記不清模樣的臉。畫像下角題著一行小字:"吾妹白漪,景和十七年失蹤於洛水。"

景和十七年。正是我被師父撿回山門的那一年。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沈牧野的聲音隔著窗紙傳來,低沉如遠處悶雷:"白姑娘,你要殺我,總得先聽一個故事。關於洛水,關於白家,關於——你為何會成為影閣的雁。"

我推開窗,月光如潮水湧入。他站在庭中,手中握著那枚並蒂蓮玉佩的另一半,裂痕處嚴絲合縫。

"你本名白漪,"他將玉佩舉至月光下,裂痕在銀輝中如一道舊傷,"洛水白氏嫡女,景和十七年上元夜,於燈會走失。那年我十六歲,隨父親赴京述職,因貪看煙火與你走散,再尋到時,隻撿到這半枚玉佩——是你係在腰間的,扯落時割破了你的手,血浸在蓮瓣裏,洗了三日才洗淨。"

我盯著那玉佩,腦中有什麽東西在碎裂。洛水,白氏,上元夜的燈火。這些詞匯像沉底的石子,被他的話語攪動,泛起渾濁的漣漪。

"白家滿門忠烈,"他繼續道,聲音裏壓著某種我讀不懂的重量,"先帝駕崩那年,太子與三皇子奪嫡,洛水白氏支援太子。三皇子登基後,白家男丁流放,女眷沒入教坊。你走失那夜,正是三皇子的人馬圍了白府的前兩個時辰。若非那場走失,你本該在教坊司度過餘生,或者——死在那場大火裏。"

"師父......"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師父救了我。"

"是影閣閣主救了你。"沈牧野糾正道,目光如炬,"而影閣閣主,正是當年三皇子麾下的暗衛統領。他救你,不是因為善心,是因為你有用——白家嫡女的身份,洛水鹽運使留下的暗賬,還有......"他頓了頓,"你頸後那塊胎記,形狀如雁,是白氏女的印記,也是開啟白家密庫的鑰匙。"

我下意識撫上後頸。那裏確實有一塊胎記,師父曾說過是"雁歸"之相,命格孤絕。原來不是命格,是鑰匙。

"這七年,你殺的人裏,有三個是當年白家的舊部,有兩個是追查白家案子的禦史。"沈牧野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名單,"影閣讓你殺他們,不是為了金銀,是為了滅口。而你師父——"他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他每月給你服用的u0027清心丸u0027,實為u0027忘川u0027,長期服用,前塵盡忘,隻餘忠心。"

我渾身發冷。那些藥丸,師父說是調理內息的,我吃了七年。七年裏,我確實越來越少夢見溪邊的魚群,越來越少想起十五歲前的碎片。我以為那是成長,是影閣訓練的結果。

"為何告訴我這些?"我聽見自己問,"你明知我是來殺你的。"

沈牧野將兩半玉佩合攏,並蒂蓮在月光下完整如初。他抬眼看我,那目光裏有痛楚,有愧疚,還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因為我找了十二年。從十六歲找到二十八歲,從邊關小卒做到鎮北將軍,每一步都是為了今日——為了有資格站在你麵前,告訴你真相。"

他向前一步,月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三日前我收到影閣的密信,說u0027雁u0027已出動。我等了十二年,終於等到這一日。白漪,你可以選擇殺我,完成你的任務;也可以選擇聽我說完——白家密庫裏,有先帝遺詔,有三皇子弑父篡位的證據,有能翻案的、一切的東西。"

我袖中的短刃在顫抖。七年的訓練在叫囂:完成任務,不問緣由。可有什麽東西在更深處蘇醒,像沉在水底的卵石,被他的話語一圈圈漣漪撼動。

"師父的錦囊......"我突然想起。

沈牧野的眼神暗了暗:"開啟它。"

我拆開那枚錦囊,裏麵是一粒朱紅色的丹藥,和一張字條。字條上是師父的字跡,卻比平日潦亂許多:"服此丹,可解u0027忘川u0027之毒,記憶盡複。然往事如刀,慎之。師父欠白家一條命,今日還你。沈牧野可信,密庫開啟之法,唯他知曉。"

丹藥在掌心滾熱,像一塊燒紅的炭。

"景和二十四年,"沈牧野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也就是你入影閣的第三年,我在北境截獲一封密信。三皇子——如今的陛下——命影閣閣主尋回白家嫡女,開啟密庫,取出遺詔焚毀。你師父拖延了七年,用u0027忘川u0027讓你遺忘,用刺客任務將你遠遣,都是為了保護你,保護那個秘密。"

"他為何......"我說不下去。

"因為你母親,"沈牧野道,"曾是他的未婚妻。白家獲罪前,他已是白家準婿。那場政變裏,他沒能救下任何人,隻救下了你——以背叛舊主、投身暗閣為代價。"

夜風忽然變得很冷。我望著手中的丹藥,想起師父枯井般的眼窩,想起他將錦囊按進我掌心時,指尖那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原來那不是刺客對死亡的漠然,是囚徒對救贖的渴求。

"如果我服下它,"我聽見自己說,"我會記起什麽?"

