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商 第167章 恩科選士安江南 惠民新政破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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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德六年早春的雨,裹著江南特有的濕寒,打在楚州縣衙的青石板上。蘇明遠捧著剛謄抄好的商戶名錄,指節被凍得發紅——紙上密密麻麻記著城南三十七戶人家的名字,從綢緞莊張老栓到米鋪李三郎,全是金陵破城時被殿前司劫掠的商戶。他用炭筆在“張老栓”名字旁畫了個圈,想起今早見到的景象:老人蹲在被燒得焦黑的綢緞莊門口,正用碎布擦拭兒子腿上的傷疤,見了他隻敢縮著肩膀往後退,眼裡滿是怯意。
“蘇縣尉,這名錄查得差不多了?”江淮轉運使衙署的文吏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卷文書,“魏大人催著要呢,說是陛下等著看江南的安撫成效。”
蘇明遠趕緊將名錄疊好,指尖蹭過紙頁上“損失織金錦緞十二匹”的字樣,喉結動了動:“王兄稍等,我再核一遍——張老栓家不僅被搶了綢緞,還被燒了兩進院子,按魏大人說的‘免稅半年’,怕是不夠填窟窿。”
文吏歎了口氣:“可不是嘛。殿前司那幫人搶得狠,有的商戶連春耕的糧種都被搶走了。可皇商司的惠民鹽鋪剛開,陳總掌事說鹽利補貼有限,免稅半年已是極限。”
兩人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喧嘩。蘇明遠快步出去,見一群農戶舉著破碗圍在縣衙門口,領頭的老農跪在泥水裡哭:“蘇縣尉,求您給條活路!糧種被搶了,這春耕要是誤了,全家都得餓死啊!”
蘇明遠連忙扶起老農,褲腳沾了泥也顧不上擦。他想起赴任前柴榮在汴京召見時說的話:“朕派你們去江南,不是讓你們當官老爺,是讓你們看著百姓的眼睛做事。”他咬了咬牙,轉身對文吏道:“王兄,你先迴轉運使衙署報信,就說楚州至少需要三百石糧種應急。我去惠民鹽鋪找陳掌櫃想想辦法——皇商司囤著那麼多鹽,總能勻出些錢買糧種。”
他冇等文吏阻攔,披著蓑衣就往街東頭跑。雨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可他跑得急,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這些農戶誤了春耕。
此時的皇商司金陵分舵,陳琅正對著案上的賬簿皺眉。
“總掌事,江南各州的惠民鹽鋪都開起來了,官鹽價壓到百文一斤,比戰前南唐的鹽價低三成,百姓倒是高興,可皇商司的虧空快撐不住了。”賬房先生指著賬簿上的紅筆數字,“淮南鹽場剛恢複生產,運到江南的運費就占了三成,再這麼補貼下去,不出三個月,皇商司的儲備銀就得見底。”
陳琅指尖敲著桌麵,目光落在窗外——衙署外的空地上,恩科選拔的文吏正跟著楚無聲覈對南唐舊戶籍,那些年輕人蹲在地上翻檢發黴的賬冊,袖口沾著泥也渾然不覺。他忽然想起蘇明遠赴任前遞的策論,裡麵寫“江南之困,不在缺鹽,在缺信——百姓信大周,才肯種糧納稅”。
“虧空的事我來想辦法。”陳琅抬眼道,“你讓人去告訴各州鹽鋪,鹽價不許漲。另外,把皇商司在江南的十座糧倉盤點一下,除了留足軍需的,剩下的糧種全部分給缺糧的農戶,算皇商司借的,秋收後再還,不收利息。”
賬房先生急了:“總掌事!那是預備著防天災的糧!萬一……”
“冇有萬一。”陳琅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百姓要是春播誤了,秋收就冇糧,到時候彆說還糧,怕是要出亂子。你去辦就是,虧空我會奏請陛下,從汴京調內庫銀填補。”
他話音剛落,石娃掀簾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密信:“總掌事,楚州傳來訊息,蘇明遠為了糧種的事,帶著農戶去惠民鹽鋪鬨事,被地方舊官告到轉運使衙署了。”
陳琅拆開密信,眉頭皺得更緊。信裡說楚州通判(原南唐降臣)聯合當地豪強,暗中囤積糧種,還散佈謠言“皇商司故意扣著糧種不發,想逼死江南人”,煽動農戶圍堵鹽鋪。蘇明遠去調解時,反被通判指責“勾結百姓,對抗上官”。
“這群降臣,還想搞鬼。”陳琅將密信拍在案上,“石娃,你帶影士去楚州,把那通判勾結豪強的證據查出來。另外,讓楊延玉從水師調兩艘糧船,運五千石糧種去楚州,直接交給蘇明遠,不用經地方官的手。”
石娃領命剛要走,又被陳琅叫住:“告訴蘇明遠,彆怕事。陛下開恩科選他,就是讓他替百姓撐腰的。”
楚州的雨停時,蘇明遠正被通判堵在鹽鋪門口。通判穿著錦緞官袍,指著他的鼻子罵:“蘇明遠!你不過是個寒門出身的縣尉,也敢管糧種的事?這糧種是豪強捐的,要發也輪不到你插手!”
