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方纔重水凝結的古老水精鏡麵已悄然散去,但那承載至柔意誌、卸掉萬鈞重壓的道則殘影彷彿還烙印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神深處。
“呼哧——呼哧——”
許塵維持著利爪虛托的姿態,臉色蒼白如紙,鬢角掛著細密的汗珠,胸膛微微起伏,一身灰毫被汗水浸透大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略顯單薄卻暗蘊驚人爆發力的線條。
他緩緩收回手臂,動作帶著明顯的脫力感,指爪關節甚至微微顫抖,顯然那舉重若輕、頓悟小圓滿的一剎那輝煌,消耗的是他此刻瀕臨枯竭的肉身與精神根基。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許塵臉上露出一抹無力的慘笑。
在極限中突破自己,在絕對壓力前壓榨自己的每一寸潛力,這正是他所擅長的。
赤鐵嶺安靜地臥在空中,暗沉的赤紅山體表麵,那被重水浸染出的一片深邃的墨色水漬正悄然蔓延、滲透,無聲宣告著方纔那至柔同化之力的軌跡。
而就在短暫的靜默過後,全場幾乎同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撼呼喊,聲浪鋪天蓋地,儘是敬畏與驚嘆。
方纔平馳太歲的成績算是驚人,但是大家卻並沒有多吃驚,隻是感慨象族神力如此,感慨出身不同而已,而到了許塵這裏,就是感慨那恐怖的領悟能力!
“淵海納嶽!雲頂山居然出了一位這般妖孽的太歲!”
“日父啊!剛才那道則……竟直接將山重化入重水之海?這就是小圓滿境界的水之道則?!”
“這小圓滿境界的水之道則還很稚嫩,遠達不到領域的境界,但依舊無法阻擋,繼平馳太歲之後,又出了個銀輝太歲,這次的壽宴沒有白來!”
“銀輝!雲頂山銀輝!從此西荒年輕一輩水法魁佼佼者,老夫心服口服!”
“小圓滿境界的水之道則,我隻在山主身上僥倖見過幾次,沒想到今日居然能在一位太歲身上見到,這銀輝了不得了!”
而此刻,那喧囂榮耀的中心——許塵,卻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
他額上細密的汗珠滾落,順著下頜滴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他努力站穩身形,強壓下渾身肌肉骨骼傳來的酸脹欲裂感,以及識海中因過度壓榨感悟而傳來的陣陣眩暈。
這副模樣,與剛才道則流轉、淵渟嶽峙的風采形成了鮮明對照,更像是一個剛剛跑完萬裡跋涉、接近極限的尋常行者。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身影排開喧囂的妖潮,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雍容氣息,緩步走到了高台中央,站在了許塵麵前。
居然是渭羥。
沸騰的聲浪在他無形的氣場前自動降低了分貝,無數的目光聚焦過來,帶著驚奇和敬畏。
“是洄渭兩川的公子.......”
“你看那眉心紅眼,稀有的瞳修。”
渭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矜貴而溫和的笑意,彷彿初春冰雪融化後湖麵上的暖陽,之前的冰冷殺意像是從未出現過。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落在許塵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的好奇與欣賞,額間那枚紅痣,此刻散發著一種圓融溫潤的光澤,並不銳利刺眼。
“銀輝妖友,”
渭羥的聲音如同玉罄相擊,清晰悅耳地壓過了所有餘音,“在水之道則上的這份天賦,真真是……讓渭某大開眼界!”
許塵心頭猛地一跳。
這黃鼠狼給雞拜年,自然是沒安的好心,他不相信渭羥這會是欣賞他許塵才來的,畢竟洄渭兩川那地界還缺天才?