"記起上元夜的燈火,"沈牧野道,"記起你走散前,曾將玉佩塞給我,說u0027哥哥替我拿著,我要去看那盞走馬燈u0027。記起你頸後的胎記,是你我幼時的秘密,你說那是u0027雁歸u0027,總有一天會帶著你飛回家。"

哥哥。

這個稱呼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我胸腔裏某處塵封的硬殼。我不記得了。七年的"忘川"讓我不記得了。可眼淚卻先一步湧出來,燙得驚人。

"如果我殺了你,"我說,"任務完成,我會如何?"

"你會收到下一道密令,"他平靜道,"或許是殺某個邊關將領,或許是殺某個回京述職的禦史——直到某一日,你不再需要,被u0027忘川u0027徹底蝕空,成為一具隻懂執行命令的空殼。那便是影閣首席刺客的終局,你師父見過太多。"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在七年前隻會蹲在溪邊看魚群倏忽來去。如今它們精通十二種水戰殺法,能在三息之間割開一個人的喉嚨,能讓"白漣"這個名字成為江南水道的噩夢。

可它們也曾牽過另一個人的手,在燈火如晝的上元夜,穿過人潮去尋一盞走馬燈。

"沈牧野,"我第一次喚他的全名,"若我服下這丹藥,記起一切,卻發現自己無法麵對——麵對這七年,麵對那些血,麵對我親手殺死的、白家的舊部——"

"那我便陪你,"他打斷我,聲音低沉如誓言,"從雁門關到洛水,從翻案到複仇,從生到死。我找了你十二年,不差再找一個輪回。"

月光移過他的銀絲束發,移過他玄色大氅上的暗紋,移過他手中那枚完整的並蒂蓮玉佩。我忽然想起三日前,他在茶肆對麵朝我舉杯,說的是"別來無恙"——不是"幸會",不是"久仰",是"別來無恙"。彷彿這七年的血與刀從未存在,彷彿我們隻是上元夜走散的兩個孩童,終於在某個霜降的夜晚,於雁門關的月光下重逢。

我仰頭服下那枚丹藥。

苦澀在舌尖炸開的瞬間,有什麽東西從記憶深處翻湧而上。洛水的波光,上元夜的煙火,走馬燈旋轉時投下的斑駁光影。一個少年將糖葫蘆塞進我手裏,說"漪兒跟緊些"。我笑著跑開,腰間的玉佩在奔跑中晃蕩,像一尾遊動的魚。

然後是混亂。尖叫,火光,人群如潮水般推搡。有人將我從地上抱起,用披風裹住我的頭臉,低聲說"別怕"。那聲音不是少年的,是另一個更蒼老、更疲憊的聲音——師父的聲音。他說"從今往後,你叫白漣",他說"你是從山澗撿回來的孤兒",他說"前塵已矣,莫再追問"。

我跪倒在地,嘔吐不止。沈牧野的手掌貼上我後背,溫度透過衣衫傳來,像一塊燒紅的炭。更多的畫麵在翻湧:第一次殺人後,我在溪邊洗了三夜的手,師父遞來"清心丸",說吃了便不再做噩夢;第三次殺人後,我不再洗手,隻是平靜地擦拭短刃上的血跡;第七次殺人後,我開始在殺人前服用"清心丸",因為清醒時,我會看見目標眼中的恐懼,而那讓我——

讓我什麽?

讓我記起上元夜,人群推搡中,某個婦人驚恐的眼睛。

"白漪,"沈牧野的聲音將我拽回現實,"看著我。"

我抬頭,月光在他眼中碎成千萬片。那裏麵有一個十四歲少女的倒影,鬢邊別著將謝的白梅,正從七年的血泊中,緩慢地、疼痛地,重新站起身來。

"密庫在洛水白府舊址,"我說,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如裂帛,"開啟需要白家嫡女的血,和——"我頓住,某個被遺忘的細節突然清晰,"和沈氏長子的玉佩。並蒂蓮,雙生鑰。"

沈牧野的眼中有什麽東西亮起來,像是久埋的火種終於遇見氧氣。他將玉佩係回我腰間,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某種易碎的瓷器:"景和十七年上元夜,你塞給我時,說u0027哥哥替我拿著,等我回家u0027。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任務怎麽辦?"我問,"影閣的規矩......"

