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
路燈的光影在路西法臉上明滅，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聲音也一如既往地平穩，聽不出情緒起伏。
“那個地方為什麽會被遺忘，為什麽官方管不了，為什麽需要異能者用非正規手段去維持一點點秩序…這些問題，該由製定政策、分配資源的人去思考，去解決。”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利維坦：“我們是暴力機關，不需要思考任務背後的意義，不需要判斷目標的好壞。我們不問緣由，不計代價，隻要幹淨利落地完成上頭交代的任務。”
“可是…”
利維坦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掙紮：“這麽做，會不會……太冷血了？就像今天，如果我們沒出現，那三姐妹還在，那個孕婦或許不會那麽絕望…”
她低下頭，無意識地用手指撥弄著車內懸掛的一個小小的金屬掛飾，那是路西法車上唯一的裝飾。
“對，很冷血，但也是必須的。”
路西法的回答幹脆利落，甚至沒有一絲猶豫：“你覺得那個地方可憐，那裏的居民無助，所以覺得那三姐妹做得對，我們做錯了。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放任那個‘摩伊拉事務所’繼續存在…”
他停頓了一下，讓話語中的份量沉澱：“那麽明天，可能就會有另一個街區，另一個城鎮，因為各種理由，也開始效仿。異能者或人類不再遵循現有的規則，自行其是，以‘幫助’或‘守護’為名，建立自己的小王國，行使自己的‘正義’。”
路西法的語氣變得冷硬：“今天她們可能幫了一個被家暴的孕婦，明天他們可能就因為‘保護居民’而私刑處死一個小偷，或者因為‘維持秩序’而驅逐他們看不順眼的普通人。到那時，秩序何在？誰來判定誰的‘正義’纔是對的？靠誰的異能更強嗎？”
路西法看著利維坦若有所思、卻依然困惑的臉，繼續道：“我們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評判每個任務目標的‘好壞’，而是為了維持一個穩定的框架。在這個框架下，或許有不公，有疏漏，就像那個被遺忘的街區。但打破框架帶來的，絕不是更好的明天，而可能是更混亂、更無法預測的叢林法則。到那時，需要幫助的，就不僅僅是幾個街區。”
路西法轉回頭，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收起不必要的同情和迷茫！執行任務，完成任務。，這就是我們的職責！”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城市的噪音。利維坦不再撥弄掛飾，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光影，咀嚼著路西法的話。
回到大罪聯盟的宿舍，已是深夜。身心俱疲的利維坦簡單洗漱後，便早早地回了自己房間，幾乎沾枕即睡。
首次獨立任務、孕婦的控訴、醫院裏的新生、與路西法在車上的對話…種種紛亂的思緒，最終都被深深的倦意壓下。
夜深人靜之時，路西法收到了一份加密任務，帶上一把裝配消音器的手槍，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融入陰影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宿舍，身影迅速消失在樓外濃重的夜色之中。
今晚，城市另一端，某間高檔酒店的豪華客房內，一場正在進行的密談，將因一位不請自來的“訪客”而戛然而止。
房間裏，因為路西法的到來，伏屍二人，流血五步。任務簡報上的兩個名字，被永遠劃去。
接下來的數周，日子彷彿被拉成了規律的線條。
白天，路西法將更多可以擺在明麵上的任務指派給利維坦。
調查城市內的異常能量波動，追蹤特定異能者的活動軌跡，清除一些明確威脅公共安全、證據確鑿的低階異能罪犯或失控的變異生物…
任務難度循序漸進，但都嚴格限定在“維護穩定”、“清除威脅”的官方口徑之內。
利維坦內心的迷茫並未完全消散，偶爾會在她執行任務、或夜深人靜時浮現。但在日複一日的訓練和不容出錯的實戰中，她專注於眼前的指令和目標，動作越來越精準，判斷越來越果斷，異能運用也越發純熟。
而當夜幕徹底降臨，喧囂褪去，大罪聯盟的宿舍歸於沉寂，路西法開始自己的加密任務。
他總在無人察覺時離開，又在黎明前悄無聲息地歸來。他單獨接取和執行著另一套截然不同的任務——見不得光的“髒活”。
目標可能是在某項秘密研究中表現出“不合作傾向”的關鍵研究員；可能是掌握了某些不應流傳資訊的內部叛逃者；可能是與撒旦存在利益衝突、又難以通過常規手段解決的競爭對手；甚至可能是某些被判定為“研究價值耗盡”或“潛在風險過高”的異能者實驗體…
地點可能在高檔酒店的套房、隱蔽的私人別墅、深夜的研究所密室，或是城市最混亂的角落。
這些任務與“正義”和“秩序”都無關，沒有警告，沒有審判，也不會有目擊者，隻有最冷酷的“清除”和“保密”。
路西法不問緣由、不計代價，無論是潛入的難度，目標的防護，還是可能引發的、需要後續處理的連鎖反應。
他隻是執行，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用他的異能、用槍、用刀或者僅僅用雙手，將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抹去，將需要消失的東西處理得幹幹淨淨。
這些血腥與黑暗，是大罪聯盟其他成員都未曾真正接觸的陰影；是潘多拉和撒旦達成真正目的核心；是“大罪聯盟”之名下，最為暴力也最為肮髒的部分。
而路西法，是唯一一個沉默地行走在這片陰影中，並將一切汙穢與罪孽都獨自背負起來的執行者。他不希望其他成員知情，尤其是利維坦。
月色不會記錄他的身影，晨光也不會洗去他指尖可能沾染的血氣。他隻是完成工作，然後等待下一個需要被“處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