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敵!通山崽子摸進來了!”
隼翎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刀鋒,銳利清晰。
酒肆內短暫的死寂後,瞬間大亂,桌椅翻倒聲,酒罈碎裂聲,驚醒的咆哮和驚叫混成一片,很快纔有幾個機靈的巡山小妖已經撲向洞口或試圖喚醒醉倒的夥伴。
“走!”隼翎對許塵低吼一聲,身子已化作一道扭曲視線的烏光,利箭般射向洞外。
他一眼認出了那嚎叫中的絕望,方向正是棘刺坡,離酒肆不算太遠的一處外圍哨點。
幾個負責跑腿,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妖正縮在角落,隼翎疾掠而過時厲喝,“滾回底下樹根窖子躲著!不想死就別出來!”
其中一個鼴鼠妖腳軟得癱在地上,被同伴死命拖走。
許塵動作同樣迅捷,灰色的身影飄忽一動,緊隨隼翎之後無聲無息地掠出樹洞,融入林間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眼中的碧光在深處一閃而逝。
九大王界內,棘刺坡。
戰鬥早已爆發,或者說,屠殺已在瞬間完成。
刺鼻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壓過了林間的腐殖氣息。
地上躺著三五具殘缺不全的軀體,右側有老山羊精的身體被從中撕裂,內臟翻卷在外,雙眼圓睜凝固著驚恐,左側粗壯的野豬精半邊身體消失,隻剩下一灘模糊的血肉和碎裂的石斧片,一隻黃皮精瘦猴兒死在十幾丈外的一棵樹下,後背心一個恐怖的貫穿傷口,臉上還定格著逃竄的扭曲表情。
唯一還喘著氣的,是地上一個不知名的小妖。
他縮在斷樹根旁,滿身是同伴濺上去的血漿,恐懼讓他蜷縮成一團,如同離水的魚般徒勞地大張著嘴,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完全失去了意識,隻剩身體在本能地劇烈抽搐,他那身微弱稀薄的靈氣,在瀰漫的煞氣中幾乎熄滅。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赫然屹立當場。
那是一頭極其雄壯的龍血鹿妖,他的體型龐大得像座移動的堡壘,全身覆蓋著粗糙堅韌,隱隱透著暗紅光澤的厚皮。更有一層不似血肉之軀的,散發著金屬般冷硬色澤的骨質甲覆蓋在要害部位。
兩根粗壯如古木,根部纏繞著詭異血色符文的巨大犄角,頂端的叉尖正滴落著溫熱的血珠,如同死神垂落的鐮刃。那血紅的雙眼沒有絲毫情緒,隻有純粹的對殺戮的漠然和對弱者的俯視。
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氣混合著狂暴的力量威壓,沉甸甸地籠罩著這片慘烈的林地。
在這龍血鹿妖身後稍遠處的陰影裡,還靜立著三道形態各異,同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身影。
身後左側的是一隻覆著厚重岩石甲殼,身軀龐大如小丘的蜥蜴狀妖物,他盯著許塵,喉間低沉嗡鳴著土黃光芒。
最不起眼的是一個身形扭曲、彷彿隨時會融於陰影,反握淬毒骨刃的瘦長妖修。至於剩下的,便是一個肌肉虯結,手持沉重玄鐵狼牙棒,呼吸粗重的巨熊妖。
他們三個,皆都是太歲一境的氣息,如同毒蛇潛伏,目光鎖定著場中唯一剩下的獵物——那個不斷抽抽著的小妖,也鎖定了剛剛趕至的隼翎和許塵。
“鹿嶗!”隼翎怒喝一聲,身子已落到小妖身前,將他完全擋在身後。
他眼中再無半點懶散或醉意,唯有屬於鷹隼一族冰冷而暴烈的戰意,蒸騰而起,周身青色的風旋發出尖銳的嘯叫,瘋狂切割著周圍的空氣。
“你還敢踏足九大王地界!找死!”
