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8章 成空
綺春緊緊閉上雙眼,眼淚卻沒如料想的落下。
她頭天輾轉一夜,心中有猶豫也有難過。
李仁保了她,她卻背叛了他。
“也許你不信,可我真的希望你去過適合你的日子,這裡不適合你。”
“滾!”圖雅嘶吼道。
那充滿怒火的吼叫嚇哭了站在一旁的男孩子。
圖雅抱起孩子走進房中,開始收拾東西。
綺春怔怔站在院中,心中默唸:走吧,快走,再也別回來,別逼我對你下手,對你下手時我總會想起夫君傷心的樣子。
走得遠遠的,別回頭,你和李仁是孽緣。
圖雅一邊收拾東西,眼淚不由落下。
她從沒這麼傷心過,被心愛之人背叛的痛苦甚至可以和吃了敗仗相比。
她的女兒,粉粉嫩嫩的女兒,死在王府,他卻保護了兇手。
兩清了。
圖雅心中恨恨道,你救過我,我也救過你,現在一刀斬斷我們的聯結,天高地遠,再不相見。
我放徐綺春一馬沒殺她,已是還了這一次你待我的恩情。
日後,我的死活,與你無幹。
收完東西,最後和兒子一起吃了午飯,門口來了輛大車。
她出來,卻見車上拉了一隻大箱子。
車夫是王府的人,“夫人,我們王妃讓我送送夫人,箱子裡的東西她說您留下,若是不要,找地方隨便扔了就好。”
箱中全是名貴補藥。
圖雅皺皺眉望著天邊的灰雲,放在以前她肯定一把火燒了這箱子。
現在她的確變了許多,留下這些,她想,我必須好好養身子,快點回到戰場。
她向王府方向看了一眼,對車夫道,“我的去向,你家王妃交代過了吧。”
“是,王妃說過讓我保密。”
“走吧。”
她將自己身邊的碎銀給了幫傭的大嫂,又將房契交給大嫂,讓她偷偷給綺春,別讓李仁知道。
賣了後她會來信要銀子。
這次為了不讓李仁找到她,圖雅先往南走。
找個小村子住下,養好身子,去軍中尋徐乾,找個差事領軍餉一樣可以養大孩子。
或是回貢山,回家鄉去。
走到天邊泛起晚霞,已走到一處村落。
車夫跳下來,對圖雅道,“夫人,這車王妃說贈給你,我自己回,餘下的路,您走好。”
圖雅就這麼突然地消失在李仁的生活中。
……
李仁此時還不知道圖雅已經走了。
他直接回王府,滿以為在王府能看到圖雅的身影。
這次要好好和她說道說道。
李仁想著走入二院書房處,竹意苑黑燈瞎火。
他又到書房,書房門落了鎖。
看天色不早,恐怕內宅已經開飯,也許今天圖雅到後宅大家一起用飯。
那她就是放低了身段,他也低低頭,這事就過去了。
李仁挑起嘴角,不由笑了笑。
內宅裡燈火通明,遠遠便聽到言笑晏晏。
走入房內,看到一個女子衣裝華麗,背對著他,他一恍惚,以為圖雅著了女裝。
“王爺回來了。”綺春粉麵含春招呼道。
李仁許久未見綺春這樣的笑容,打心底溢位的快樂渲染著整個房間。
那女子回頭,行禮道了聲,“姐夫好。”
“綺眉來了?”他馬上換了副麵孔,帶著溫和笑容招呼著妻妹。
“怪不得今天你姐姐這般高興,好久沒見過她笑得這麼開心了。”
“姐夫說笑,姐姐有姐夫陪著,什麼時候都是好心情,這個可不是亂說的。”
綺春紅了臉,打了妹妹一下,拉開椅子,“好了我的大小姐,入座吧。”
“王爺請更衣凈了手也入座,菜都好了。”
李仁不好當著綺眉的麵問圖雅去向,隻得先入席用飯。
一直到吃了飯,又說些閑話,送走綺眉,他才得空問起圖雅。
綺春詫異,“我不知道啊?”
“今天備了她的菜,可她未曾上門。”
“我下午本打算去看看她,可綺眉來了,你也知道我想同她聊聊李嘉之事,便沒顧上去找圖雅。”
“你擔心什麼?圖雅又不是孩子,能丟了?是不是你與她嘔氣她纔不上門的?”
