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塵的目光在那株已然成熟,星光流轉的孕靈花上停留一瞬,隨即爪尖輕抬,一股柔和的靈力如同無形之手,隔空將那株靈花連同其下的一小塊靈土完整地攝取過來,妥善收入囊中。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遝,彷彿隻是隨手摘取路邊的野果。
孕靈花對淬鍊肉身有奇效,雖然許塵的肉身與同級妖修相比已是強橫,可他說什麼也得給族內後輩作些準備。
做完這一切,他那碧色的眼眸再次落回跪伏在地的衛槿和麪色慘白的金瑉身上,語氣平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帶路。”
沒有多餘的威脅,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簡單的兩個字,卻蘊含著絕對的掌控力。
衛槿如蒙大赦,卻又不敢完全放鬆,連忙拉著還有些發懵的金瑉站起身來,恭敬地應道,
“是,前輩!請隨晚輩來。”
她不敢有絲毫異動,率先轉身,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東邊,那更為幽深且瘴氣隱約可見的密林深處走去。
金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與傷勢帶來的虛弱,緊緊跟上。
許塵與森羅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如同兩道無形的陰影,既給予前方帶路者壓力,也警惕著周遭可能存在的危險。
然而,就在走出不到百丈距離,許塵忽然開口:
“等等。”
衛槿和金瑉身形一僵,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以為對方改變了主意。
卻見許塵伸出爪子,隔空對著金瑉和衛槿虛點一下。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銀色電芒,如同活物般,瞬間沒入了金瑉的體內,消失不見。
兩者隻覺得渾身一麻,彷彿被細小的針刺了一下,隨即一種奇異的感覺縈繞在丹田附近,彷彿那裏被埋下了一顆隨時可能爆發的雷霆種子。
衛槿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卻不敢有任何反抗。
“一點小手段,以防萬一。”
許塵澹澹道,目光掃過衛槿,
“好好帶路,找到葯園,自會為你解除。若有不軌……”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寒意,讓衛槿和金瑉遍體生寒。
“晚輩……晚輩絕不敢欺瞞前輩!”金瑉聲音乾澀地保證道。
話雖如此,兩妖卻是心中驚起一片驚濤駭浪,這太歲犬妖手段高強不說,居然還精通印記一道,隻是隔空一點,兩人便頃刻間被種下印記,這番手段當真是......
心狠手辣!
為了避免其他妖修覬覦,隊伍再次啟程。
為了確保安全,同時也是為了進一步甄別衛槿所言真偽,許塵看似隨意地與她交談起來。
“解斛宗以煉丹聞名,衛宗主想必丹道造詣極高。”許塵語氣平緩,如同閑聊。
衛槿心中警惕,但麵上不敢表露,恭敬回答,
“前輩明鑒,家父浸淫丹道數百載,於草木藥理,君臣左使之道,確有些心得,尤擅煉製固本培元,療傷續命的丹藥。”
“哦?聽聞貴宗有一味九轉還魂丹,頗為神妙,不知是真是假?”
許塵隨意捏造了一個丹名丟給對方,察覺到四周窸窣之聲迭起,於是悄悄釋放出自身可以媲美三境妖修的氣息,這下,耳邊才總算清凈了些。
九轉還魂丹?
衛槿略微沉吟,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即答道,
“回前輩,宗門確有此丹傳承,但名為七星續命丹,並非九轉。煉製極為苛刻,需集齊七種屬性各異,年份需在千年以上的主葯,輔以九九八十一種輔葯,以七品地心之火淬鍊四十九日方有可能成丹。此丹確有吊命續魂之奇效,但煉製成功率極低,便是家父,數十年間也僅成功過一爐。”
她回答得條理清晰,甚至點出了丹方關鍵和難點,聽起來毫無破綻。
還真有此種靈藥?
許塵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又問道:“沉霧沼澤凶名在外,毒瘴瀰漫,罕有修士踏足。令尊當年是如何發現那處葯園的?又為何不將靈藥移回宗門培育?”
