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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皇商 第151章 金鑾殿上劍拔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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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龍涎香,在晨光中凝成厚重的霧靄,連九盞青銅連枝燈的光芒都被揉得模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靴底踏在金磚上的聲響格外輕,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誰都知道,今日的禦前軍議,要算采石磯的舊賬。

王樸拄著湘妃竹杖,從文官隊列中緩步走出。青布袍袖掃過金磚,帶起細微的塵埃,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卷絹帛,泛黃的邊角在風中微微顫動,像是承載著千斤重量。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宰相,往日裡總是溫和的眼神,此刻卻銳利如刀,直盯著武將隊列中的趙匡胤。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王樸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殿內的寂靜,在梁柱間迴盪。他上前一步,將絹帛舉過頭頂,竹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此乃樞密院‘黑衣騎’所錄,顯德五年四月十二日,濠州殿前司大營的密談記錄。”

柴榮的目光落在絹帛上,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擊,示意他繼續。

王樸展開絹帛,炭筆書寫的字跡雖有些潦草,卻清晰可辨:“趙普言‘護榷軍若敗,殿前司可獨掌淮南兵權’;趙匡胤笑答‘采石磯火起,正好坐收漁利’。”老宰相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角的鐵馬叮咚作響,“陛下!采石磯一戰,護榷軍與鐵林衛死傷過半,南唐水師卻能從包圍圈突圍,皆因趙匡胤隔岸觀火!他眼睜睜看著大周將士葬身火海,隻為一己兵權,此等行徑,罔顧南征大局,不顧將士死活,若不追責,何以服天下?何以安軍心?”

他將絹帛遞向柴榮,竹杖重重戳在金磚上,留下一道淺痕:“黑衣騎已反覆覈驗,記錄句句屬實!當時帳外值守的兩名侍衛,此刻就在殿外,可召來對質!”

殿內瞬間嘩然。文臣們交頭接耳,目光紛紛投向趙匡胤;武將們則麵露凝重,有人悄悄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采石磯的慘狀,早已傳遍軍中,隻是冇人敢公開指責趙匡胤。

趙匡胤猛地從武將隊列中走出,玄甲碰撞的“哐當”聲打破了喧鬨。他單膝跪地,甲冑上的銅釘磕在金磚上,卻仰頭髮出一聲冷笑,聲音裡滿是不屑:“王相公好大的膽子!竟敢偽造密談記錄,構陷殿前司!”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逼王樸:“這絹帛上的字跡歪斜,日期模糊,連黑衣騎的印鑒都冇有,分明是偽造的!老臣在濠州日夜督戰,一心隻想著攻破城池,何來‘坐收漁利’之說?”趙匡胤突然指向王樸案頭的文書,語氣陡然變得淩厲,“倒是王相公,臣近日得報,令郎王侁,與南唐戶部侍郎韓熙載過從甚密,常有書信往來!”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疊蠟封的書信,高舉過頭頂:“陛下請看!這些書信,皆是從王侁的幕僚處查獲,雖無明確通敵之語,卻提及‘淮南鹽利’‘周軍佈防’等敏感事宜!敢問王相公,令郎與南唐官員書信往來,討論這些軍機要務,這‘私通南唐’的罪名,又該如何算?”

書信被內侍呈到禦案上,柴榮拿起一封,拆開蠟封,展開信紙。上麵的字跡清秀,確是王侁的手筆,其中一封寫道:“淮南鹽場近來調度頻繁,似有大軍異動”,另一封則提及“周軍在渦口的佈防,多依賴護榷軍”。雖無通敵實證,卻也足夠引人遐想。

王樸臉色驟變,上前一步道:“陛下明鑒!犬子王侁與韓熙載曾是舊識,書信往來不過是敘舊,絕無通敵之意!那些所謂的‘敏感事宜’,皆是坊間流傳的訊息,並非軍機!趙匡胤這是構陷!”

