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塵知道，此時賀壽的前台已然成了擂台了，一道試煉膽量的擂台。
畢竟斷天山主方纔可不曾說過下手輕重的問題，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太歲境妖修動輒碎山裂地，沒有人敢說真正能有把握能在一輪又一輪的車輪戰中穩操勝券，即便是渭羥也不敢打包票。
這天下的天纔可太多太多了，沒準就有有這麼一個在經歷了幾十輪擂台戰之後瞧準機會將自己擊敗，渭羥可不敢上去賭這第一戰。
“我來。”
眾妖之中，卻見那綠褐麵板的巨蟒太歲說道。
在一次又一次的拋頭露麵中許塵也知曉了他的名字，漠北蛇窟的千群太歲。
擂台周遭的喧囂驟然凝固了一瞬，繼而爆發出更狂熱的叫喊與靈氣鼓盪。
有太歲主動登場，眾妖自然是欣喜，他們雖然不懂兵法，但俗話說誰掌握了主動權誰就掌握了戰爭的先機，千群太歲這麼一登場，眾妖頓時就對這擂台戰心裏有個譜了。
“我來會會你！”
“千群！我來試試！”
“千群，你要當妖王首席弟子，還不夠格！”
幾個最初登台的妖修，有兇悍的斑斕虎妖，也有迅捷如電的影風豹妖，甚至還有罕見的精通土遁的石化巨犀，雖各有絕技，在族群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但在千群太歲這積年老妖麵前，終究底蘊淺薄了些。
千群太歲的年歲可不淺，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來。
蛇妖這種妖修，有百年褪一層皮的，也有十年褪一層皮的，但總歸有個特點，那便是隨著每褪一次皮，他們的身軀就會粗壯伸長一分，遙看千群太歲這近二十丈身軀，已不知活了多少年月了。
卻見千群太歲腥風一卷，帶起的狂瀾便足以震退妖虎的利爪。蛇尾輕掃，宛如擎天之柱橫亙，那豹妖引以為傲的速度頓失用武之地，生生剎住腳步，心生退意。
至於那石化巨犀搬起的萬斤山岩，千群太歲鼻孔裡隻噴出兩道墨綠瘴氣，頃刻間便將岩石腐蝕洞穿，震得那犀妖雙臂發麻，虎口崩裂，驚駭地吼叫著跌下台去。
“他孃的居然還會毒法？！不敵不敵，看來弟子之位與我等無緣。”
整個過程，巨蟒太歲甚至沒有離開過原地，隻是隨意施展了些筋骨手段，便將幾位守擂者輕易挫敗，彷彿巨擘拂去案上微塵。
狹長冷峻的蛇眸掃過台下眾妖，一股源於頂尖獵食者的威壓瀰漫開來，帶著腥甜與森寒氣息，讓不少膽色稍弱的妖修噤若寒蟬，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在擂台邊緣形成了一圈更為寬敞的留白。
短暫的沉寂後，是更震耳欲聾的聒噪聲浪。
“不愧是積年大妖，那點力道如同瘙癢！”
“下一個誰來？怕是要請動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了吧？”
“兼修瘴毒，恐怕......”
然而這挑釁般的勝利和無聲的蔑視，終於激怒了看台深處潛水的真正強者。
“哼！蟒崽子，休得張狂！讓本太歲掂量掂量你的斤兩！”
一聲悶吼如滾雷炸響，一個魁梧雄壯的身影拔地而起，重重落在擂台上，震得整座由星辰鐵與磐靈岩澆築的檯麵都顫了顫。
許塵抬眼望去，卻見來者是一位渾身覆蓋著暗紅色剛毛、形如山魈的醜陋太歲。
說實在的，許塵很少用醜陋來形容一個妖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妖語不過關的緣故，但眼下許塵實在找不到任何足以形容他的詞語。
獠牙外翻，麵板外翻，肉芽橫布，這魈形太歲渾身肌肉虯結如龍，雙瞳燃燒著猩紅的怒焰，顯然是剛猛力道的集大成者。
其靈氣狂暴無匹，席捲四方，帶著硫磺與血腥的氣息，引得台下又是一片驚呼。
“這山魈，倒是有些麵生。”
“恐怕是個角色，你我且看著，賭誰贏？”
“嘿嘿......”
