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格芬弄清楚那個粉發女人是誰,那種力量又是什麽。然而,就在他心中被震驚與怒火填滿,試圖凝聚念動力進行偵查時,毫無征兆地,他感覺身體猛地一沉。
並非物理上的下墜,而是五感被瞬間剝離。眼前指揮中心樓頂的景象、耳邊的風聲、鼻腔裏的空氣…
一切感知都在刹那間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深不見底的黑暗與死寂之中。周圍萬籟俱寂,彷彿整個世界都從他身邊消失了,隻剩下他自己和這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呃——怎麽回事?!”
貝爾格芬心中一慌,本能地想要發動念動力護身或探查,卻發現連自己的力量都彷彿被這片黑暗隔絕、變得滯澀難明。
他在黑暗中徒勞地揮舞手臂,向前奔跑,試圖觸控到什麽,或者衝出這片詭異的領域,但四周隻有無邊無際的空虛和寂靜,彷彿他正在一片沒有盡頭的黑色海洋中溺水。
時間感在這裏徹底錯亂,不知在這片令人瘋狂的黑暗與死寂中掙紮、迷失了多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個世紀——重回的感官刺激如同利刃般刺破了這片虛無。
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猛地鑽入他的鼻腔。緊接著,眼前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粗暴撕開,刺目的“光明”重新湧入他的視野。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比剛才的絕對黑暗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絕望。周圍的一切一片廢墟,目之所及,滿地都是支離破碎的殘肢斷臂和內髒器官。
鮮血如同潑灑的油漆,將大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粘稠的暗紅色,幾乎無處下腳。濃重的死亡氣息和血腥味幾乎凝成實質。
而在這片血肉地獄的中央,一灘尤為巨大的血泊裏,一個梳著如同藍色彈簧般螺旋狀雙馬尾的女孩,正蹲在地上,她身上看似可愛的洋裝早已被鮮血浸透。
她手中捧著一段尚且溫熱的、屬於普羅米修斯的軀體,正低著頭,如同品嚐美味佳肴般,專心致誌地啃食著,牙齒撕扯筋肉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似乎察覺到貝爾格芬的“目光”,她猛地抬起頭。那是一雙鮮紅如血、其中卻綻放著瘋狂、非人光芒的瞳孔,嘴角還沾著鮮紅的肉沫和血漬。
她看著突然出現的貝爾格芬,歪了歪頭,臉上浮現出一種天真與殘忍交織的詭異表情,用帶著咀嚼音、含糊不清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呢喃道:
“‘暴食’…還沒吃飽…還要…吃…”
“你…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目睹戰友被啃食的慘狀,極致的憤怒與悲痛瞬間淹沒了貝爾格芬。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下意識地將念動力爆發出來。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高度壓縮的狂暴氣流,裹挾著地麵上無數的碎石、鋼筋碎片以及血肉殘骸,如同被引爆的軍火庫,化作一道毀滅性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蹲在血泊中的“暴食”猛衝而去。
“呃啊——”
攻擊範圍之大,完全覆蓋了她周圍數十米的空間。“暴食”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攻擊正麵擊中。
她嬌小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擊飛出去,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摔在遠處一麵半塌的牆壁上,又滾落在地。
撲通——撲通——
攻擊在她身上留下了可怕的痕跡,麵板被尖銳的石子和念動力撕裂,多處深可見骨,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數個傷口中飆射而出,瞬間將她染成了一個血人。這樣的傷勢,足以讓任何常規生物立刻斃命。
然而,“暴食”隻是在地上趴伏了不到兩秒。隨即,在貝爾格芬驚駭的目光中,她身上那些駭人的傷口,肌肉和麵板組織開始瘋狂地蠕動、增殖、對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不過短短數息,除了滿身血汙,她的體表已然恢複如初,連疤痕都未留下。那癒合速度與方式,與普羅米修斯如出一轍。
“吼——”
“暴食”緩緩從地上站起,喉嚨裏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混合著暴怒與貪婪的沉悶咆哮,雙眼中的血紅光芒大盛。她不再保持人形捕食者的從容,而是如同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凶獸。
轟——
緊接著,她張開嘴,一道直徑超過半米、混雜著狂暴跳躍的藍白色閃電與熾熱赤紅火焰的毀滅效能量光束,如同巨龍吐息,從她口中噴湧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毀滅一切的高溫,直奔貝爾格芬轟擊而來。
“什麽?!”
貝爾格芬瞳孔驟縮,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在身前構築起層層疊疊、凝實無比的幽藍色念動力屏障。
咚——
能量光束狠狠撞擊在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逸散的電蛇和火舌將周圍的地麵再次燒焦、擊碎。屏障劇烈波動,但成功擋下了這一擊。
然而,在抵擋的同時,貝爾格芬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因為他清晰地辨認出,這道混合了閃電與火焰的光束攻擊,其能量特征和執行方式,分明屬於之前他帶領的逃亡隊伍中的三名異能者。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刺入他的腦海:“暴食”不僅僅是吞噬肉體,她還能獲得被她吞食的異能者的能力。
普羅米修斯的超速再生,以及現在這混合了閃電與火焰的吐息,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眼前的敵人,不僅僅是一個殘忍的食人魔,更是一個能夠通過吞噬不斷進化、獲取新能力的活體異能庫。
正當貝爾格芬的大腦在極速運轉,分析“暴食”的特性並思考如何應對時,一陣似有若無、彷彿直接回蕩在靈魂深處的呢喃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不要動!”
那聲音熟悉,因為他剛剛在全球直播中聽過;又無比陌生,因為此刻這聲音裏蘊含著一種直抵意識核心的、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禁止使用異能!”
隨著這聲低語,一股冰冷而強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最堅韌的蛛網,瞬間纏繞、滲透了貝爾格芬的整個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