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 離開與挽留
綺春的憤怒是水麵深處的暗流。
表麵平靜其下藏著噬人的旋渦。
她微笑了一下,略有些責怪地看著自己深愛的男人。
李仁有些愧疚,“今天一天都在和她說遼東戰場的事,叫岔了,莫見怪。”
綺春沒反駁,心道豈止今天?豈止戰局?豈止一次?
他的心裡有了圖雅再也裝不下王府任何事情。
甚至裝不下自己的孩兒。
孩子們請來了先生開始習字,他從不過問。
綺春歡喜地告訴他兒子識得“爹爹”二字,他隻是點點頭,答了句,“甚好”。
府中瑣事那麼多,還好有嬤嬤幫綺春一件件打理。
“執掌中饋”四個字,看似掌了王府的權,做了當家主母,其中的辛勞卻不為夫君所知。
就算她開口發牢騷,比起李仁處理的政務,這些牢騷顯得微不足道,反倒讓綺春看起來小家子氣。
她再多的不滿也得嚥下。
圖雅在外接了小宅子,更給綺春添了不少麻煩。
李仁吩咐她給圖雅找個能幹的婦人,幫著照看孩子,做三餐。
又不讓用薦頭店找的人。
綺春在自己府上尋個婦人送過去,這婦人十二個不樂意。
那宅子沒有大院子,憋屈的很。
隻她一人的話,活兒又多,什麼都得幹。
圖雅在家務上指望不住,全靠這婦人自己,她向王妃訴苦,綺春便又添一人。
圖雅反倒不願意了,說自己使不了這麼多人,不必浪費。
人是王府出的,使了王府的銀子,她不想欠綺春這麼多。
這筆費用年底時她要自己支付。
這麼點小事,來來回迴斡旋三四次。
綺春隻得讓府裡的下人,在圖雅不在家時去幫那個常駐的大嫂。
又給大嫂多開一分工錢,人家才願意留在圖雅那裡。
這些瑣事不能說給李仁聽。
他聽過一次便很不耐煩,看著綺春,“這麼小的事也要說予本王,你是王妃,處理不了嗎?”
當時的綺春,像在大宴上吃了一口帶沙礫的米飯,吐出來失禮,隻能自己硬生生嚥了。
她馬上笑笑道,“尋常夫妻間,自會說些閑話,王爺何必不耐煩,不愛聽以後我不說便是。”
李仁才緩和了臉色。
這日李仁回來就沒好氣。
不知在圖雅那裡受了什麼擠兌,綺春很是厭倦。
滿世界的女人,他非要喜歡這個不順著他的女人。
圖雅偏要這麼清高。
所有委屈都給她一人受著。
憑什麼!!
她轉過身,用姿態拒絕李仁。
李仁還是開了口,聲音疲倦,“她非要去遼東。”
綺春無話可說,她好想大叫,“叫她去,要去快去,別隻動口不動腿。”
“還要帶走孩子。”李仁道。
那可太好了,野女人帶著野種不是剛剛好嗎?都走才幹凈啊。
“我不想她走,她那身子養了一整個冬天纔好些,這樣的顛簸,打仗吃也吃不好,怎麼受得了?”
是了是了,你心疼她,她還不領情,你們的戲還真多。
綺春不覺圖雅多麼愛國,隻覺她擅長演戲。
這裡有享不盡的榮華,吃不完的珍羞,這些東西圖雅不在乎,綺春倒是能理解。
可是一個深愛她,把她的命恨不得至於自己性命之前的男人,她真的捨得下?
這個男人有望登基,她便可以插手政務,左右國家政令,她捨得下?
她可以練兵可以執掌軍隊,她捨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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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綺春身上,是舍不下的。
不愛富貴的人常有,不愛廟堂之高的人不常有。
“你能勸勸她嗎?”
綺春差點驚叫出聲,“我?”
讓她去勸自己最討厭的女人留在自己愛著的男人身邊!
李仁有多麼看低她,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甚至不是個請求。
他道,“明天就勸她,女人更懂女人。”
他說得對,女人更懂女人。
敵人更懂對手。
綺春緩緩行個禮,“明天日子正好逢單,圖雅要來府上,我會同她說,叫她再留一留。”
李仁靠在椅背上,像是所有力氣都用光了,擺擺手道,“我不吃晚飯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綺春剛好不想再看他黑沉沉的臉色,退出門去。
房內隻亮著一支蠟燭。
這一天,他說得口乾舌燥,回憶他和圖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生死與共的日子。
他們的愛恨交織在一起,生命交織在一起。
而現在,圖雅要從他命裡抽離出去。
那種即將到來的空落讓李仁絞盡腦汁挽留圖雅。
他不要圖雅做任何事,隻要她在京中,離他近一點,讓他累的時候可以過去看看她就好。
一共就這麼一點要求。
而這要求恰恰是圖雅最給不出來的。
這一天他與圖雅產生了劇烈的爭吵。
他應圖雅的要求把她想看的戰報抄錄一份拿給她。
她翻著戰報突然問了句,“從溪如何了?”
李仁忍住醋意,“上麵不是說找到了嗎?”
“戰報上說的是官話,我在問實情,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戰報雖是官話,可也不敢撒謊,上頭說了正在治……”
“徐國公也在軍機處,你們定然要談論從溪,我問的是他怎麼說,徐乾給家中去信怎麼說?”
她目光銳利盯住李仁,流露出不滿。
她在他麵前從不遮掩情緒。
這句話卻點燃了李仁的嫉妒。
他壓著怒意,盡量平靜,“說他傷的不輕,不過能治好,畢竟朝中最好的軍醫在他軍中。”
圖雅直勾勾看著李仁,“你是怕我知道從溪傷勢嚴重太擔心,還是跟本不想讓我知道他的真實情況?”
“他明明在生死之間掙紮。他失蹤後被找到的太遲,傷勢一直惡化,為什麼不直說?”
李仁有種被揭短的差恥感,大喝,“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問我?用徐從溪考驗我?”
“幼稚。”圖雅輕飄飄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瞬間激怒了李仁。
他上前一步捧住圖雅的臉,強行讓她擡頭看著自己,“你如何知道得這麼清楚?戰場上那麼多人,你唯獨隻關心他?你……”
他猶豫著,最終說出那句引暴圖雅的話,“你是不是對他舊情難忘?”
圖雅一把打掉他的手,不可置信看著李仁,眉頭擰成一個結,“你在說什麼啊?他快死了!他為國捐軀,你卻在背後說這些無聊的東西?”
“我無聊?我一顆心都在你身上,我無聊?你先說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圖雅從破桌子抽屜中拿出一封書信晃了晃,“他給我寫信,字跡歪斜,還說自己沒事,我給徐乾去了信才知道的。”
“我們沒你想的那麼骯髒。”
“骯髒”這個詞徹底激動李仁,他一把抓過那封信,扯得粉碎。
扔掉碎紙片的同時把圖雅拉到懷裡,“我不讓你心中有別人。”
出乎意料,圖雅沒掙紮,隻是輕輕說了句,“沒用的,我要離開這裡。”
“不為他,也不為你,為我自己。”
“我做不了你的擺件,我不能為了你,為了你心裡舒服,就把我自己的感受棄之不顧。”
“這不公平。”她垂下眼眸,一滴淚從她白得快要透明的麵板上墜落。
卻如一個火星燙到李仁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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