周圍的農戶被嚇得往後退,張老栓攥著兒子的手,嘴唇動了動卻不敢說話。蘇明遠剛要爭辯,就見遠處的江麵上駛來兩艘大船,船頭插著水師的“楊”字旗——楊延玉的副將帶著士兵跳上岸,捧著陳琅的手令高聲道:“皇商司令:調撥五千石糧種,由蘇縣尉分發農戶,任何人不得阻攔!”
通判的臉瞬間白了。蘇明遠看著水師士兵搬下一袋袋糧種,袋口的稻種飽滿發亮,心裡一熱,對著金陵的方向深深作揖。他轉身對農戶們朗聲道:“鄉親們!皇商司給咱們送糧種來了!現在就分,誰也彆搶,每戶都有!”
農戶們爆發出歡呼聲,張老栓顫巍巍地接過糧種,眼淚掉在袋上:“蘇縣尉,陳總掌事,真是活菩薩啊!”
蘇明遠幫著分糧種時,見石娃悄悄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麵寫著“通判勾結豪強證據已取,三日後查辦”。他抬頭看向石娃,少年衝他眨了眨眼,轉身隱入人群——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做事,皇商司的惠民策,恩科的寒門官,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影士,都在為江南的安定使勁。
與此同時,汴京的貢院裡,新一批恩科文吏正在受訓。柴榮親自來視察,見一個穿著補丁布衣的少年正對著南唐舊戶籍發呆,少年見了皇帝連忙下跪,竟是蘇明遠的同窗,叫林文遠。
“你在看什麼?”柴榮笑著扶起他。
林文遠指著戶籍上的“鹽稅十文斤”字樣,小聲道:“陛下,南唐時鹽價那麼高,百姓怎麼活啊?皇商司的惠民鹽鋪才百文一斤,真是救了命了。”
柴榮望向窗外,春雨打濕了宮牆下的柳樹,抽出嫩green的新芽。他想起陳琅的奏疏,說江南各州的惠民鹽鋪前擠滿了人,連吳越的百姓都偷偷渡江來買鹽;想起魏仁浦報來的訊息,恩科選的縣尉們幫著修複淮水堤壩,農戶們都主動來幫忙;想起邊鎬派人送來的信,說三萬降卒見江南安定,都盼著早日編入禁軍……
“百姓要的不多,”柴榮輕聲道,“不過是有鹽吃,有糧種,有個肯為他們說話的官。”他轉頭對王樸道:“恩科要多開,江南的寒門學子有多少收多少。皇商司的惠民策,缺多少銀就從內庫補,一定要推下去——江南新定,民心纔是根基。”
王樸躬身領旨,看著皇帝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場春雨不僅滋潤了汴京的柳樹,也滋潤了江南的土地。那些被殿前司劫掠留下的傷口,正在被惠民鹽鋪的鹽、皇商司的糧種、恩科官的真心一點點撫平。
三日後,楚州通判被罷官查辦,豪強囤積的糧種被冇收分給百姓。蘇明遠站在修複的淮水堤壩上,見農戶們扛著犁耙下地,田埂上的野菜剛冒出綠芽。他想起陳琅手令裡的話“江南安,則大周安”,握緊手裡的賬簿——上麵的商戶名錄已經開始打勾,有的商戶重新開了店,有的農戶領了糧種,江南的春天,終於來了。
而金陵的皇商司衙署裡,陳琅正看著楚無聲送來的密報:吳越錢俶派使者來買官鹽,說願意用金器換。他冷笑一聲,提筆在密報上寫“鹽可賣,金器不收——讓他用土地來換”。石娃站在一旁問:“總掌事,真要對吳越動手了?”
陳琅望向江南的方向,春雨後的天空格外藍:“快了。等惠民策在江南紮了根,百姓心向大周,就是吳越歸降的時候。”
他知道,恩科取士是給江南安了“官”,惠民新政是給江南安了“心”,這兩樣加起來,就是大周在江南的“根”。有了這根,彆說吳越,就是閩地、後蜀,早晚也會納入大周版圖。而那些曾經阻礙新政的舊官、豪強,還有遠處鳳翔的趙匡胤,都擋不住江南新生的春意——這春意裡,藏著大周最堅實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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