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怎麼如此耳熟？
許塵渾身一激靈，幾乎下意識地循聲望向右側攤位旁。
“靠——！”
目光所及，他心底暗罵一聲。
果然是她！
卻見一位少女正立在攤位前，銀甲白髮，皓眸明齒，此刻微微側首，眼神帶著慣有的傲然與一絲不耐，斜睨著身後的陰影——那裏隱約站著個不起眼的少年身影。
這不正是錦川麼？！
幾年不見，這丫頭竟也踏入太歲之境。
許塵能清晰感知到她身上那股深不可測、渾厚如淵海的氣息，竟比自己還高出幾分——不愧是大族傾全族之力栽培的頂級苗子！
許塵暗自咂舌，一絲難以言說的滋味掠過心頭。
但一想也是，百鯉公的女兒，她如若不是太歲自己還要奇怪呢，就算她如今是山主境許塵也隻會多抱怨兩句而已，而不至於來一句‘你居然成山主了？’
念頭剛轉，錦川似有所感，頭顱已然扭了過來。視線精準地鎖定許塵，嘴角一翹，便旁若無人地邁步走來。
“喲，沒想到你真這麼快就到了？”
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帶著些許戲謔。
許塵下意識想應一句“是啊”，話到嘴邊卻覺出些異樣，眉頭微蹙：
“是……慢著？錦川，你這話說的，像是早知道我會來？”
錦川唇角笑意更深，顯出幾分瞭然：
“那是自然，雲頂山主雖然修為差了些，可是背後站著的可是四臂石猿族，衢山老怪就是再怎麼老糊塗，也不能不請他來啊，至於你嘛......”
她拖長了調子，眼波流轉，
“這種送上門的美差，讓你一個新來的去，自然是最合適不過了。”
這時，猿利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認出來人是錦川，立刻收起平日裏那副不羈姿態，少見地規整了動作，朝著錦川方向恭謹地拱了拱巨大的爪子。
錦川自然是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的，擺了擺手示意無事，隨後問道：
“喂，許塵，怎麼樣？我那懸磁銀甲穿著還順手吧？”
許塵點點頭謝過她的好意，故作恭維道：
“謝公主記掛。”
許塵點頭致謝，順帶小小地恭維了一句，“公主所贈，自然非凡物可比。這銀甲貼身合契，連日穿著，倒覺得這身皮肉也強韌了幾分。”
“那是自然！”
錦川小臉一揚，頗為得意之色。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平日裏聽慣了手下人的恭維，錦川本應是對這玩意免疫了才對，卻不想如今許塵這麼一誇，自己竟還有些驕傲呢。
難道是許塵比自己強的原因？
眾所周知，與被比自己弱小的人恭維相比，被自己強的人恭維是兩種體驗，前者是虛榮心得到滿足的滿足感，後者卻是征服欲得到完成的成就感，許塵比自己強？
錦川當然是不承認的，作為一名不算刻苦的天之驕子，她承認自己先前沒有許塵刻苦，但是修鍊這玩意，有天賦和沒天賦是兩碼事，有爹和沒爹又是兩碼事。
如今兩人同為太歲一境，錦川可不認為許塵的實力比自己強，這次可要好好交手。
恰在此時，她身後傳來一聲略顯拘謹又隱含探究的問話：
“姐……這位是？”
錦川像是纔想起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尾巴”，有些不耐煩地把身子微微讓開。
許塵這纔看清一直隱在她身後的少年——模樣異常俊俏，唇紅齒白，但那對眸子卻緊緊盯著許塵，銳利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他身上逡巡掃視。
太歲一境？
感知到這青年的修為，許塵心中莫名一跳，到底是百鯉江，培養太歲境跟喝水似的。
“這是江中的族弟，錦溪。”
錦川語氣帶了點無奈，“他母親與我父親同屬嫡脈，勉強算是小爺半個親弟吧。”
而那少年絲毫沒因姐姐的勉強介紹而分神，反而上前半步，再次緊盯著許塵，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質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姐，你還沒回答我呢......這隻犬妖瞧著麵生得很，不知出身哪家洞府？”
“混賬！這是我朋友，”
錦川柳眉一豎，斥道，“輪得到你來過問？”
“這是我的朋友，用不著你過問。”
錦溪被斥得一縮脖子，但似乎想起了什麼使命，鼓起勇氣怯生生地辯解道：
“姐……可、可叔伯特意叮囑過，讓咱們……莫要輕易結交那些……來歷不明的妖修……”語氣活像一個被逼問的小書童，顯然平日沒少被錦川管教。
“哼哼……”
錦川發出兩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剎那間，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以她為中心驟然席捲開來。
攤位上蒸騰的熱氣彷彿瞬間凍結，周圍幾個妖力低微的魚蝦水族精怪更是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翻著白眼癱軟在地。
“錦溪啊......”
