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縮。
的確,他出手的那一刻,如果他真的想,如果他用盡全力,如果他沒有在揮拳的瞬間下意識收力,利維坦不可能躲開。
可他收了,從第一拳開始,他就在收力。那微弱的速度和力度,那漏洞百出的攻擊節奏,那瘋狂揮動卻始終無法真正命中的雙手——是他做不到對她下狠手。
“你心裏有我,就像我心裏有你一樣。”
利維坦伸出手,輕輕拂開他額前散亂的碎發:“你不想傷害我。你一直在給我機會。”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所以,我也要給你機會。”
路西法沉默著,目光從天花板移開,落在利維坦臉上。那雙橙色的眼眸裏,冰封的表層終於出現了清晰可見的裂紋,底下翻湧著太多太多複雜的情緒:
疲憊、痛苦、困惑、渴望,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希冀。
“你不用現在就做出選擇。”
利維坦繼續說:“你也不用放下仇恨,不用變成另一個人。你可以繼續恨,繼續向前,繼續做你該做的事。”
她伸出雙手,握住他垂在身側、沾滿灰塵的手掌。那雙手比她的大得多,粗糙,布滿老繭和舊傷,此刻卻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道。
“但你要記住——在你身後,還有一個人。”
她握緊他的手,十指相扣:“不管前麵是什麽,不管你走到哪裏,不管你變成什麽樣…”
她的眼眶泛紅,但嘴角的笑容卻更加燦爛:“我會一直在!等你累了,等你願意了,我的門,永遠開著。”
走廊裏安靜極了,遠處傳來基地機器低沉的嗡鳴聲,像是這個冰冷世界的心跳。
路西法看著她,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澄澈的藍色眼眸,看著裏麵倒映著的、自己狼狽卻似乎有了一絲溫度的臉。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握住了她的手:“那麽,你現在想幹什麽?!”
“我要把‘憤怒’姐他們救出來!”
利維坦用力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藍色的眼眸裏燃著火焰:“然後阻止潘多拉把全人類都變成異能者的計劃!”
路西法站穩身體,活動了一下被撞得生疼的下巴,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方向:“基地裏有異能遮蔽裝置。”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就在那間控製室。隻要毀了它,遮蔽場就會消失,他們自然能自己出來。但是…”
“但是什麽?”
“塞壬在看守。”
路西法的聲音沉了下來:“她身手了得,而且絕對支援潘多拉的計劃。想突破她的防守進入控製室,沒那麽容易。”
“沒關係!”
利維坦聽完,沒有絲毫猶豫。她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發出清脆的聲響。
啪——啪——
“不管前方有什麽困難,我都不會退縮!我已經不是半年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鬼了!”
路西法看著她,橙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或許是被她的堅定觸動,又或許是某種久違的、對同伴的信任。
嗡——嗡——嗡——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炸響!紅色的警示燈在走廊裏瘋狂閃爍,將整條通道映得一片血紅。
緊接著,撒旦的怒吼通過基地廣播係統傳遍每一個角落:“所有守衛注意!入侵者已潛入核心區域!目標:利維坦!立刻前往異能遮蔽室附近抓捕!格殺勿論!”
利維坦抬頭,看著牆壁上閃爍的紅光,臉色微微一變:“遭了,終究還是被發現了!”
噠——噠——噠——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撒旦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走廊盡頭,身後跟著黑壓壓一大群全副武裝的士兵。
“路西法!你在幹什麽?!”
他看到路西法和利維坦站在一起,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揮手指向利維坦,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快抓住她!你還在等什麽?!”
路西法沒有看他,他隻是轉過身,麵對著利維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隻手沉穩有力,帶著某種無聲的托付。
“快去。”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卻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分量。利維坦看著他,看著他身後湧來的黑壓壓的士兵,用力點了點頭。
“好!”
她轉身,朝著異能遮蔽室的方向衝了出去。跑出幾步,又猛地回頭,對著那個即將獨自麵對千軍萬馬的背影大喊:
“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路西法緩緩轉過身,麵對著撒旦和他身後的軍隊。
哢——哢——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關節發出清脆的聲響。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武器,沒有防禦,隻有一個人。
但他的嘴角,卻微微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想抓她?先過我這一關!”
“叛徒!”
撒旦瞬間火冒三丈,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額頭的青筋暴起。他指著路西法的手指都在發抖,聲音幾乎要撕裂走廊裏的警報聲:
“我們從小把你養到大!你竟敢背叛我們?!”
“笑話。”
路西法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從來沒效忠過你,何來的背叛?”
他向前邁了一步,手指抬起,遙遙指向撒旦:“把我養大的是潘多拉博士,不是你!我答應她,幫助她研發‘普世大罪因子’,現在,已經成功了。”
他微微仰起頭,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如同看待螻蟻般的輕蔑眼光,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將軍”:
“你?不過是她計劃裏的一枚棋子。一條斷脊之犬,也敢在我麵前嚶嚶狂吠?”
“你他媽——”
嗖——
撒旦的話還沒出口,話音戛然而止,路西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撒旦麵前,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瞳孔裏的倒影。
砰——
一拳直擊胸口,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蓄力的前搖,隻有純粹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