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初探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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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雲錦是禦貢衣料,專為做皇室朝服所用。
從前隻為帝後專用,後來李瑕登基,改為公主皇子皆可使用。
但製衣、發放、收繳、銷燬皆有嚴格製度。
特彆是鳳藥接管後宮事務後,這些細務的管理更為嚴苛。
哪個主子有幾身服製,新舊程度,衣服製成到發放的時間,記錄得十分詳細。
勞伯英接了差,一直等到皇帝查抄官員,肅清官場,轟轟烈烈展開到結束,才輪到他的差事。
他這才明白為何當日皇帝那樣生氣。
對比皇上所謀劃之事,他的事的確算不得大事。
一個平民百姓的死活對於皇帝來說,遙遠又無足輕重。
若非指間緊握那一角布料,此事又怎能上達天聽?
指了勞大人來破案,也並非有多重視,勞伯英隻是一介小吏。
隻是碰巧百姓告禦狀是由刑部接待的,案子才落到他身上。
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個小案子。
一直找不到餘下的殘肢,就引起勞伯英極大的興趣。
天氣漸暖後,他又組織一次大規模搜屍行動。
就在發現手臂之處周圍,過篩般找了一遍。
甚至他把歸山打獵所用犬隻儘數帶了過去。
結果一無所獲。
彷彿那隻手臂就是憑空出現的。
勞伯英找到尚衣司,翻閱服製檔案。
檔案記得相當簡潔詳細,令勞大人很是佩服設計檔案紀要之人。
他將自己需要的內容抄錄下來,就回到內閣。
做了皇上的給事中,有一條便利之處,就是時常能見到皇子公主們。
他暗中觀察皇上的子女們,就算他們冇有害過人,也肯定與死者有些關係。
尚住在宮中的公主皇子可排除嫌疑。
他們用的奴纔是宮中統一安排的,宮裡少了人要記檔。
這死者從薦頭店找到差事,並未進宮。
能從外麵接觸到皇家的人,那隻能是已經在外開府建牙的皇子。
公主隻要冇出嫁,就不可能單獨居於宮外。
說起來這皇宮裡最跋扈的,隻有長公主李珺,她也是在外居住的,且她也有金陵雲錦所製衣物。
勞伯英苦笑一下,自己竟然開始懷疑好友的妻子。
還是從衣物下手吧。
勞伯英等了許久,才見到從含元殿出來的秦尚宮。
“秦大人。”他有些許侷促,從未向一個女子喊過大人。
“勞大人喊我鳳藥就好。”
這女子深得皇上信任,能代筆寫奏摺,從前做過侍書的內宮第一女官。
那麼多人曾經反對過她進書房,插手政事,現在可好,她反而光明正大做了後宮七司總尚宮,皇上親選官服,親設官位。
真真開國以來第一人。
勞伯英上下打量她一番,隻覺其氣度沉靜,相貌清秀,在宮中並無打眼之處。
從前朝中都傳這女子十分心機,迷惑聖上,纔得到比後宮妃嬪還多十分的寵信。
勞伯英未見其人,一直以為是個相貌出挑,十分漂亮的女子。
此時看來,隻是氣質強過普通人,不知怎麼就入了皇上的眼。
秦鳳藥目光一閃,問道,“勞大人可是已抄錄尚衣司的檔案?”
“是不是想知道萬一那人衣服破損,有冇有可能找到衣料修補衣服?”
勞伯英有些驚訝自己未開口就被人猜到來意。
那女子微微一笑,“勞大人接了此案,找我還能有彆的事?可不就這些事了嘛。”
又被她猜中心事。
勞伯英隨口問,“那些檔案書寫製度出自你手?”
“嗯,從前記檔不夠清晰,若想翻找資料,十分不易,而且記得很粗陋,衣料若有丟失跟本不好查詢責任人。”
“所以我重新改過,現在看起來順眼得多,而且每個環節都有負責人,如今想找料子怕是難,除非此人能找到金陵皇家錦局,從源頭得到料子,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你憑什麼這麼說。”勞伯英不服氣。
鳳藥歪著頭,眼波流轉,“勞大人被調任給事中,我就知道了這個案子,出於好奇過問一二。”
“織錦局生產金陵雲錦的繡娘有原料配額,多少料產多少錦,壞錦率大約多少,都是定數。”
“生產出的壞錦直接由監察官和金陵織坊負責人一起銷燬。”
“這個是死規矩。”
鳳藥抬手止住勞伯英不讓他插言,繼續道,“你想說這兩人是不是可以沆瀣一氣,私吞壞料,售賣獲利。”
“這種料子不能穿到街上,冇有流通價值,穿在身上又是大罪,冇有市場,故而不會有人頂著殺頭的罪名私吞衣料。”
“這是其一,另外我寫信過去,分彆寫給這兩位官員對對方的看法,也消除了兩人是至交的可能。”
“所以從源頭拿到料子太難。而且皇上獨創的密摺,誰去要這種料子,想來那人也會寫密摺上告皇帝。”
“這個險誰會冒?”
“其次,從宮中拿到料頭更不可能。”
“那為什麼?”勞伯英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問。
“剪裁完衣服會餘許多碎料,難道你能保證一點不丟?”
鳳藥自信地回答,“我能保證。”
“尚衣司的姑姑遇到所有為難之事都可向我私下彙報,我統一為其解決。”
“而且,我們製衣之處是大敞間,有兩位監督姑姑,這東西價貴,每年上貢都是有數的,裁一件衣服用料一匹。”
勞大人道,“那你也不能把碎布拚起來和衣服拚在一起看有冇有丟了些許料頭。”
“是不能拚湊,但可以用彆的方法。”
鳳藥望著眼前不服氣的男人,“我稱重的。”
四字一出,勞伯英頓時服氣。
一匹料子有多少斤,做成衣服後,和碎料一起稱重隻能比一匹的斤數多零星之量,但大體重量相等就是冇丟。
“我瞧過那片被扯掉的料子,若冇猜錯,那塊料子重約一兩半。”
“若是丟失一兩半料,我定然知曉。”
“我們過秤後纔會將碎料銷燬,對,是燒掉的,這下勞大人放心了吧。”
她善意地笑笑,臉上帶著對勞伯英追根究底的欣賞。
勞伯英仍是心存疑惑,堅持要與她一起去尚衣司稱重。
那塊破料他一直隨身放在懷裡。
上稱後,他方纔心服口服,一兩半有點飄,“不想秦尚宮心細如此,若你來破此案……”
鳳藥擺手,“我單純好奇,不知什麼樣的人會如此狠毒,能將一個女子分割成塊,獨丟一條手臂到郊外,其中細節值得推敲。”
“破案不難,難的是破案之後,勞大人請保重。”
她向勞伯英行執平禮,施施然走開。
獨留勞伯英站在原地呆看她背影許久。
這女人皮囊下暗藏的生動和聰慧讓勞伯英對女人這個群體的印象完全改觀。
想來皇上信任她也並非看外貌,朝堂上眾人說她擅行妖媚之術也儘是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