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讓她再次相信，你！貝爾格芬，就是破壞和平、危害世界的怪物，是她必須鏟除的敵人。”
潘多拉的目光從投影移回貝爾格芬慘白的臉上，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屆時，你猜，已經對你手下留情過一次的她，還會不會有第二次猶豫？”
“你敢——？！”
貝爾格芬猛地爆發出怒吼，身體再次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鎖鏈被他扯得哐當作響，床架劇烈搖晃。
鐺——鐺——
無邊的憤怒和恐慌瞬間吞噬了他，薩麥爾是他如今心中最柔軟的角落，也是絕不能觸碰的逆鱗。
然而，這爆發的掙紮隻持續了短短幾秒。一股深深的、冰徹骨髓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沒了那短暫的怒火。
他掙紮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終無力地停止，隻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他想起了之前的兩次失敗——闖入電視台卻淪為小醜，曝光真相卻被全球遺忘。
他擁有足以摧毀世界的念動力，但潘多拉掌握的，是編織現實、操控認知、塑造“真理”的無形權力。在這個由資訊和共識構築的現代世界裏，後者往往比前者更加致命和難以撼動。
隻要他還想作為一個“人”而不是純粹的“野獸”生存下去，隻要他還想保護薩麥爾不被再次扭曲，他似乎真的別無選擇。
這種認知帶來的絕望，比任何物理上的束縛都更讓他感到窒息。潘多拉靜靜地看著他從暴怒到無力掙紮的全過程，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
她知道，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而情感與軟肋，是最有效的攻城錘。
“好吧…”
貝爾格芬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他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手指無力地攤開在柔軟的床單上，最後認命一般，徹底閉上了雙眼，睫毛因內心的掙紮而微微顫動，一種沉重的疲憊感籠罩了他。
“我答應你…”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時，聲音裏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不過，我有條件！兩個條件！”
“哦？”
潘多拉微微挑眉，似乎對此並不意外，身體稍稍前傾，做出了傾聽的姿態：“講吧，我洗耳恭聽。”
“首先，不許再像以前那樣，隨便抓捕、改造普通人！”
貝爾格芬沒有睜眼，但語氣斬釘截鐵：“既然你們有能力提前判斷目標與大罪因子的適配性，那就先篩選！隻對那些適配性足夠高、至少是經過嚴格評估後確認有潛力承受的人進行實驗！把無謂的犧牲和‘副產品’降到最低！”
“可以！”
潘多拉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下巴，略作思考，隨即露出一個爽快的笑容：“很合理的訴求，篩選程式本身就在改進計劃中，我可以答應你，未來的‘候選人’都會經過更嚴苛的預篩選。沒問題~”
“其次，”
說到這裏，貝爾格芬睜開了眼睛，眼中重新燃起不容妥協的火焰。他努力克服束縛，強撐著抬起上半身，盡管鎖鏈限製了他的動作，但他依然倔強地昂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潘多拉。
“關於薩麥爾的記憶！我不要她永遠被蒙在鼓裏，一直以為撒旦那個混賬玩意兒是個含辛茹苦的‘好父親’！”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提高：“把這段真相還給她！讓她知道撒旦對她做過什麽！而且，讓撒旦離她遠點！不許他再以父親的名義操控她！”
“這個嘛~”
潘多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食指有節奏地輕點著手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片刻之後，她抬起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笑容，幹脆利落地點了頭。
“也可以，雖然操作起來麻煩一些，但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以及對你‘回歸’的歡迎，這個條件，我也答應你了！”
“那就……這麽定了。”
最終，貝爾格芬垂下眼簾，低聲做出了妥協。這幾個字彷彿抽走了他脊梁裏最後一絲力氣。
接下來的數日，是在一種壓抑而高效的“準備”中度過的。身體的檢查、力量的“校準”、新的身份灌輸…當一切就緒，他被帶回了那棟熟悉的大罪聯盟宿舍樓前。
推開那扇曾進出過無數次的門，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陳設依舊，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切割出熟悉的光斑。然而物是人非，此刻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你就是新來的‘怠惰’——貝爾格芬先生吧！”
一個清脆、充滿活力、卻又帶著幾分公式化熱情的聲音從樓上傳來。貝爾格芬抬頭，隻見薩麥爾正單手撐著二樓的欄杆，朝他露出一個爽朗卻略顯陌生的笑容。
撲通——
下一秒，她輕盈地翻身越過欄杆，如同羽毛般平穩地落在他麵前的地板上，動作幹淨利落。她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朝著貝爾格芬伸出右手。
“我是大罪聯盟，‘憤怒’擔當——薩麥爾！”
她的眼神明亮，笑容燦爛，但那雙桃色的瞳孔深處，看著貝爾格芬時，隻有麵對“新同事”的禮貌與好奇，再無往日那份深植於記憶與情感中的熟稔、依賴與默契。
“啊…”
貝爾格芬的喉嚨似乎被什麽堵住了，他怔怔地看著她伸出的手，又看向她全然陌生的眼神，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
潘多拉兌現了部分諾言，撒旦的“好父親”形象不複存在了，但關於他們兩人之間的一切，似乎也被“重置”了。
他極其短暫地猶豫了一下，那停頓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隨即，他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符合“初次見麵”禮儀的微笑，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薩麥爾的手。
她的手掌溫暖，卻感覺不到曾經的電流與悸動。貝爾格芬聽到自己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握著她的手禮節性地晃了晃，然後迅速鬆開。
“嗯，很高興認識你，薩…‘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