"影閣的規矩,"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在鎮北將軍府,在雁門關,在十萬邊軍麵前,不值一提。三日前我收到密信時,便已佈下天羅地網——不是為你,是為閣主。他欠白家的,欠這七年裏所有被u0027忘川u0027蝕空的刺客的,該還了。"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民間那些傳言。嗜殺成性,活埋降卒萬人。此刻那些傳言有了新的註解:一個十六歲失去一切的少年,在邊關用十二年殺出一條血路,不是為了功名,是為了在某個霜降的夜晚,有資格對一個人說"我找了十二年"。

"師父......"我艱難地開口。

"他可以選擇,"沈牧野道,"與我們一同回洛水,作證翻案;或者,繼續當他的影閣閣主,等陛下清算。我給了他三日,明日日出前,我要答案。"

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丹藥的藥力在血脈中奔湧,記憶如潮水般漲落,帶來鈍重的疼痛,也帶來某種奇異的清明。我想起溪邊的漣漪,想起師父說"漣"字是因我總在溪邊發呆——那不是編造的,那是我殘存的、唯一沒有被"忘川"蝕盡的本能。

"沈牧野,"我站起身,夜風灌入敞開的窗欞,"如果我選擇不翻案呢?如果這七年已經把我變成另一個人,如果u0027白漪u0027已經死在景和十七年,剩下的隻有u0027雁u0027——"

"那我便陪你做u0027雁u0027,"他道,目光如刀斧劈鑿的山岩,紋絲不動,"南飛,北歸,無巢可歸,無處可依。但你不再是孤雁,從今往後,是雙雁。"

我從袖中取出短刃,在月光下端詳。七年來,它飲過太多血,刃身卻永遠光潔如新,像某種殘忍的潔淨。此刻它映出我的臉,杏眼含愁,鬢邊無花——那是白漪的臉,也是白漣的臉,是兩個被同一具軀體承載的、撕裂的靈魂。

"明日日出,"我將短刃收回袖中,"我去見師父。"

"我陪你去。"

"不,"我搖頭,"這是我與他的事。七年養育,七年欺騙,七年u0027忘川u0027——我要他親口告訴我,為何選擇救我,為何選擇讓我遺忘,為何在今日,又選擇給我解藥。"

沈牧野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另一物事——一枚玄鐵令牌,上刻"鎮北"二字:"拿著。雁門關內外,見此令如見我。若明日日出前你未歸,我便踏平影閣在關內的所有暗樁。"

我接過令牌,玄鐵的涼意滲入掌心。這重量,這權力,這十二年殺伐換來的、足以與影閣對峙的資格——都是為了今日。

"沈牧野,"走到窗邊時,我忽然停住,"若我明日歸來,卻發現自己無法愛你——不是恨,是無法愛,因這七年已將某種東西從我體內剜除——"

"那我便等,"他道,聲音低沉如遠處悶雷,"等到你能愛的那一日。若那一日永不來臨,我便等到你死,或我死。"

我翻窗而出,夜風裹挾著砂礫撲麵而來。北地的霜降寒冷刺骨,可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是丹藥的藥力,是複蘇的記憶,是某種被"忘川"冰封七年的、名為"白漪"的火焰。

將軍府的屋簷在月下如刀脊連綿。我向著城外影閣暗樁的方向掠去,腰間的並蒂蓮玉佩輕輕撞擊,發出細碎的聲響。那是上元夜的回響,是景和十七年的餘燼,是一個少女在走失前,最後擁有的、完整的自己。

師父的暗樁設在城外廢棄的烽火台。我抵達時,東方已泛起蟹殼青。他坐在殘垣上,身形比三日前更瘦,像一具被風幹的標本。

"你服瞭解藥。"不是疑問。

"是。"

"記得多少?"