“雜毛鳥,”鹿嶗粗啞低沉的聲音充滿了鄙夷,如同兩塊巨石摩擦,“上次讓你僥倖逃了塊碎肉,今日,連你的魂也得留下。”他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巨大的犄角彷彿將周圍的光都吸了進去,鎖定了隼翎。
“還有你身後那份貨,交出來,讓你少些痛苦。”
他根本沒看許塵一眼,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隼翎身上。
尋常太歲一境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更別提這種樣貌尋常的犬妖了,他一角恐怕都能饢死。
“貨?老子給你送終!”隼翎知道不能再拖,必須纏住這個最強的煞星。
他猛地側身,對著許塵語速極快地說道:“許塵老弟!那幾個雜魚你先周旋了,不要逞強!別讓那些小妖死了!”
他沒有絲毫質疑或請求,更像是一道斬釘截鐵的命令。
話音未落,隼翎雙腳在地麵猛地一蹬,竟不退反進,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青色流光,主動撞向如小山般壓過來的鹿嶗。
他要給身後的許塵騰出空間和時間。
轟——!
剎那間,恐怖的衝擊波炸開,青色風旋與猩紅煞角劇烈碰撞,如同炸響了一個悶雷。
勁氣四溢,撕裂了周圍的落葉和低矮灌木,地麵生生塌陷下去一片,隼翎身形劇震,嘴角溢位血絲,卻半步不退,兩道身影瞬間糾纏在一起,風刃呼嘯切割,火星在犄角和鹿嶗堅韌異常的體表爆起,沉重的撞擊聲,撕裂空氣的厲嘯在林中瘋狂回蕩。
隼翎完全放棄了防禦,憑藉著自身風遁的極致速度纏繞攻擊,險象環生,隻為死死拖住這頭恐怖的攻城巨獸。
許塵卻是自嘲一笑,沒想到自己居然被瞧不起了,但是想來也不怪隼翎,如今許塵顯露的修為不過太歲一境,讓自己在旁掠陣,與那三隻太歲三境周旋,已是對自己的極高要求了。
當然,這思緒也不過就在腦子裏過了一瞬間,就在隼翎與鹿嶗碰撞的瞬間,許塵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耀眼的光芒,彷彿隻是一個極簡單的抬手動作,他碧色的眼眸深處,那銀色的流光不再是微弱的星點,而是如同清冷的月色在他瞳孔中驟然凝聚。
咻——!
三道比髮絲更凝實,邊緣卻帶著割裂虛空般刺目感的銀線,悄無聲息地從他眼中流淌出的流光凝聚成形,激射而出。
銀光出現的毫無徵兆,軌跡更是飄忽不定,彷彿本身就融入了這片昏暗夜色,這瀰漫血腥的空氣,帶著一種漠視生死的冰冷。
岩石蜥妖喉嚨蓄勢待發的土黃光彈剛剛成型,正準備噴吐。那道射向它的銀線,彷彿擁有穿越物質的詭異特性,極其自然地沒入了光彈之中。
啵…...
一聲輕柔得幾乎聽不見的氣泡破裂聲。
那足有臉盆大小,蘊含著狂暴撕裂能量的土黃色光球,還沒射出就驟然僵在半空,下一刻無聲無息地潰散坍塌,最後消弭。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渾濁的肥皂泡,化作一縷渾濁的塵埃飄散。
“瞳修?”
岩石蜥妖巨大的獨眼滿是驚愕。
與此同時,那道射向毒刃妖修的銀線,如同活物般微微一扭。陰影中的毒刃妖修正自信滿滿地藉助天賦身法,身形化為三道難以分辨的殘影交錯前沖。
致命的毒刃直取許塵,速度不可謂不快,但那道銀線卻像早已算準了他一切詭異變向的軌跡,以一種超出常理,近乎空間挪移般的輕靈姿態,精準無比地穿過了那片飄搖不定,真假難辨的影子。
噗嗤——!
