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繼續說，語氣裏沒有嘲諷，隻有一種透徹的理解：“可是你終究還是太弱小了…還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弱小。”
撒旦沉默著，肩膀微微發抖。路西法收回目光，靠在牆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閃爍的燈光：“因此，你隻能寄希望於外物。”
他頓了頓，橙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憐憫：“大罪因子、軍隊、潘多拉博士，甚至是你自己的女兒…”
燈光在路西法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他閉上眼睛，深深地撥出一口氣：“用他們武裝自己，讓自己至少…看起來強大。”
“你給我等著！”
撒旦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身上的傷口讓他每動一下都齜牙咧嘴，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的仇恨和瘋狂，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普世大罪因子已經研發完成了！”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走廊深處逃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裏回蕩：“等我注射了以後，等我獲得真正的力量，就回來殺了你！”
路西法沒有動，他甚至沒有試圖站起來追。隻是靠在牆上，看著那個一瘸一拐、狼狽逃竄的背影。
“你…也是個可憐人啊！”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撒旦的背影在走廊盡頭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繼續踉蹌著消失在拐角。
遠處隱約傳來基地更深處的警報和嘈雜聲，薩麥爾、貝爾格芬和阿斯莫德三人朝著食堂方向狂奔。
一路上，觸目驚心。走廊兩側，橫七豎八地躺滿了研究人員的屍體。
沒有一具是完整的——全都被啃食過，血肉模糊，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濃烈的血腥味幾乎讓人窒息。
那是潘多拉失控後留下的痕跡，是“普世大罪因子”第一份血淋淋的答卷。
薩麥爾咬緊牙關，腳下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砰——
轉角處，一道人影猛地衝出來，與跑在最前麵的薩麥爾撞了個滿懷。
“啊——”
撲通——
巨大的衝擊力下，那人影如同斷線的風箏，直接向後倒飛出十餘米，狠狠摔在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而薩麥爾隻是腳下微微一頓，身體晃了晃，便穩穩站住。她低頭看了一眼被撞飛的人，眉頭皺起。
“是你！”
撒旦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傷，衣服破爛，哪裏還有半分將軍的威嚴。他抬起頭，看到是自己的女兒，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被瘋狂取代。
“薩麥爾！”
他顧不上疼痛，伸手指向身後的方向，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銳：“快！路西法背叛了我！那個白眼狼！快去把他殺了！”
薩麥爾挑了挑眉，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哈啊？”
她的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和嫌棄：“你在跟我說話？”
“不然呢！？”
撒旦揮動手臂，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橫飛：“快去！聽到沒有！？”
薩麥爾雙手抱胸，微微揚起下巴，一臉不屑地看著他：“我幹嘛要聽你的？”
撒旦愣了一下，隨即暴跳如雷，額頭青筋暴起：“我可是你爹！你親爹！你不聽你爸的，聽誰的！？”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薩麥爾的眼神變了。那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怒火。
火焰從她身體周圍無聲地燃起，將空氣烤得扭曲：“從你殺死媽媽的那一刻起…”
她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就不是我爹了！”
撒旦的臉色一僵，隨即那瘋狂徹底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接連的失敗、路西法的背叛、女兒的忤逆，所有的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啊——不孝女！”
他嘶吼著，雙臂猛地張開。刺骨的寒意從他身體裏瘋狂湧出，瞬間在周圍凝聚出數十根尖銳的冰錐，每一根都足有手臂粗細，泛著死亡的寒光，對準了薩麥爾。
“你們一個一個…一個一個都不把我當回事！”
他的眼睛因瘋狂而變得血紅：“我要把你們全殺了！全殺了！”
嗖——嗖——嗖——
冰錐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殺意，鋪天蓋地朝薩麥爾籠罩而去。
“哼！”
薩麥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不屑地哼了一聲。然後，她抬起右手，隨意地一揮。
轟——
一道熾烈的火焰光柱從她掌心激射而出，那火焰白得耀眼，溫度高到連空氣都在瞬間被點燃。
光柱與冰錐相遇的瞬間，那些看似致命的冰錐，如同烈日下的雪花，瞬間蒸發，連一滴水都沒能留下。
火焰光柱沒有絲毫停滯，繼續向前，筆直地射中了撒旦的腦袋。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撒旦的整個頭顱，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徹底蒸發了，化作了虛無。
他的身體甚至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僵立了一秒。
撲通——
一具無頭屍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鮮血從脖頸的斷口處汩汩湧出，在冰冷的走廊地麵上蔓延開來。
薩麥爾收回手，周身的火焰緩緩熄滅。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具“父親”的屍體，眼神裏沒有悲傷，沒有快意，隻有一種複雜的的空洞。
“你不要緊吧，‘憤怒’？”
阿斯莫德上前幾步，目光擔憂地望向薩麥爾的側臉，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地上那具無頭的屍體。鮮血還在蔓延，空氣裏彌漫著焦灼與血腥混合的氣息。
“他…”
“沒關係！”
薩麥爾打斷了阿斯莫德的話，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很長，彷彿要把胸腔裏所有壓抑的東西都一起吐出去。
然後，她緩緩撥出，肩膀隨著這口氣鬆弛下來：“他生了我，但他不配做我的父親。”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阿斯莫德臉上。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裏，此刻沒有淚，沒有恨，隻有一種澄澈的清醒。
薩麥爾伸出手，握住了阿斯莫德的手。那隻手溫暖有力，帶著火焰的餘溫：“我真正的家人…”
她與阿斯莫德對視，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貝爾格芬，聲音清晰而堅定，回蕩在血腥的走廊裏：“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