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許塵化作的銀色電光在瓊樓玉宇間急速穿行，將身後魔雲古樹區域的喧囂與血腥遠遠拋開。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眉間傳來的陣陣虛弱感都在提醒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之地療傷，並將到手的魔雲果妥善處理。
按照識海中貪狼指引的方向，許塵朝著這片白玉殿宇群的深處潛行，周圍的建築愈發宏偉，雕刻著古老星辰與山川圖案，寂靜中透露著莊嚴與神秘。
仙氣瀰漫，空氣中瀰漫的淡藍色靈氣依舊濃鬱，但卻帶著一種沉澱了萬古的沉寂。
在修養一炷香後，許塵麵色逐漸緩和。
“小子，感覺如何？”貪狼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
“還死不了。”
許塵檢查著自身狀況，隻覺內腑受創不輕，月陰神力近乎枯竭，眉心銀瞳也因為過度催動瞳術而損耗巨大，懸磁銀甲上的裂痕也需要溫養修復。
“當務之急是找到安全之處療傷，然後去尋那九霄靈髓。”
“嗯，”
貪狼應道，“九霄靈髓乃是頂級的七品靈物，秉性至純至凈。即使是單獨服用，也能極大滋養與強化妖修的道基本源，使得感知探查範圍更廣，更加凝練，對於抵禦心魔，感悟天地道則亦有奇效。更重要的是，他還能能洗滌靈力，讓你體內的靈力更加精純，根基更為穩固，對未來突破大境界有難以估量的好處。”
道基滋養！靈力洗滌！
許塵心中瞭然，此物果然非同小可，難怪貪狼如此重視。
“不過，此物並非生長於陽光之下，”
貪狼繼續指引，“九霄靈髓誕生於至陰之地，需九霄靈石乳歷經千萬年歲月，一滴一滴匯聚，方能在特定的地窟靈眼中凝結而成。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前方那片玉殿的地下。”
按著貪狼所引，許塵目光投向遠處那座最為巍峨，氣象萬千的玉殿，爪下速度更快了幾分，很快收斂氣息，藉助殿宇的廊柱，凋塑陰影小心前行，盡量避免引起任何可能的注意。
嗡嗡——！
電閃雷過，就在許塵穿過一片由巨大黑白兩色玉石鋪就，彷若棋盤般的廣闊廣場時，空氣中開始隱隱飄散出一縷縷澹雅的葯香。
“葯園？好像有人。”
一陣細微的靈力波動與人語聲，讓許塵驟然停下了腳步，身形如同融入環境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一側由虯結晶簇構成的掩體之後。
他屏住呼吸，冰冷的豎瞳透過晶簇的縫隙，銳利地投向葯香傳來的方向。
園圃被白玉欄杆圍起，雖歷經歲月多有破損，但圃內卻依舊靈光氤氳，生長著不少外界難尋的奇花異草。
而在園圃中央，正有七道身著統一淡青色道袍的身影在忙碌著。
解斛宗。
居然是他們？
許塵眼神一冷，再經歷了上次沉霧沼澤一事之後，他對解斛宗的印象可以說差到了極點。
以至於他早就思慮著如何報復解斛宗，報復衛家。
而麵前這七位修士，五男兩女，看年紀均在三十許間，修為不俗，似乎剛剛結束一場小型的清剿與採集。
圃內一角，躺著幾具尚溫熱的妖修屍骸，形態各異，但身上值錢的部位如妖丹、含有劇毒的腺體或是堅韌的皮革已被利落地取下。
兩名丹境中期的修士正手持玉鏟玉剪，小心翼翼地將幾株葉片呈現星點光芒的靈草從土壤中連根請出，放入特製的寒玉盒中，動作嫻熟，顯然是此道老手。
七位修士中，為首的是兩名氣度沉穩的男子。
左邊那人，麵容方正，眼神銳利如隼，氣息在七人中最是沉凝雄厚，周身隱隱有靈力光華流轉，赫然是一位丹境後期的高手，他此時負手而立，雖未動手，但目光掃視間，自有一股威嚴。
至於那右邊的，則是麵皮白凈，未語先帶三分笑，手中悠閑地把玩著一枚溫潤生煙的靈玉，眼神開闔間精光閃動，顯示出其修為同樣不容小覷，亦是丹境後期。
