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淳於夜咬牙切齒的時候，馬車裏李稷的臉色也不好看。
事實上在嬴抱月動劍的那一刻，李稷就猛地抓住了她的腕。
嬴抱月因此沒能拔劍出鞘。
即便如此，她的劍氣還是出了鞘，用內勁震碎了所有沒能被暗衛們劈開的巨石。
做完這一切，嬴抱月才抬頭看他，坦然地和李稷對視。
“你！”
李稷黑眸變得幽深，他知道嬴抱月知道他為什麼攔她，她什麼都知道，但就是不聽。
“你這個身先士卒的毛病什麼時候會改？”李稷也咬牙切齒了，“你現在是主帥了！”
“我沒有身先士卒，”嬴抱月看他，“先鋒是梅娘。”
如果放下以前，她可沒那麼捨得把前鋒的位置讓出去，她過去在邊關的戰場上是以“先登”聞名的。
先登就是每場戰鬥中第一個登上城門的人。
“可你也不該動手！”李稷按捺中心中的怒氣，“你一旦動手，淳於夜也會動手！”
天道之下，天階修行者不能對天階以下的人出手，但是在戰場上這個規則會發生變化。
在戰場上，一旦一方有天階修行者出手，即便不是針對士兵出手，另外一方的天階修行者也能出手。
這就是戰場上的天道規則。
嬴抱月剛剛出手看上去雖然避免了山道上的士兵被碾成肉泥，卻讓戰況變得更加兇險。
西戎的天階修行者已經可以加入戰局了。
西戎那邊高階修行者雖然多，但天階應該也沒有幾個，基本上都會衝著嬴抱月而來。
“我知道，”嬴抱月看著李稷，“我和他動手在所難免。”
“我們說好了，”她反手握住李稷的手，認真道，“如果這次戰鬥隻有淳於夜出現，你不能動手。”
李稷如果動手，那就是另一個層麵的戰鬥了，即神靈也加入了戰鬥。
山海大陸上已經很久沒有爆發如此大規模的戰鬥，神靈之間為了各自陣營戰鬥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最多隻是在雲層中助陣，起一個提供氣勢的作用。
神靈之間的搏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上一次還是大秦的立國之戰。
即便是在立國之戰中，也是差不多到了最後決戰的時候，神靈才正式加入戰場。
按照嬴抱月的預測中，這次的居庸關之戰，雲中君和白犬神應該都不會出現。
目前來看也的確如此。
在出發之前，嬴抱月已經和李稷約定，如果雲中君和白犬神都不出現，那他就不能出手，即便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是如此。
“如果我不動用神靈的力量呢？也不行？”李稷眉頭緊鎖，“淳於夜身上也有白犬神的力量。”
“不行，”嬴抱月鄭重其事，“他和你不一樣。”
淳於夜隻是白犬神的寄生，李稷卻是青龍神的轉世。
“你不用擔心我，”嬴抱月笑了笑，安撫地拍了拍李稷的手背，“淳於夜還殺不了我。”
哪怕一對一對決，他們最多兩敗俱傷。
但纔是初戰，淳於夜不至於和她拚命到如此程度。
“放心吧，我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李稷移開目光，“我就是不喜歡你和他對上。”
李稷第一次說得如此直白，嬴抱月有些吃驚。
馬車裏一直保持安靜當自己不存在的姬嘉樹，也第一次看了過來。
“我討厭他看你的眼神，”李稷視線移回來，認真地道，“我不喜歡你和他動手。”
“我回來了，那淳於夜就是我的對手，不是你的。”
李稷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現出自己的喜惡，嬴抱月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昨晚她讓李稷學他小時候一樣，沒想到他真的像是變回了小時候，這樣任性的話，彷彿出自小李稷之口。
“你的對手是雲中君。”
但現在是在戰場上，倒也不能真的讓他如此任性。
外麵傳來激烈的喊殺聲，最前方的李梅娘等人已經到達了居庸關城的腳下。
嬴抱月握緊紅蓮劍的劍柄，心跳加速。
這是戰事開始前的緊張。
“你留在這裏，如果雲中君沒有出現，你千萬不要出現。”
說完她就消失了。
“抱……”
李稷沒有想到嬴抱月說消失就消失，猛地看向嘉樹，電光火石之間，兩個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他們甚至來不及多說一句話。
姬嘉樹也消失了。
居庸關之戰打響了。
嬴抱月之所以突然消失，是因為淳於夜已經出手。
他的目標簡單明確，就是前鋒部隊裏沖在最前的李梅娘。
一劍封喉，簡單明快。
李梅娘甚至沒有看見這一擊，隻在眼角的餘光中捕捉到一道黑色的閃電。
她的身體在千百次戰鬥中形成的本能，讓她在千鈞一髮之際抬劍抵擋。
“嚓”。
李梅娘手中長劍的劍尖被擊得粉碎，她滾落下馬。
“將軍！”
銀蟬衛是訓練有素的，即便主將落馬，依然悍不畏死地往前沖，沒有一個人停留。
李梅娘在地上翻滾，十分欣慰。
碎劍落地紮入她的後背，但她心中隻有慶幸。
如果不是那一抬手，現在被擊碎的就不是長劍，而是她的喉骨。
“了不起。”
一聲輕笑在她耳邊響起，“除了她，你還是第二個躲過這一劍的人。”
“不愧是梅花將軍。”
李梅娘已經許久沒有感覺到死神離自己這麼近，她的身形尚未穩定，無法擋住此人的第二劍。
“崢！”
這是勢均力敵的碰撞聲，不再是劍刃破裂的聲音。
比死神來得更快的，是她將軍的聲音。
一隻手拽住了在地上翻滾的李梅娘，另一隻手執劍擋在她麵前。
李梅娘睜大雙眼，看著那個擋在她麵前的纖細身影。
“將軍。”
“來得真快啊，”淳於夜目光閃了閃，“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躲在後方呢。”
但他心裏清楚，隻有嬴抱月才能在剛剛的情況下救下李梅娘。
他在出手的時候，就知道她會來。
“別裝了，”嬴抱月笑了，“你動她，不就是為了引我出來嗎？”
李梅娘心中一跳，“將軍……”
“走，”嬴抱月手臂一甩，將李梅娘甩上馬背，“你的任務是攻下這座關城！”
李梅娘夾緊馬鞍，不回頭地朝著城牆衝去。
她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劍氣碰撞聲。
就在大秦騎兵衝到城腳下的時候，嬴抱月和淳於夜的戰鬥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