千群太歲冷冷一瞥，鼻腔裡逸出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嗤聲，
“不自量力。”
那魈形太歲怒吼一聲，居然不再廢話，雙足猛蹬，腳下堅岩應聲碎裂，龐大的身軀化作一團燃燒的猩紅流星，裹挾著足以轟塌山嶽的力道直衝千群太歲。
他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彷彿空間都被這純粹的力量擠壓得扭曲變形。
麵對這驚天動地的衝撞，千群太歲終於算是動了。
他並未後退，反而迎著那團猩紅風暴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踏出，腳下青石寸寸龜裂，以他為中心，無形的力場瞬間張開凝固。
緊接著，他並未下砸或掃尾，反而是猛地張口一吸，眾妖看在眼裏，心道那並非吞吸實物，而是虛空吸氣！
“嘶——嗚！”
一股恐怖絕倫的吸力憑空產生，彷彿這不再是尋常風力的吞吐，而是對空間本身的牽引與塌陷。
那魈形太歲狂猛無匹的沖勢驟然間陷入了粘稠無比的泥沼，彷彿黑暗中一道光點突兀地出現在巨蟒太歲身前，一切有形無形的物質都無法抗拒地朝著那張開的巨口跌落。
“什…什麼？！空間道則？”
魈形太歲臉上的狂怒瞬間轉為駭然，他感覺自己雄渾無匹的神力如同決堤江河般瘋狂地流逝，被那股詭異的吸力剝奪吞噬。
他那足以撼動星辰的沖勢，反而在這股源自空間的牽引麵前顯得無比可笑，前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被拖拽著向前猛撲，力量反而成了加速墜入深淵的幫凶。
“噗——！”
僅僅不到三息的功夫，山魈入洞，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隻在池中激起一聲輕微怪響。
魈形太歲那龐大壯碩的身軀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揉捏摺疊，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紅光，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巨蟒太歲一口吞入腹中，擂台上隻留下一點急速消散的猩紅光點。
“咕嚕…”
一聲輕響，千群太歲閉合蛇吻，那冰冷狹長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妖異的猩紅，旋即歸於沉寂的墨綠。
那股強悍無比的吞噬之力來得快，去得更快，彷彿從未出現過，唯有擂台上殘留的龜裂痕跡和被無形之力強行抹平的道道漣漪，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詭異而恐怖的一幕。
“一口......一口便吞吃了？”
“你可看見那空間道則？”
“哼，我又不是眼瞎，明眼人都看見了。”
眾妖低聲議論，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都掌握了道則之力，然而都是些尋常的五行道則，而如同雷之道則、毒之道則這等罕見又霸道的，能靈物已是罕見的了。
至於空間道則、時間道則之流
嘶——
普通妖修是沒有接觸到的機會的呀，你想去觀摩大妖遺留之地，想來早就被大家妖修壟斷了，至於秘境一說，就更不要想了，能碰到的機會堪比天生自帶五品道基。
“嘶——”
千群太歲緩緩轉動他那顆覆蓋著細小墨綠鱗片的蛇首，環視一圈，眸光所及之處，弱些的太歲皆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從脊椎竄起，直至天靈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然而短暫的沉默之後，終於又有不信邪的太歲躍上擂台。
“千群！你休得囂張！”
那登台的羽族太歲身披七彩羽衣，體態修長妖嬈，身法如流光幻影，挪動間七道不同顏色的毒火神光從羽翼間暴射而出，交織成鋪天蓋地的毀滅之網，意圖以速度與劇毒克敵。
“好招吶！千群那個傻大個，速度肯定是不及羽族太歲的！”
不過千群太歲看都沒看那漫天毒光一眼，隻是蛇尾如同巨鞭橫掃，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
轟隆——！
卻見就連空氣似乎被蠻橫地抽塌了一塊！，那七彩光網觸及蛇尾掃過的軌跡，如同最精美的琉璃撞上山崖，寸寸碎裂，七彩流火四散炸開，絢麗卻致命。
尾鞭餘勢未消，精準無比地掃中了那如流光般變幻方位的禽族太歲真身。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斷裂聲響起，七彩流光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淒厲的慘嚎中拖著長長的光尾，遠遠地飛出擂台，砸入遠處的山林，激起一片煙塵亂鳥驚飛。
“還有誰？”
千群太歲冷冷一笑，眼光有意無意在平馳太歲身上停留。
在他看來，隻要那些大家少主不出手，唯有平馳太歲能與自己一戰，他也有信心與之一戰。
“咚——！”
說話間，又躍上一位通體佈滿暗金色岩石紋路的怪異太歲。
這太歲體型笨重如山嶽，見千群把目光投來，他隻立於原地，沉腰坐馬，周身岩甲光芒大放，在身外形成數十丈厚的凝實岩壁，如同自成一界。
“這是個什麼妖，倒是瞧不出個形狀。”
“我也不曾見過，莫不是血脈異變的妖族。”
接二連三，巨蟒太歲眼中隻閃過一絲不耐，張口噴出一股濃縮到極致的墨綠毒息，這股毒息並不擴散，反而凝練如液態的碧玉長槍。
嗤——！
如同熱刀切牛油，那岩甲太歲厚實無比的防禦岩壁連同其引以為傲的暗金色石化麵板，在這毒息凝槍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毒槍毫無阻礙地洞穿防禦，又從那岩甲太歲的肩膀側麵透體而過，留下一個前後通透、邊緣嗤嗤冒著毒煙、血肉骨骼盡被腐蝕融化的恐怖創口。
“呃啊！”
岩甲太歲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跪倒，肩頭恐怖的穿孔中，墨綠的毒素瘋狂蔓延，蠶食著他的生機與岩石般的軀體。
“我認輸我認輸！別殺我！”
他捂住傷口，再也顧不得顏麵，驚恐地連滾帶爬翻下了擂台。
“哈哈哈——原來是個孬種！”
“慫貨！這可是第一個認輸的太歲！”
不過這股近乎統治性的恐怖威壓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群妖心中凜然，猜測下一個倒黴蛋是誰時，一個身影打破了沉寂。
象身如柱，威嚴似海。
“妖友，平馳太歲前來一試。”
那平馳太歲站在千群太歲對麵約百丈處，低頭闔眼，聲音平穩和煦，如同清風拂麵。
“哈哈哈，平馳，我等的便是你，還不速速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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