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移動一寸，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鈍響和傷口撕裂的尖銳疼痛。嶙峋的碎石和濕滑的苔蘚摩擦著路西法的麵板，留下新的擦傷。
然而他不管不顧，隻是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身影，如同瀕死的爬蟲，用最笨拙的方式，一點一點，朝著姐姐靠近。身後，蜿蜒出一道暗紅色的拖痕，是他傷口流出的血，混合著崖底的泥水。
最終，路西法的指尖，顫抖著觸碰到了姐姐垂落在地上的手。那觸感，像一塊被寒冰封存了萬年的石頭。
“不…”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氣音，痛苦與絕望攥緊了他的心髒，比身上的傷痛強烈千百倍。他用盡力氣，將姐姐的手握在自己沾滿血汙的手心裏，試圖傳遞一絲溫度。
“不…不…姐姐…不要離開我…”
路西法哽咽著，淚水決堤而出，洶湧地衝出眼眶，混合著臉上早已幹涸或新鮮的血跡，一起滾落。鹹澀的液體劃過臉上的傷口，帶來刺痛的灼燒感，但他毫無所覺。
路西法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姐姐冰冷的手背上，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卻發不出像樣的哭聲，隻有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和抽氣聲，在寂靜陰冷的崖底空洞地回響。
血淚一滴一滴，砸在姐姐失去血色的手背上，也砸在冰冷潮濕的岩石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水跡。
黑暗籠罩著他們，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這具逐漸冰冷的遺體，和旁邊那個靈魂已然被撕成碎片的少年。
曾經那個有炊煙、有笑語、有對未來簡單憧憬的燒餅村，那個會溫柔摸他頭的父母，那個會抱著他講故事的姐姐…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夜晚，被一場來自星空之外的冰冷惡意，徹底碾碎。隻剩下無邊的恨，和比這崖底寒風更刺骨的孤獨。
“嗷——”
嗚咽的風聲中，漸漸夾雜了粗重的喘息，還有利爪踩踏碎石和枯葉的窸窣聲。幾對幽綠的光點，如同鬼火般，在崖底黑暗的灌木和亂石陰影中亮起，緩緩逼近。
是被濃重的血腥味吸引而來的狼群，它們的身影在稀薄的月光下逐漸清晰，齜出的獠牙反射著寒光，眼神死死鎖定了那兩具散發著食物氣息的軀體。
路西法原本還沉浸在無邊的悲痛中，直到那充滿威脅的低吼和腥臊氣味幾乎撲到臉上，他才猛地驚醒。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看到那些逐漸圍攏的幽綠眼睛，他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凍結。
“滾開！不要過來！”
一股源自求生本能的力量猛地衝散了部分傷痛和虛弱，他嘶吼一聲，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力氣，猛地從地上爬起，撿起手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著最近的一頭狼狠狠砸去。
咚——
“嗷嗚…”
石頭砸在狼的肩胛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狼吃痛地嗚咽一聲，後退了半步，但眼中的凶光更盛。這一擊非但沒有嚇退狼群，反而激起了它們的凶性。
“嗷——”
頭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幾匹狼立刻從不同方向緩緩逼近，縮小包圍圈。路西法背靠著姐姐冰冷的身體，麵對著步步緊逼的狼群，心髒狂跳得快要炸開。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別說對抗狼群，就是單獨麵對一頭餓狼也絕無勝算。
“嗷——嗚——”
一頭年輕的灰狼低吼一聲，率先發動了試探性的撲擊。路西法本想躲開，但想到自己背後的“姐姐”，即便她的生命已經逝去，路西法仍不希望她的遺體再被野獸侵蝕。
“滾開！”
砰——
滋啦——
路西法目眥欲裂，直接用身體撞了過去，與那灰狼撞在一起，滾倒在地。翻滾過程中，灰狼咬住了路西法的手臂，利齒在他皮肉上撕開了一道血口。
劇痛傳來，但腎上腺素飆增的路西法伸出另一隻手，死死掐住灰狼的脖子，用頭猛撞狼鼻，強迫它鬆了口。
“嗷——”
其他狼見狀，立刻一擁而上，撕咬、抓撓，撞擊…路西法也嘶吼著，將所有的悲痛與絕望化作最後的力量，進行著徒勞卻瘋狂的抵抗。
咚——
他抓起地上尖銳的碎石，狠狠砸向撲來的餓狼，石塊在狼頭上崩裂，換來一聲痛嚎和更加凶狠的撲擊。
砰——
他抬起麻木沉重的腿，用盡力氣踹向另一頭試圖繞後的灰狼，卻被對方咬住褲腿，險些拽倒。
一頭狼趁機猛撲向姐姐的遺體，路西法不顧一切地合身撲上，用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當作盾牌，同時死死咬住了那狼的耳朵。
哢——
腥鹹的血味充斥口腔，狼吃痛掙紮，胡亂擺動利爪在他身上撕開新的傷口。但路西法死不鬆口，硬生生將狼的耳朵撕咬下來。
路西法如同陷入絕境的野獸，每一擊都耗竭著他殘存的生命力，鮮血浸透破衣，但他眼中的火焰未曾熄滅，一直用最原始的方式，捍衛著身後的“姐姐”。
撲通——
但傷痕累累的他又能撐多久呢？
在群狼的猛攻下，路西法很快就被撲倒在地，更多的傷口出現在他身上，鮮血染紅了本就襤褸的衣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視線因失血和疼痛再次變得模糊。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再這樣下去，不僅守不住姐姐的遺體，連他自己也難逃一死。
他最後看了一眼靜靜躺在不遠處的姐姐的遺體，眼中是無盡的不捨，以及一種近乎碎裂的決然。
對不起，姐姐…現在的我，守不住你…
他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猛地推開壓在自己身上撕咬的一頭狼，身體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速度，朝著一旁的河流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嗷——嗷——嗷——”
幾匹狼隨即嚎叫著追了上來，路西法拚命翻滾，在狼爪即將再次抓住他的刹那，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那早已殘破不堪的軀體向前一撲。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將他吞沒，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傷口劇痛，幾乎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