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青？”
許塵喃喃，在這等攻勢之下他絲毫看不到小青活下來的希望。
兩息之後，硝煙裹挾著土腥氣在石縫間遊盪，眾妖投眼望去。
卻見硝煙散盡的岩窟中，斷了尾的小青盤踞在龜裂的焦土中，殘存的鱗片如同秋末枯葉，零落掛在血肉模糊的蛇軀上，尾椎骨突兀地刺出半截，隨著斷續的痙攣在血窪中劃出漣漪。
“嘶——”
當那狼妖半融的尖牙從她右眼眶滑落時，殘存的右眼突然顫動，蛇信捲起血沫發出抽息，沾滿岩灰的尾尖神經性地抽搐兩下，在焦土上拖曳出蚯蚓狀的暗紅痕跡。
與這死寂相反，外圍小妖們的歡呼聲卻被岩壁反彈成七重回響。
“那......那蛇妖居然活著！”
“哈哈哈，我早說過那通山一脈皆是些花架子，哪裏是我們泰山的對手！”
“看樣子那狼妖是形神俱滅了！”
“這一戰泰山勝。”
肉身傀儡漠然宣告，隻眼中一閃，符文流動，場上血霧未散便化作灰煙遁去，斷爪殘甲在他威能下碾作齏粉，似乎並不在意輸贏的歸屬。
“哈哈哈，通山老怪，這結果你可是滿意？”
黃金蛇鱗都映著通山妖王鐵青的麵容，泰山妖母輕笑，聲音裹挾著碎冰在洞窟裡來回激蕩。
“這才戰了一場，就是讓你了又如何？”通山妖王臉色鐵青。
“我手下還有兩隻小妖，你手下可還有？嗯？”
泰山妖母黃金蟒尾掃過岩台，碎冰混著血渣簌簌而落，金鱗映出小青殘軀，豎瞳微微收縮：
“形神俱滅的可不是我泰山小妖。”
言罷，泰山妖母蛇信一抖，一道精純靈力直直朝小青飛去，將她飛逝的生命力吊住。
“我已吊住她一口氣，抬下去好生救治！”
“謝大妖王！”
小青早被兔二捧了回來，瘦小殘破的蛇軀盛在手心中宛如一株上了年月的枯草。
“這......這如何是好？”
兔大焦急道，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這麼嚴重的傷勢。
身側兔二卻是鬍鬚沾滿岩灰，略帶哭腔說：
“先鋒大人，小青妹妹的性命......”
“許塵，這傷勢過深，我也沒有辦法。”九大王聲音略帶遺憾，他向來是惜才的，若是小青尚能一博，自己定然願意付出代價，隻是現在這......
“許塵兄弟......”
“小青與我同修水靈氣，我將補血丹碾碎，看看與她有效與否。”許塵皺眉，嘴中緩緩吐出一道細微而又精純的靈氣。
貪狼卻是搖搖頭道：“小子，不用白費力氣了，這蛇妖全身筋脈盡斷，得虧有那一道靈力，吊著她一口氣，否則此時恐怕已是死物了。”
“前輩休說喪氣話，可還有什麼救她的法子？”許塵問道。
“辦法？”
“有倒是有，除非有妖修自願渡出本源精血助她修復......”
貪狼卻是打斷他怒喝：
“誒？小子，你可不要動著歪腦筋，你敢渡出本源精血我跟你急啊！”
本源精血？
許塵知道這精血乃每一隻妖修身上都有的東西，可若是讓他拿出來......
“許塵！”
正思考著，卻聽前方傳來一陣厲喝，喝令震得碎石齊顫。
二大王巨大的蛇首伸來，麵門嚴肅，強大而又粗獷的雷電在他的鱗片中穿行。
“我贈與你那神通《逐風尋雷》，你可習得？”
“小妖已習得二大王賜下身法神通，多謝二大王賞賜！”
尚不知二大王葫蘆裡賣的什麼葯，許塵隻托爪應了，眉目緊鎖間忽然瞥見小青血骨間殘存的幽藍靈氣，正隨著二大王的威壓忽明忽暗。
“倒是比我想的要快些，看來你果真有幾分毅力，這蛇妖......可是你手下小妖？”
“是。”
“好！”
蟒尾突然拍碎半截岩柱，迸濺的碎石被雷光熔成琉璃。
“既然如此，本王便有救她的法子。”二大王的聲音充滿磁性。
“小子莫應！”貪狼虛影驟然膨脹，聲音倉促而又憤怒。
“這蛇妖三番兩次拉攏你，所謀極深！這個人情你怕是還不起！”
“謝二大王！”
許塵把聲音壓低，麵目透出一絲喜悅，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前輩，小青現在已是不得不救，我總不可能看著她死吧，況且我現在修為低淺，二大王就是想利用我，也罕有用武之地，不是？”
言罷，許塵前爪輕輕叩地，震得小青殘軀又崩落幾片焦鱗。
“二大王寬仁慈悲，若是許塵能夠報答，定獻上一腔熱血！”
“你倒是個聰明人，放心，我不過是睹物思人，想起從前我那些個慘死的手下罷了，你即使不答應我，這蛇妖我也是救定了！”
說完，二大王蟒身人立而起，一身雷紋寸寸龜裂，天頂紫色天空陰雲驟驟，居然凝出兩道天雷劈開岩層直貫而下，落在二大王巨大的身軀上。
“媽的！燃燒道基？”貪狼咆哮。
紫電如狂蛇纏繞二大王殘軀，參天大樹般偉岸的蛇軀在這力量下竟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鱗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原本凝實的雷光竟開始渙散。
“雷去！”
堪稱奇蹟！
雷法一出，眼前小青卻是陡然飛起，生機不斷，新生青鱗刺破焦痂，小青斷尾處肉芽瘋長，生機如春日再現。
“這蛇妖倒是捨得！”
“居然將道基中的雷電都祭出來給這殘蛇，可是傷了根基了！”
貪狼驚訝，腦袋不靈光的妖他見的不少，修為這麼高還這麼傻的，這還是頭一個！
“前輩，你說二大王他動了根基？”許塵皺眉。
“不錯，若我沒看錯，這蛇妖不僅天生雷性雷體，還天生雷電道基，隻可惜後天負傷道基萎縮，雷體破損，就連修為也遏製在太歲後期！此生不能再進一步！”
他終於恍然大悟，用一條半殘不殘的老命來交換許塵這個妖孽的一條人情？
太瘋狂！太冒險！
若不是生死交接之際，誰能做出這種選擇？
“怪不得他如此捨得，原來本就是個短命蛇！”
眾妖驚異，雖不解二大王何苦大費周章救這麼一個小妖，可仍卻無人多言。
“老二.....這是押寶在那犬妖身上了......”
“哼哼，簡直是癡人說夢......”
“成了！”
兔大幾乎喊破嗓子，上前兩三步托住墜落的小青，新生鱗片冷如玄冰，正閉著眼似如沉睡。
“呼——”
雷電消散，空氣瞬時變得乾燥，卻見二大王靠在岩隙中的身軀忽然開口，每個字都混著勉強的氣力：
“許塵，你可記住了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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