他強忍疲憊,竭力調動殘留的力量維持著身體的穩定和最基礎的警戒,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因受到頂尖天驕親自讚譽而產生的受寵若驚。
“少主過譽了。”
卻見許塵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沙啞和氣力不繼,
“僥倖,實在是僥倖而已。許塵居於雲頂山小境,或許是那裏地靈水秀,山光瀲灧,日日受那雲霧溪泉滋養熏陶……咳咳,”
他輕咳了兩聲,緩了口氣,
“待得久了…這…這腦子對身邊的水氣似乎就…就愚鈍地感知得多些了……”
這話語斷斷續續,透著一個老實巴交鄉下妖突然被潑天榮耀砸懵後的緊張和詞不達意。
這番幾乎稱得上質樸的回答,配合他那疲憊不堪、彷彿下一秒就要虛脫倒下的樣子,讓在場的許多心思淳樸的妖族反而更增好感。
畢竟這世道一個不囂張的天才實在是太稀有了,更何況他還是雲頂山的管事?
唯有渭羥,那溫和笑容下的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許塵每一個細微表情、氣息起伏、眼神波動中掃過。
他尤其留意到了許塵在提及雲頂山時眼神深處那快速掠過的一絲刻意迴避。
渭羥心中念頭如電閃。
若你問渭羥洄渭兩川靠什麼在妖界中站穩,他會回答你靠的是血脈裡流傳的稀有瞳力,就在許塵回話的那一個呼吸的功夫,他已然靠著這本事得出一個結論——
銀輝太歲絕對與洄渭兩川有所淵源,恐怕還繼承了非一般的血脈能力。
想到此處,渭羥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甚至帶著點玩味的親昵姿態:
“嗬嗬,銀輝妖友你這話倒是謙虛得緊,能將一方水土靈韻悟至小圓滿者,豈是愚鈍二字可以形容?”
他話鋒忽而一轉,語氣平淡卻藏著極度的親近試探:
“銀輝妖友此番神勇絕倫,道則之精純厚重,讓我倒是倍感親切,乍一看去,隻道你我或有親緣血脈相連呢!”
轟——!
冷靜!一定要冷靜!
巨大的恐懼之瞬間攫住了許塵,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自己的隱秘……就這麼被點破了嗎?!對方是在試探?還是已經確認?!
他感覺後背的冷汗瞬間變得冰涼刺骨,每一絲疲憊都被這極致的恐懼壓榨成了支撐他站立的最後力氣。
千鈞一髮之際,許塵猛地垂首,藉著躬身換氣的動作,強行將那幾乎噴湧而出的駭然與視線壓製了下去,喉嚨裡擠出一絲乾澀壓抑的低笑,
“嗬...…嗬…...少主說笑了。”
“許塵祖輩生於斯長於斯,不過是雲頂山一介尋常犬妖,哪攀得上渭洄兩川那等高貴血脈……您這抬愛,實在是……折煞許塵了……”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慌亂後的竭力鎮定。
“唔,”
渭羥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無妨,看來是本少主心念族裔,一時眼熱,確是有些多想了。”
他這句話語氣輕描淡寫,但落在許塵耳中,卻比寒風更冷冽,那多想二字,彷彿帶著無形的絲線,纏繞在他的身世秘密上,既未點破,也未鬆開。
“銀輝妖友今日神威,耗力甚巨,還望好生休息。”
渭羥恢復了優雅矜貴的風度,微微頷首,彷彿隻是對一個嶄露頭角、值得提攜的後輩表達了適度的善意與關注,
“後麵這壽宴,想必會更精彩。”
說完,他並未再多言,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到台前,似乎也要試一試自己的實力,這一點,倒是和許塵脾性一致。
直到渭羥轉過身去,許塵才感覺那懸在頭頂的利劍似乎暫時挪開了一寸。
“好!好一個雲頂山主,好一個剛柔同化、淵深不測。”
雄渾如同山嶽共鳴的聲音再次響徹高台。
斷天山主那龐大的身軀已從盤坐中肅立,熔金眼眸凝視著被攙扶著走下台的許塵,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銀輝太歲,我照例要問你的出處,不過你已然作答,我便不多言語了,隻是我要提醒你,你可要繼續通過下三場試煉才能得到我家妖王的賞識,接著加油吧。”
“謝過山主,許塵一定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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