“你惹了她又要我去哄不成?”綺春不高興地坐在梳妝台前卸妝。
李仁雖不滿,但綺春說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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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怏怏坐在床上發獃,想著與圖雅的爭吵。
她還在生氣嗎?
那麼狹小的宅子,她怎麼住得慣呢?
她還是那麼執拗,說什麼也不肯住進王府。
天這麼晚了,她不是在哄孩子睡覺?
改天多補給幫傭大嫂些銀子,叫她多做好菜,圖雅身子依舊虛弱,得好好養著。
他一瞬間轉了許多念頭。
心中的不安一直揮之不去。
直到上床,綺春沉沉睡去,他仍翻來覆去,睡眠被切割成碎片。
每一片裡都帶著夢境,他與圖雅的往事,從認識開始,便是生死糾纏。
每次見麵都提著腦袋似的。
天不亮他就起床更衣。
上朝前,他必須先找圖雅,哄著她,讓她開心了他才能從容去做自己的事。
“我這輩子隻對她一人低頭也沒什麼,我認了。”
他騎在馬上,笑自己像個女人一樣,翻起那麼多小心思。
到圖雅家門口,看到那把掛在門上的大鎖,他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從馬上跳下,去扒拉那鎖頭。
鐵鎖發出的聲音驚醒他,他左右看了看,確定自己沒有認錯門。
他把馬牽到牆根,翻身上馬,踩著馬背跳入院內。
裡頭空得像把他的五臟六腑掏乾淨了。
他跑入房內,破傢俱都擺著,可是沒了一種氣息——
圖雅身上特有的氣息。
這房子裡不止沒了人,連氣也跟著散了。
他在房內團團轉。
圖雅要是離京,這次是鐵了心不叫他找到的。
她為什麼心這麼狠,為什麼要用看不見的刀來殺他啊?
他放聲高叫圖雅的名字。
那聲音出口就散了,連隻麻雀都沒驚動。
他坐在圖雅的床上,連被子褥子都不見了,一張光禿禿硬木闆床,有些不平整。
他幫她修過,還有門口的凳子,腿有些活絡,也是他釘的。
視線模糊起來,她怎麼這麼心狠啊?
他起身,腿沉甸甸的。
尋找是徒勞的,可是不找他過不了自己這關。
他叫隨從向宮裡告假說自己身子不適。
回府點了府兵分頭向北尋找。
圖雅帶著孩子,帶著行李,趕車走,不可能快過他的輕騎兵。
他在馬背上不知疲憊騎了一整天,如果方向沒錯早該追上了。
他在荒野上、在小徑上狂奔,心中除了那個名字再沒有別的東西。
一直到東方升起啟明星。
一直到一匹馬不堪疲勞倒在路上。
一直到他那一點希望破滅,絕望一點點填滿心頭。
一直到跟了他多年的心腹騎馬擋在他麵前。
他看著親信的嘴一開一合,卻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天黑得透,身後的府兵追上來,已經點著了火把。
他像墜入一個醒不來的惡夢裡。
他舉起鞭子,叫隨從讓開,別擋他找人。
隨從不肯讓,他一鞭子抽下來,那個與他生死相隨的男人滿頭滿臉的血。
李仁醒了。
他看著跟了自己十年有餘的親隨,低下頭,好久慢慢擡頭。
火把的光照進他的眼中,閃閃發光不知是火還是淚。
“回吧。”他低聲說,聲音烏沉沉的,帶著種沒了生機的暮氣。
“回王府。”李仁高舉鞭子一鞭抽在自己最心愛的寶馬上。
馬兒吃痛,再次奔跑。
星星照著他們,直到回了王府,另外幾隊人馬也回來,都說沒找到。
她存心消失,便是不想他找到。
李仁回府,也不到內宅,在書房,滿麵塵灰,倒在床上,身上像綁了石頭,雙腿痠痛不已。
他躺在黑暗中,睜眼也是她,閉眼也是她。
李仁有種感覺 ,可能餘生,他再也看不到圖雅了。
這次帶圖雅回京,他把與圖雅一生可以相守的時光,都耗盡了。
綺春知道李仁去做什麼了。
她在王府等了一天,直到門上說王爺回來直接回了書房。
她的心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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