錦川緩緩轉過身，臉上笑容甜甜，眼底卻似有寒冰凍結，
“你若是想跟在後麵長長見識，就最好閉嘴當塊石頭。否則……哼哼，捱了我的拳頭，可別怪我回去不好在我爹麵前幫你圓謊。懂？”
她一邊說著，指尖竟有一絲霜白的寒氣縈繞盤繞。
錦溪瞬間噤若寒蟬，乖乖退後兩步，緊閉雙唇緊跟在錦川身後，低眉順眼，活脫脫一個被強行拴住的人形監視符籙——
許塵瞬間就明白了，這是百鯉江長輩專門塞給錦川的跟屁蟲兼安全員。
畢竟百鯉公家業再大，這嫡係繼承人就錦川一個，更何況年紀尚淺，要是被人拐了去了怎麼辦？
一個太歲境的同輩跟著，許塵隻覺得是不是太輕視了些，說不定暗中就躲了幾個山主境的死士呢......
夜火映水，熱鬧非凡。
幾人暫且放下這段插曲，沿著熙攘的河岸前行。
一路上琳琅滿目的異域奇珍、千奇百怪的妖修絡繹不絕，所見到的太歲境高手之多，讓許塵也不禁心頭微凜，脫口而出：
“好傢夥！錦川，這才剛開始，就見著這麼多太歲？衢山妖王大壽，到底請了多少方勢力？”
“多？”
錦川輕笑一聲搖搖頭，
“這才哪到哪？等再兩天，那些個‘小家小業’的太歲小輩們也擠擠攘攘地來了，那才叫熱鬧。數百？怕是把這千水港疊起來都未必盛得下！”
她說著，目光投向岸邊，
“衢山老怪為這次大壽準備不少啊，連天矩峰的修士都請來了。”
此話倒不是說天矩峰高人一等，而是這路途遙遠，你就是請了人家也不一定來，定是下了不少心思的。
幾人隨她視線望去，正好見到三位身著同款雲紋道袍的人族修士走過，袖口綉有代表精鍊技藝的獨特方矩紋章、氣質肅穆，一看就是出自大宗的修士。
至於那為首的老者修為沉穩內斂，隱然已在丹境中期境界，在一眾太歲之中，倒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眾人話未落音，頭頂上忽地破空厲嘯。
三道淩厲的青光電掣般自天際俯衝而下，落地的瞬間更是帶起一陣逼得人睜不開眼的狂猛旋風！四周修為稍弱的妖修頓時被吹得東倒西歪，驚呼陣陣。
話正說時，卻見天上忽然落下三道青虹，捲起一道旋風，鼓得四周妖修一陣驚呼。
“他娘......”
“噓——噓！小點聲，這是空青嶺的三位太歲，修為恐怖了得，可不能衝撞了！”
“那快走快走！”
“媽的，是這三個禿鳥，走走！”
太歲們紛紛散開，像他們這樣的野修要實力沒實力，要背景沒背景，靠著機緣得了靈物勉強突破太歲境，實在得罪不起這幾位。
卻見那三道青虹一現，穩穩落在那三位天矩峰修士麵前，三位鳥妖姿態各異，模樣張狂。
“人族！誰讓你們出現在這裏的！這可是我妖族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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