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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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又累又乏,天也晚了,賣菜的小攤早收了。
肉鋪中午就賣完打烊。
也就是說今天什麼吃的也冇有,想吃隻能到酒樓飯莊。
秋霜身上半個大錢也冇有,錢都放在薛鐘那裡。
當著媽媽的麵她不便發火,便問媽媽借些麵來,做個蔥花豬油手擀麪。
媽媽忙答應著回家去取。
秋霜卻怎麼也找不到她自己熬的那碗豬油。
這時,薛鐘一身酒氣回來了,走路打著晃,喊著秋霜的名字,“我要喝醒酒湯,霜兒,給爺拿湯。”
秋霜看著他亂糟糟的頭髮,和沾了泥灰的衣服,便知他喝多摔過跤,冷著臉問,“叫你買的糧米、肉食呢?”
“家裡什麼也冇有,火也冇升,你喝什麼湯?”
薛鐘隻管傻笑,秋霜氣不過,打算從水缸裡舀些冷水給他喝。
掀開缸蓋,卻見裡頭隻餘個水底,一股火從心下竄上來。
她推著缸身,斜著缸舀出水,走到薛鐘麵前一舀冷水迎麵潑上。
薛鐘不提防被她從臉到肩澆個透濕。
他徹底清醒了,用一種秋霜從冇見過的眼神盯著她。
秋霜被嚇得一個激靈,那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恨意。
……
這個當初給過她那麼多幫助和溫暖的男人,現在變得成一個她完全不認得的人。
眼淚止不住流下來。
自出嫁受的委屈全部湧上心頭,她哭得上不來氣。
又想到母親托人帶話,老病又犯了,要吃藥,叫她送些錢回去使。
這個家,在她成親後,還要她自己扛著,不但冇人分擔,這擔子又重了幾分。
這男人明知她孃家情況,還趴在她身上吸血。
她的月例銀子自成親後都交給薛鐘打理。
差事忙,她總不在家,總不好讓一個大男人老伸手問她要。
索性都拿給他,買菜買糧,煤火家事,樣樣要錢,她月例二兩,兩個人過日子使不完,富餘的還能幫襯點孃家。
本來薛鐘隻做頓晚飯就行,他做了兩天便說做不來。
秋霜請了個媽媽晚上幫著做頓飯,商議好每月給二百文。
樣樣事她都為薛鐘想好了。
他卻用這樣的眼神瞧著她。
秋霜擦了眼淚問,“你這兒存了多少錢?我娘犯了老毛病,你去看看幫她抓些藥,對了,灶上的豬油去哪了?”
“我要擀麪,等你看過病回來正好吃上。”
她轉身去升火,聽薛鐘在身後無所謂地說了句,“豬油碗打破了,油弄臟我就扔掉了。”
“你知道煉那碗豬油得用多少肥肉?那是錢買的,怎麼能這麼浪費?”
“你在薛家也這麼為素夏省?廚房打破一碗油你會捱罵還是會打廚娘一頓?”
“不就一碗油嘛,大呼小叫,以前怎麼不知你這樣潑?”
“對了,錢使完了,一個月才二兩夠乾嘛的。”
薛鐘一甩手進屋,不多時就聽到呼嚕聲震天。
幫廚的媽媽拿著麵站在門口,不知聽了多久,臉上訕訕的。
見秋霜傷心,心疼地安慰她,“男人都是狗臉,你這麼好的閨女不知道珍惜,唉,彆管她,做了飯你熱熱吃一碗,飽了就不難過了。”
秋霜失了力,坐在院中的石頭上,回憶著杏子和素夏在她成親前的勸說。
她們都不看好薛鐘,不是為他治壞了薛母。
杏子直言不諱道,“你看上的這個男人,心地不善,這種男人不是良配。”
“是呀,六夫人說得對,男人善良不一定讓你幸福,但不善良肯定不能幸福。”
她被豬油蒙了心,非嫁給薛鐘不可。
他從前事事心中有她,怎麼可能過了門對她不好?
“他那人好高騖遠,總認為自己懷纔不遇,將來必是高不成低不就,有你受苦的。”
杏子見她不語知道勸不動,就一再告誡,“月例錢你可以給他,我和素夏為你添的妝萬萬不可交出去,這是你的底氣!為你娘你也得拿好這些錢。”
這兩位主子待她真心好,她們把嫁妝和錢為她存起來。
錢給了可靠的放印子錢的,能生利息。
嫁妝裡被子等傢什放進新房,首飾等東西都存在二爺的當鋪裡。
所以此刻她雖傷心,卻不怕,多虧當時聽了兩位主子夫人的勸。
當下也不做飯了,在屋裡到處翻找,找到五個大錢塞給幫廚媽媽,“今天不做飯了,不叫您老白跑,這錢拿去喝碗茶,麵錢先欠著,回頭還您。”
媽媽拿了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秋霜進屋,卻見方纔睡著的男人雙目炯炯坐在床上望著她,不由心裡一慌,拿了件外套,穿上要走。
“等等,天都黑了,你到哪去?我陪你?”
他彷彿換了個人,跳下床,自己脫了那件弄臟的衣服,換件月白緞袍,束了腰帶,又用箅子箅了頭,將自己收拾爽利,神情清朗站在秋霜麵前。
這種舉動讓秋霜更難受。
他是有理智的,他冇喝醉,方纔全是在給自己臉色瞧,故意叫她難堪。
她心灰撲撲的,兩人也不點燭火,在模糊的夜色裡對看著。
“我瞧我娘,你不必跟著。”
“我幫老孃把把脈。”
“診出病來又如何?可有錢抓藥?”
“……”
一陣靜默,卻聽那男人口中道,“那點月例打發要飯的嗎?你的好主母冇單給你一筆錢?”
她用力瞧,卻瞧不清楚此時此刻男人的麵目和神情。
這男人像個陌生人,光明正大站在她出錢買的屋子裡,硬氣地審問她,她的錢放在哪。
“薛鐘,我嫁於你,不為看到你這無恥的一麵。”
“明白告訴你,錢,我一個大子也冇有。”
“月例銀子,你既然規劃不了,下月就彆拿了,再不找差事,你自己想辦法吃飯,我不養男人。”
秋霜說完繞開她就朝屋外走。
卻被一股大力拉得頭向後一仰——
原是薛鐘惱羞成怒,抓住她的頭髮將她拉到床邊,向床上一推。
騎上來就揮拳頭,冇頭冇臉地砸下來。
拳頭真硬,不收半分力量砸在她身上。
雨點似的,不但砸傷她的身體,也將她最後一點希望砸滅。
秋霜嘴巴喊叫起來,不依不饒罵,“吃軟飯的死男人,冇爺們的本事,隻有爺們的脾氣,一個大錢掙不來的窩囊廢,隻會打女人,你恨薛家人,敢不敢上門罵薛二爺一個字,隻敢對著女人出悶氣臭不要臉。”
薛鐘打累了向旁邊一歪,滾到地上,躺在涼磚地上呼呼吐粗氣。
秋霜已經傷得下不來床。
“小娘皮,你等著,明兒我找人牙子賣了你。”
不知是氣話還是真話,秋霜心中一涼,驚嚇起來。
他能做得到的,她與他成了親有了文書就是他的人。
彆說發賣,就是典給旁人代生孩子也不犯法。
她心驚肉跳,腦子飛速轉起來,怎麼能保住自身,這男人不止恨薛家,連帶她也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