"足夠多。"我站定,與他隔著三步距離——刺客的安全距離,"足夠知道你是誰,足夠知道這七年是什麽,足夠知道——"我頓住,聲音裏有什麽東西在碎裂,"足夠知道那些u0027清心丸u0027是什麽。"

師父——不,白家的準婿,影閣的閣主,我七年來唯一稱過"師父"的人——緩緩轉身。他的眼窩深陷如枯井,此刻卻盛滿了某種我讀不懂的情緒:愧疚,釋然,還有某種近乎解脫的疲憊。

"你母親,"他說,聲音沙啞如裂帛,"死在我麵前。白府大火那夜,我趕到時,她已吞金。最後一句話是u0027找到漪兒,讓她活下去u0027。我找了三日,在洛水下遊的蘆葦叢裏找到你,高燒三日,頸後的胎記被淤泥遮掩,連三皇子的人都未認出。"

"所以你讓我遺忘。"

"所以我讓你遺忘。"他重複道,像是在確認某種判決,"白漪是白家嫡女,是弑君案的要犯之後,是陛下必欲除之而後快的證人。可白漣——白漣隻是影閣的刺客,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是u0027忘川u0027蝕盡前塵的空殼。空殼才能存活,白漪不能。"

"那些我殺的人——白家舊部,追查案子的禦史——"

"是我讓你殺的。"他坦然道,目光如枯井中偶一流轉的精光,"每殺一人,你便離u0027白漪u0027更遠一步,離u0027白漣u0027更近一步。我以為這是保護,直到三年前,我發現u0027忘川u0027的毒性開始侵蝕你的心脈——再服三年,你將變成真正的空殼,連u0027白漣u0027都不是,隻是一具會呼吸的兵器。"

我盯著他,試圖在那張枯槁的臉上尋找謊言的痕跡。可我隻看見疲憊,一種被十二年愧疚壓垮的、近乎慈悲的疲憊。

"沈牧野,"我說,"你為何給他密信?"

"因為我累了。"師父——我決定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他——從懷中取出一隻檀木盒,"這是影閣七年來所有任務的記錄,包括陛下指使的暗殺名單,包括u0027忘川u0027的配方與解藥,包括——"他將盒子推向我,"包括三皇子弑父的證人供詞,我儲存了十五年。"

我沒有接:"你為何現在給我?"

"因為沈牧野找到了你,"他道,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因為u0027忘川u0027的解藥隻有他能煉製,而我已無力阻止記憶複蘇。更因為——"他抬頭望向漸亮的天際,"因為明日日出,陛下派來的欽差將抵達雁門關,帶著賜死沈牧野的密旨。鎮北將軍功高震主,又暗中追查白家舊案,陛下容不下他了。"

我渾身血液驟然凝固。三日前那道密令——刺殺鎮北將軍沈牧野——不是影閣的常規任務,是陛下借影閣之手,除去心腹之患。而我,白漣,或者說白漪,不過是那把被選中的刀。

"你早知道,"我說,聲音裏帶著自己未察覺的顫抖,"你派我來,是因為你知道我會失敗——或者,你會讓我失敗。"

"我派你來,"他糾正道,"是因為隻有你能救他。欽差帶著毒酒,帶著禁軍,帶著u0027若有反抗,格殺勿論u0027的密旨。可如果你是白漪,如果你是他的妹妹,如果你帶著白家密庫的秘密站在欽差麵前——"他頓了頓,"陛下便不能同時殺你們兩個。白家嫡女活著,密庫的秘密便活著,這是陛下最大的忌憚。"

東方泛起魚肚白。我望著師父——不,望著這個用七年將我變成兵器、又用最後一口氣將我推回人間的男人——忽然想起溪邊的漣漪。他說"漣"字是因我總在溪邊發呆,看漣漪一圈圈蕩開。那時我以為那是編造的,是"白漣"這個名字的附會。可現在我想起來,景和十七年之前的每個夏日,我確實常在洛水邊發呆,看漣漪蕩開,而某個少年會在身後喚我"漪兒,該回家了"。

"師父,"我最後一次這樣喚他,"若我救下沈牧野,開啟密庫,翻案成功——你會如何?"

"我會死,"他坦然道,"影閣閣主的身份,七年來替你殺的人,足夠我死一百次。但我會在死前作證,將陛下與影閣的勾連和盤托出。這是我欠白家的,欠你母親的,欠——"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欠那個在溪邊看魚的、本該平安長大的少女的。"

我接過檀木盒,重量壓入掌心,像接過某種傳承。七年的"白漣",十二年的"白漪",在這一刻終於重疊成同一個名字——同一個被血與遺忘淬煉過、卻仍未徹底熄滅的靈魂。

"日出前,"我轉身,"我會帶沈牧野離開雁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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