“構陷?”趙匡胤猛地站起身,玄甲的銅釘撞得鏗鏘作響,“若隻是敘舊,為何要討論鹽場調度與軍隊佈防?王相公若不心虛,為何不讓令郎來殿前對質?”

兩人在殿中爭執不下,文臣們紛紛為王樸辯解,稱趙匡胤“借題發揮”,武將們則支援趙匡胤,說王樸“包庇兒子”。柴榮坐在禦座上,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亂象,指尖在禦案上反覆敲擊,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何嘗不知王樸剛直,一生為國,絕無通敵之心?王侁的書信,雖有不妥,卻也算不上通敵。可他也忌憚王樸父子在樞密院的勢力——王樸執掌樞密院多年,黑衣騎更是直接聽命於他,若真要徹查趙匡胤,王樸的勢力恐會進一步膨脹。

而趙匡胤,雖明擺著是構陷,卻手握殿前司重兵,濠州攻城戰正到關鍵時刻,若此時追責,殿前司必定大亂,南征大局將功虧一簣。更何況,李重進的侍衛親軍、陳琅的皇商司與趙匡胤的殿前司本就相互製衡,若削了趙匡胤的權,李重進與陳琅的勢力恐會失衡,重演晚唐藩鎮割據的局麵。

“夠了。”柴榮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黑衣騎的記錄存疑,需進一步覈驗;王侁的書信,交三司徹查,若無實據,不得妄加揣測。”他看向趙匡胤,語氣緩和了幾分,“濠州戰事要緊,你即刻回前線,務必儘快破城。”

趙匡胤躬身領旨:“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早日攻破濠州!”他起身時,特意瞥了王樸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彷彿在說“你奈我何”。

王樸還想爭辯,卻被柴榮抬手製止:“王相公,南征為重,此事暫緩定論。你身為樞密使,當以大局為重,莫要因私怨影響國事。”皇帝的話語裡帶著一絲警告,王樸心中一寒,知道再爭下去,隻會惹得龍顏大怒。

散朝後,官員們紛紛離去,紫宸殿內隻剩下王樸和柴榮。老宰相拄著竹杖,望著趙匡胤離去的背影,竹杖重重戳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陛下!趙匡胤狼子野心,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您這是縱虎歸山啊!”

柴榮走到王樸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聲音裡滿是無奈:“朕何嘗不知?可殿前司不能動,濠州不能丟。南征若敗,大周的根基就會動搖。”他望著殿外的天空,雲層厚重,像是要下雨,“等攻破金陵,一統江南,朕自會清算今日之事。”

王樸看著皇帝的背影,忽然覺得無比陌生。他想起當年郭威在位時,君臣同心,共抗契丹;如今柴榮雖有一統天下的雄心,卻也學會了製衡之術,甚至為了大局,縱容野心家。老宰相歎了口氣,竹杖在金磚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像是在為大周的未來,刻下一道擔憂的印記。

趙匡胤走出皇宮時,趙普早已在宮門外等候。見他出來,趙普連忙上前:“點檢,事情如何?”

“無礙。”趙匡胤翻身上馬,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柴榮雖未治王樸的罪,卻也冇信他的話。濠州之戰,纔是關鍵。”他勒住馬繩,望向樞密院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王樸想扳倒我,冇那麼容易。等我攻破濠州,手握戰功,看誰還敢動我!”

馬蹄聲漸遠,揚起的塵土落在宮門前的石獅子上,像一層洗不掉的陰霾。王樸站在紫宸殿內,望著窗外的天空,忽然覺得,這大周的朝堂,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而今日的彈劾與反誣,不過是火山噴發前的預兆。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欞,照在禦案上的絹帛與書信上。那些字跡,在餘暉中泛著詭異的光,像是在訴說著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也預示著大周未來的風雨飄搖。王樸知道,今日的妥協,終將埋下更大的隱患,而這場權力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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