“衛師兄，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那手持靈玉的白麪修士將靈草收起，目光掃過那幾個裝滿的寒玉盒，臉上笑容更盛，
“這幾株星輝草與玉髓芝，看其年份與成色，藥性儲存得極好，遠勝外界尋常所見。帶回宗內，交由丹堂的長老出手，定能煉出幾爐上品的蘊神丹，於我等修行大有裨益。”
那右側修士微微頷首，沉穩的目光掠過地上的妖修屍骸，淡淡道，
“錢師弟所言不差。這畫中界不愧是上古遺留的秘境，靈氣充沛，法則迥異，孕育出的靈物品階確實非凡。此地既已清掃完畢，我等便按原計劃，前往主殿區域探尋一番。按地圖記載，那片區域曾有上古丹閣的遺跡，或許能尋得幾張失傳的丹方或是先輩的煉丹心得，那纔是真正的……”
“什麼人？！”
他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那雙銳利的眸子卻猛地一凝，如同發現了獵物的鷹鷂，倏地轉向許塵藏身的那片晶簇方向。
也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那一直麵帶笑容的白麪錢姓師弟，把玩靈玉的手指也是微微一頓，嘴角那抹習慣性的笑意並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幾分玩味與審視，緩緩投來了目光。
許塵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他雖極力隱藏，但連番惡戰留下的血腥氣，以及因傷勢而無法完美收斂的靈力波動，在這兩個感知敏銳的丹境後期修士麵前，終究還是露出了蛛絲馬跡。
“咦？”
錢師弟輕咦一聲，目光如同刷子一般，仔仔細細地掃過緩緩從晶簇後現出身形的許塵，當看到他額間那道即便閉合也難掩神異的銀色豎瞳時，眼中的興趣更是大增，
“嗬，還真是意外之喜。衛師兄，您看……這頭洄渭兩川的犬妖，似乎有些不同尋常啊。這一身銀毫，油光水滑，隱泛月華清輝，可是煉製法衣或是匿影披風的絕佳主料，能省去收集月華之苦功。”
衛師兄麵無表情，但其眼神深處，卻有一抹屬於煉丹師和煉器師見到稀有材料時的熱切一閃而過。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評估意味，彷彿在鑒定一株藥材或一塊礦石，
“不錯。皮毛確是上品。但更難得的，是他額間這隻豎瞳……構造天成，靈性內蘊，光華暗藏。若能以秘法完整取下，輔以清靈玄水，星辰砂等物悉心祭煉，假以時日，或可成一件極品的洞察類法寶。無論是用於煉丹時辨析百草藥性君臣佐使之微妙，還是對陣殺敵時窺探虛實，尋覓破綻，皆有無窮妙用。”
兩人的對話平靜無波，像是在討論丹方配比一般自然，全然未將站在他們麵前的許塵視為一個應當平等對話的生靈，更像是在評估一座由皮毛妖瞳構成的珍貴材料庫。
其餘五名解斛宗弟子聞言，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在許塵身上，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佔有欲。
對他們而言，降妖取材，天經地義，尤其是遇到如此優質的材料。
許塵孤身立於冰冷的玉石地麵上，殘破的銀甲浮於麵板表麵，沾染著血汙與塵土，形容狼狽。
他冰冷的豎瞳緩緩掃過眼前這七位氣息綿長，狀態完好的解斛宗精英，殺意頓起，但體內空蕩蕩的經脈和不斷傳來的劇痛都在提醒他，此刻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人，是得殺的，至於怎麼殺？
許塵眼中銀光流連，已是有了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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