血花沒有爆開,隻是在他心口位置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貫穿前後的光滑孔洞。
“大意了......”
那毒刃妖修眼中所有的陰狠狡黠瞬間凝固定格,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難以置信和茫然。
他那鬼魅般的身形顯現出來,晃了一下,手中淬毒的短刃叮噹落地,隨即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直挺挺向前撲倒。
在這三妖之中,許塵早敏銳的察覺到這毒刃妖修根基最淺,雖速度快的髮指,但許塵這十年可並不是在瞳修一道之上無有進展。
他將水性靈力的柔融入追珀銀光之中,讓其變得如同絲線般柔軟,不僅大大提升了追珀銀光的索敵之性,同時兼顧了月陰神力的消耗,算是他一處不大不小的收穫。
“毒羌!你敢殺他!!你拿命來!”巨熊妖修大喝,揮舞著狼牙棒意欲搏命,想來是與那毒刃妖修有不少交情。
“你還是先顧顧你自己吧!”許塵冷笑。
最後一道銀線,目標直指這兇悍的巨熊狼牙棒妖修,他察覺到同伴的死亡,爆發出驚天怒吼,沉重的鐵狼牙棒攜著萬鈞之力,帶著開山裂石的咆哮猛然掄起砸下,目標赫然是許塵。
嗡——!
追珀銀光則不閃不避,輕柔優雅地如同蜿蜒流淌的冰冷溪水,沿著狼牙棒砸下的狂暴軌跡外側,以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輕巧姿態滑了過去,就連時間似乎被拉長了一瞬。
巨熊妖修那虯結肌肉,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脖頸側麵,突然出現了一條極其細微的血線,如同最鋒利的裁紙刀劃過。
噗——!
一道粗大猩紅的血泉猛地從斷開的頸動脈中狂噴而起,足有一丈多高,碩大的頭顱帶著凝固的暴怒表情,猛地脫離了壯碩如岩石般的軀幹,沉重的狼牙棒連同無頭的龐大身軀轟然砸落,將身下的腐葉和泥土砸出一個深坑。
那頭顱滾了幾滾,沾滿泥土,停在小妖抽動的身體旁邊,碩大的熊眼對著那張恐懼的麵孔。
靜。
絕對的死寂。
隻幾個呼吸的時間,三個太歲一境的通山妖修,已有兩位隕落,空氣裡的血腥味驟然濃重了數倍,隻剩下隼翎與龍血鹿妖鹿嶗驚天動地的拚殺聲,反而顯得不遠處那兩具屍體異常的安靜。
颼颼——
那餘下的岩石蜥妖雖未受傷,但見許塵隻輕飄飄兩招斬了自己同僚,心中早是大駭,忙拾起一身靈力,身上金光一現,頭一扭,直直朝著通山方向迅速遁去。
“鹿......鹿嶗大人!我......我去搬救兵!”
許塵沒有追擊,隻是站在原地,彷彿隻是拂開了肩頭不存在的灰塵,眼中銀芒收斂,神情依然是慣常的平靜,甚至那周身溫沉的水汽感也沒改變太多。
“還不走?”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隻還在死命抽氣的小妖,沒理會他的磕頭跪謝,操縱著水靈力在死去的兩妖身上搜颳了一番,卻毫無收穫,心中悶氣一生,索性悄悄剜了金丹,這才目光轉向隼翎那邊狂風暴雨般的戰場。
自從實力起來之後,他最討厭這種不把全身家當不放在身上妖修。
那熊妖毒藥的金丹屬土木兩性,若是兔大兔二突破無望,正好給了他們作假丹。
畢竟妖脩金丹可是價值不菲,私自剜取更是重罪,許塵可不想引火上身,於是眼中流光一閃,將屍體焚滅。
“啊——何時?!”
鹿嶗發出一聲震怒的咆哮,他終於注意到了身後的劇變!
“你這犬妖雜魚!!!”