相較於上個問題,這個問題更為尖銳,直指核心。
衛槿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回憶與感慨,
“前輩有所不知。家父年輕時曾為尋一株解毒聖葯七葉凈蓮,冒險深入沉霧沼澤,不料遭遇沼澤中特有的蝕骨瘴鱷群圍攻,身受重傷,慌不擇路下誤入一處奇異之地,那裏似乎有天然陣法隔絕,內部毒瘴反而稀薄,正是那處葯園所在。至於為何不移栽……”
她頓了頓,解釋道:“三彩蒲蓮習性特殊,其根係與一種名為沼玉的獨特靈土共生,一旦離開那片特定環境,不出三日便會靈性盡失,枯萎而死。家父無奈,隻得在原地佈下隱匿與防護陣法,將其作為宗門外的一處秘密葯田,每隔數十年,待蒲蓮成熟時,才會由核心弟子前來小心採摘。”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細節豐滿,甚至連沼玉這種偏門的靈土都提到了,幾乎挑不出毛病。
許塵默默聽著,視線始終籠罩著衛槿,感知著她的情緒波動和靈力流轉,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心道這丫頭要麼說的是實話,要麼就是心思縝密,演技高超到了極點。
以許塵混跡妖族多年的經驗,前者的可能性居多,但不排除半真半假的情況。
森羅在一旁聽著,有些不耐煩地吐了吐信子,身子遊近許塵,暗中傳音,
“大人,跟這兩個人族娃娃廢什麼話,直接搜魂不就一清二楚了?”
許塵瞥了他一眼,同樣傳音回道,
“搜魂之術對神魂損傷極大,極易造成記憶缺失或混亂。若她說的是真,毀了這活地圖,那葯園的具體位置和陣法關竅何處去尋?若她說的是假……屆時再處置不遲。”
森羅聞言,撇撇嘴,不再多言。
其實,他隻是想吃人肉......
一路無話,唯有穿過密林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不知名蟲豸鳴叫。
越是靠近沉霧沼澤方向,空氣中的濕氣越重,一股淡淡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黴味開始瀰漫,與此同時,林木也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生長著怪異蕨類和苔蘚的濕地。
......
一天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沉霧沼澤,一片被灰白色濃霧籠罩的巨大沼澤橫亙在眾人麵前。
霧氣濃鬱得化不開,肉眼難以穿透十丈之外,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種植物腐爛後的酸臭氣息。
“前輩,就是這裏了。”
衛槿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那片死寂而危險的沼澤,語氣肯定地說道,
“那處葯園,就在這片沼澤的深處,一處被天然霧氣陣法遮掩的地方。”
許塵碧眼微眯,打量著這片險地。
這霧氣似乎並不完全屬水性,幾乎阻隔感知,其中隱隱傳來的危險氣息讓他也不敢大意。
於是他心念一動,對森羅道:“森羅,你去探探,這霧氣與沼澤,毒性如何?”
森羅太歲身為瘴修,對此自是行家。
他上前幾步,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濃鬱的灰白霧氣被他吸入鼻中,甚至伸出分叉的舌頭在空氣中品嘗了一下。
片刻後,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不屑,回稟道,
“大人放心!這霧氣隻是尋常的水汽混合了些許地底溢位的硫磺之氣和腐爛沼氣形成的,看著唬人,實則毒性微弱,對吾等太歲境而言,與清風無異。這沼澤泥濘了些,但隻要不陷入深處的流沙泥潭,也無大礙。”
聽到森羅的確認,許塵心中稍安。
他目光轉向衛槿和金瑉,淡淡說道:“你們,先進去。”
這是最穩妥的試探,若真有陷阱,也是他們先觸發,倘若他們躲在其中不出來,自己也沒有損失。
衛槿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畏懼與猶豫,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沼澤濃霧,咬了咬牙道,
“是,前輩。”
她拉了拉金瑉,兩人分別運轉起護體靈光,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灰白色的濃霧之中,身影很快變得模糊。
“大人,這兩個人族......”
“難說是否有詐,總之小心些,別離我太遠。”
許塵和森羅緊隨其後,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感知最大程度地散開,警惕著四周。
進入沼澤,爪子下是鬆軟粘稠的淤泥,偶爾能看到慘白的獸骨半埋在泥中,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腳踩泥濘的噗嗤聲。
許塵隻道這霧氣不僅阻擋視線,竟連聲音似乎都被吸收了大半。
他心中愈發不安起來,眼下感知無用,眼睛便是他最為重要的手段,一旦看不見,他就失去了依仗,屆時再生變故,可就生死難料了。
兩妖在衛槿的指引下,七拐八繞,避開幾處明顯散發著吸力的可疑泥潭,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忽然,前方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能看到一片不同於周圍沼澤死寂景象的,充滿生機的綠色。
“前輩,到了!”
衛槿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不易察覺的異樣。
穿過最後一片濃霧,許塵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位於沼澤深處,麵積不大的島嶼,或者說是一塊較為堅實的高地。
卻見高地周圍似乎有無形的力量將沼澤泥水和大部分毒霧隔絕在外,使得內部空氣雖然依舊潮濕,卻清新了許多。
與外圍濃濃霧氣相反,此處居然生長著各種奇花異草,靈氣盎然,與外界死寂的沼澤形成鮮明對比。
許塵目光一掃,果然看到了幾株搖曳生姿,花瓣呈現三種漸變色彩的靈植,正是三彩蒲蓮。
三彩蒲蓮生長在一片看似尋常,實則隱隱有靈光內蘊的黑色泥土中,許塵心道想必這就是衛槿所說的沼玉,除了蒲蓮,還有一些其他頗為珍稀的喜濕靈草,年份看起來也確實不低,至少有數十年火候。
眼下又有沼玉靈植,許塵不由打起移植靈物的念頭,若是能將這些靈物盡數搬回族裏,犬家的底蘊便更上一分!
然而想到此處,許塵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的感知仔細掃過每一株三彩蒲蓮,甚至深入地底探查其根係……
沒有!
一株百年以上的都沒有,衛槿口中那即將成熟的百年蒲蓮蹤影全無!
這丫頭在騙自己?
許塵心中思慮萬千,此處分明是有靈物的,便不可能是憑空捏造,除非......
半真半假?
不好!
就在他心中警鈴大作,剛想催動留在兩者體內的雷霆印記,質問衛槿之時——
異變陡生。
他發現自己與金瑉體內那道印記的聯絡,竟然……瞬間消失了,彷彿被什麼力量徹底隔絕或抹除。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散開的感知也察覺不到前方衛槿和金瑉的氣息,皓日當空,他們二人就如同憑空蒸發了一般。
“不好!中計了!”
許塵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
果然跟人族打交道還就是不一樣,他本以為這個人族小丫頭是個沒有任何世事經驗的主,沒想到與其身邊所謂的大師兄相比,恐怕此人......
他想也不想,靈力瞬間爆發,爪子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身旁還有些發愣,正打量著那些靈草的森羅太歲,怒吼一聲,
“走!”
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閃電,就要朝著來路暴退。
然而,還是晚了。
嗡——!
一聲低沉卻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驟然響起。
以這片小小的綠洲高地為中心,四周那原本看似無害的濃鬱灰白霧氣,此刻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地湧動起來,瞬間凝聚成一道道實質般閃爍著詭異符文的灰白色壁壘,將整個高地連同兩妖徹底封鎖在內。
與此同時,腳下那片生長著靈草的沼玉地麵,驟然亮起無數道縱橫交錯的靈紋,形成一個巨大而複雜的困陣,一股沉重如山的壓力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不僅限製著行動,更在不斷吞噬壓製著他們體內的靈力。
陣法!
一個精心佈置,威力極強的困殺之陣!
許塵霍然認出這眼前此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陣充滿了得意與怨毒的女子笑聲,從陣法壁壘之外,那翻滾的霧氣中清晰地傳了進來。
許塵回頭,隻見衛槿和金瑉的身影,在陣法之外緩緩凝實,他們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光,顯然不受這陣法影響。
然而此時衛槿的臉上哪還有半分之前的恐懼、恭敬與楚楚可憐?
她麵容扭曲,眼中充滿了大仇得報的快意和一絲癲狂,指著被困在陣中的許塵和森羅尖聲笑道,
“孽畜!任你修為通天又如何?還不是中了本小姐的計!真以為我會將宗門的秘密葯園告訴你?做你的春秋大夢!”
她語氣充滿了怨毒,
“此地乃是我解斛宗護宗聖獸的棲身休憩之地!這迷天鎖靈陣乃是宗門前輩嘔心瀝血所布,便是山主境妖修陷入其中,也要脫一層皮!你們就乖乖在裏麵等死吧!待聖獸蘇醒,便是你們的死期!”