這聲怒吼混雜了驚疑和暴怒,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帶來的三個得力手下竟被那個氣息僅僅隻有太歲一境、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灰毛犬妖瞬間撒謊的兩死一逃,他想擺脫與他纏鬥的隼翎去撕碎許塵。
可隼翎早已察覺對手這剎那的分心。
“哈哈哈——許老弟,是我小瞧你了!幹得漂亮!鹿嶗,今日便給老子留下!”
隼翎眼中厲芒暴漲,他抓住這萬分之一的機會,身形倏然倒飛拉開距離,雙手如同擁抱風暴猛然張開合攏,於此同時,他身後顯出一道金黃砂影,赫然是他那幻術道基!
呼——嗚嗚嗚——!
一股比之前所有風刃加起來更加狂暴,帶著毀滅氣息的青黃色風暴旋渦憑空生成,周圍的空氣被瘋狂抽吸進去,碎石斷枝打著旋捲入其中,瞬間就被絞成齏粉。
旋轉的青黃色風刃在其中凝聚成實質般的巨大鐮刀形狀,發出撕裂靈魂的尖嘯,正是隼翎融入了自身道基與風之道窺心境大成的殺招。
撕天罡旋。
他將這團匯聚了他大半力量與怒火的風暴狠狠擲向因分心而出現一絲破綻,來不及防禦後肢腿窩關節的鹿嶗!
“不好!”鹿嶗心頭警兆狂鳴。
他巨大的頭顱猛地轉回,血紅的眼中映著那極速逼近的死亡風暴,見狀如此,他將那得粗壯猶如鐵鑄的後肢重重踏地,一圈暗紅夾雜著濃鬱金光的護體煞光試圖浮現。
轟——嗤啦!!
撕天罡旋狠狠撞在敖嶗側後腿的關節護光上,這一次,刺耳得如同裂帛的聲音響起,狂暴的切割力量終於微微突破了那層堅固得非人的防禦。
暗金光煞與青黃色風刃激烈地交織湮滅。
“嗷——!”
鹿嶗發出一聲混雜著疼痛和無比暴怒的吼叫,他龐大的身軀第一次晃動了一下,堅韌的後腿外側,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足有尺長,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
粘稠閃爍著暗淡金紅光澤的血液如同熔岩般噴湧而出,傷口邊緣翻卷的皮肉上覆蓋的那層骨質甲片竟也被撕裂崩飛了幾塊。
隼翎的風,居然在這座鐵山表麵狠狠撕開了一道裂口。
“哈哈哈,你這雜種!看看老子的風了沒,還不速速退去!”
隼翎蒼白著臉叫囂,把爪子悄悄藏在羽翼裡,許塵已然看出隼翎力有不逮,方纔那一擊恐怕是動了全力。
然而,劇烈的痛苦和無邊怒火徹底激發了龍血凶性。
“給我死!!”
聽到這聲雜種,鹿嶗徹底陷入狂暴,那雙血紅的巨眼瞬間佈滿血絲,恐怖的氣息節節攀升,連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巨大的犄角上暗紅色的血煞符文驟然亮起。
他天生龍血,因此在鹿群之中格格不入,更是在一次衝突之中得罪了族裏長老,先後被廢除鹿角鹿蹄逐出族群自生自滅,風餐露宿,好不淒慘。
可天無絕人之路,他一次意外之中被通山妖修發掘有龍族血脈,於是投身於通山妖王麾下,修了那《遇俿華龍訣》,一路順風順水,殺敵無數,這才明白自身龍血的精妙,豈是那些尋常鹿妖能碰瓷的?
“我這是龍血!不是雜種!”
鹿嶗不再顧忌隼翎的速度,龐大的身軀猛然人立而起,帶著踐踏大地,粉碎一切的蠻荒氣勢,纏繞著沸騰血煞之氣的兩隻巨大前蹄,如同隕落的星辰,轟然朝著麵前踉蹌後退,臉色微白的隼翎踩踏下來。
“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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