金瑉站在她身旁,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眼神中也充滿了後怕與一絲慶幸,他看著陣中臉色鐵青的許塵和驚怒交加的森羅,冷笑道,
“少宗主,何必與將死之妖多言,我們快走,以免聖獸動靜太大,波及我等。”
“想走?留下!”
森羅太歲暴怒,他因吃不到人肉,早積了一肚子火,如今著了衛槿的道,周身墨綠色毒瘴猛然爆發,化作一隻巨大的毒爪,狠狠轟向陣法壁壘。
轟隆!
陣法壁壘劇烈震動,灰白色符文流轉,將那蘊含著劇毒與腐蝕之力的攻擊盡數吸收化解,隻是光芒略微暗淡了一瞬,便恢復如初。
反觀森羅,卻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
“沒用的,老毒物!”
衛槿在外麵譏諷道,
“這陣法借的是整個沉霧沼澤的地脈之氣,豈是你能輕易破開的?你們這些孽畜!居然敢殺死我心愛的晴兒婢女!”
衛槿麵色一黑,身為解斛宗宗主之女,她向來是養尊處優的,自然也是奴婢成群,可唯獨晴兒,深得她喜愛,自幼便將其當做妹妹相處,沒想到......
卻死於這妖族之手!
“便在這等死吧!”
言罷,她與金瑉不再停留,身上清光一閃,如同融入了霧氣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陣內,許塵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即使再三謹慎,他還是大意了。
或者說,他低估了這個人族女子的心機和狠辣,以及解斛宗對此地的重視程度,對方利用了他對資源的渴望和對自身實力的自信,精心編織了一個幾乎完美的陷阱。
他媽的真是大意了!
真的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可信。
“大......大人,現在怎麼辦?!”
森羅有些焦急地吼道,不斷嘗試攻擊陣法壁壘,但每一次都隻是引得陣法轟鳴,卻無法撼動其根本,反而自身的靈力在快速消耗。
許塵沒有回答,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碧色的眼眸中銀色電光閃爍,仔細觀察著這座迷天鎖靈陣的運轉規律和能量節點。
同時,他那強大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試圖穿透陣法,感知外界的動靜。
他對陣法一道的瞭解雖不如印記一道來的透徹,可要做到剖析陣法淺層運轉方法還是能試一試的。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尋找破陣之機時——
“咕都……咕都……”
一陣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從腳下那片沼澤的極深之處傳了上來。
緊接著,整個困陣空間內的溫度,開始急劇升高,那濃鬱的灰白霧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點燃,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紅色。
一股遠比雞冠蟒,甚至比許塵自身散發出的氣息更加暴戾,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沉睡的火山猛地從沼澤深處蘇醒,並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逼近。
許塵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芒狀,此時他的感知終於捕捉到了那股力量的源頭。
卻見在那漆黑粘稠,深不見底的沼澤淤泥之下,一個龐大無比的陰影正在緩緩上浮,暗紅色的光芒透過泥漿隱約可見,那光芒中蘊含的力量,讓許塵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山主境?
許塵眼皮一挑,暗道不對,若是山主妖修,那就是煉化了此地山符地籙,早就飄飄而去才對,隻怕此妖的修為,距離山主境差一步。
“吼——!”
一聲低沉卻蘊含著無盡怒火與威嚴的龍吟猛地從地底傳來,震得整個困陣空間都瑟瑟發抖。
泥漿轟然炸開。
一個巨大無比的頭顱破開沼澤,呈現在許塵和森羅眼前。
卻見那是一隻通體覆蓋著暗紅色鱗片的巨蛟,巨蛟頭生獨角,但那獨角卻從中斷裂,留下一個猙獰的疤痕,眼神鮮紅如血,死死地鎖定了被困在陣中的兩道妖影。
“該死的衛家!困我在此處五百年!”
“該死啊!”
赤色巨蛟仰麵怒吼,周圍火力借勢一旺,條條猙獰的火舌便向許塵射來。
好在兩妖遁速均是不慢,忙向後倒去,這才注意到這赤色巨蛟四足、巨尾,甚至脖子上都被一根根粗壯的鐵鏈鎖住,將他死死束縛在那塊不足百丈的玉沼之中。
這解斛宗,不,衛家!
真是好大的手筆,居然設計一條半步山主境妖修困於此地,替他看守葯園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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