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滿龍刀 第590章 斬龍之戰(1)
局勢極為不利。
諸神衝擊皇宮大陣的轟鳴聲,震天動地。
彷彿無數太古神魔揮動星辰巨錘,狠狠砸在一層瀕臨破碎的琉璃蒼穹之上。
每一次撼動天宇的撞擊,都讓整個神京城劇烈搖晃,像極了風暴中的孤舟。
皇宮的宮牆已開裂,地基在無聲呻吟。
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毀滅的塵埃。
皇帝臉上的震驚,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冷靜,如磐石般堅硬。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心緒沉澱。
清亮眼眸深處,智慧的光焰像瀕臨爆發的火山核心,急劇明滅。
在絕望陰影裡,硬生生點亮了燈塔般的微光。
當務之急,是找到李七玄!
必須立刻查清,幽主那詭異莫測的手段——那無視一切防禦的力量,究竟將九州最後的希望,藏到了何方。
莫非是那張圖……
皇帝猛然驚覺。
他的目光如閃電,閃爍著龍鱗般的碎光,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與刺目神光。
最終,死死鎖定在幽主身側那幅詭異畫捲上。
鎖鏈纏繞,山水流轉。
那畫卷霧遮群山,內蘊乾坤,像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囚籠。
李七玄……
莫非是被收進了那畫中?
那究竟是何等逆天的至寶?
竟能視九龍鎮域大陣如無物——那可是彙聚一朝國運的終極防禦。
隔著重重虛空壁壘,它能將李七玄瞬間攝走。
要知道,李七玄已入半神之境,是足以斬殺神靈的巔峰強者!
若真如此……又該如何將他救出?
無數念頭在皇帝心中飛轉,快如電光石火。
可麵對這超乎認知的手段,饒是他智計深遠,一時也尋不到破局之策。
似乎……眼下隻剩一條路。
將渺茫希望,寄托在那個冰雪刀客身上。
那個屢次創造奇跡、打破常理的李七玄。
此刻,隻能選擇相信。
相信他能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破關而出!
而皇帝自己,現在最該做的是什麼?
是在李七玄歸來前,傾儘一切,拖住崩壞的局勢。
維係這搖搖欲墜的危局,等待那僅存一線的轉機。
他心中念頭閃爍,飛快推演著戰局的種種可能。
一炷香的時間,在撕裂耳膜的轟鳴中,艱難流逝。
轟隆——!
終於,一聲恐怖巨響炸開,彷彿世界根基都斷了。
那九條金龍皇宮護罩,早已遍佈蛛網般的裂痕。
即便被杏黃旗的無上神光死死釘住,也撐不住了。
內外交加的恐怖壓力,成了壓垮它的最後一根稻草。
裂紋像活物般瘋狂蔓延、擴張、加深。
最終,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它崩開了。
如同被巨力撕扯的破布,一道巨大缺口橫跨半片天穹!
猙獰!可怖!
像巨獸張開了吞噬一切的獠牙!
「桀桀桀!龍血!!」
「殺進去!盛宴開啟!」
「為了幽主大人!」
霎時間,諸神嘶吼咆哮。
他們早已按捺不住,如積蓄萬載決堤的滅世洪流,洶湧灌入!
水鬼周身,粘稠腥臭的黑水暴漲,化作撕裂空間的墨色閃電。
抬著黑石棺的詭異黑耗子,發出刺穿靈魂的尖嘯——那石棺沉重如山。
妙玉無聲俯衝,神力澎湃如潮。
更有數十尊神靈,此前一直隱於虛空暗影。
他們形態扭曲,氣息或暴虐如狂雷,或陰森如九幽。
此前從未現身,此刻卻如聞到腐肉的禿鷲,紛紛顯形。
有的噴吐毒焰,有的召喚骨矛,有的驅使陰魂。
諸神徹底綻放神力,裹挾著毀滅效能量。
那力量,足以湮滅山嶽,蒸乾江河。
他們從缺口處爭先恐後俯衝,瘋狂至極!
毀滅氣息瞬間籠罩皇宮,覆滅陰影覆蓋每一個角落。
彷彿下一秒,九州天下就會徹底終結。
就在這千鈞一發、大廈將傾之際!
嗡——!
一聲沉悶至極的脈動,驟然響起。
那聲音,彷彿來自大地心臟最深處。
緊接著,沉睡的地脈巨龍似被驚醒。
無數道符文光束,毫無征兆地噴薄而出。
它們璀璨奪目,屬性各異。
從皇宮外圍的土地、宮牆,甚至虛空本身,湧了出來!
黃、青、赤、白、黑!
五色神光交織輪轉。
這些光束的力量,在破碎的九龍護罩外,迅速構築起一道結界之牆。
更龐大,更繁複,還蘊含著天道至理。
雷電化作紫金巨龍銀蛇,奔騰咆哮著撕裂空氣。
火焰凝成赤紅怒濤,焚儘八荒般席捲蒼穹。
厚土聚為玄黃山嶽,巍峨雄渾鎮壓四方。
洪水掀起幽藍巨浪,遮天蔽日似要淹沒一切。
銳金迸發森白鋒芒,鋒利到能切割虛空,無堅不摧!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瞬間爆發。
這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
在萬道玄奧符文的統禦下,它們相生相剋,迴圈往複。
生生不息,能量在輪轉中不斷攀升。
到最後,竟衍化出一絲古老蒼茫的氣息。
那是開天辟地、混沌初開時纔有的味道!
萬符誅邪大陣!
太平道符道的最高境界陣法,啟動了!
整整一萬名符師,身著太平道符袍,矗立在陣位上。
他們像沉默的磐石,麵容枯槁卻肅穆。
唯有眼神,燃燒著比星辰更亮的火焰。
那是視死如歸的決絕!
小明王站在萬名袍澤之中,如定海神針般沉穩。
她的指揮聲,穿透戰場轟鳴,清晰傳來:
「坎位流轉,水德無量,泄!」
「離火三疊,焚邪淨世,起!」
聲音冷靜無波,精準調動著萬名符師的力量。
她將大陣運轉得如臂使指,屹立在陣眼核心。
紫袍獵獵,宛如風暴中的礁石。
一萬名太平道最精銳的高階符師,謹遵指令。
他們將畢生修為、精血,甚至靈魂烙印,毫無保留地注入陣盤!
離火分陣的陣眼上,站著一襲紅衣似血的倪思。
她雪白玉足離地三寸,懸於半空。
這位李七玄的故人,許久不見,更顯風華絕代。
麵容清冷絕美,一頭火紅長發,如烈焰在虛空中跳躍燃燒。
倪思纖細的手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翻飛結印。
一道道繁複玄奧的符印,從她指尖流淌而出。
符印帶著熾熱道韻,像跳躍的火焰精靈,源源不斷融入大陣。
下一秒,大陣中的離火之力驟然暴漲!
赤紅火焰翻湧,化作焚天煮海的赤色怒龍!
太平道千年傳承的符籙精粹,在此刻徹底爆發。
萬符大陣的威力,被推向了新的巔峰。
五行之力在符文統禦下瘋狂湧動,牽動著深層地脈。
陣法光束衝天而起,萬丈光芒中,絞殺、磨滅、困鎖同步進行。
混沌氣息彌漫開來,大陣彷彿自成一片小天地。
衝在最前方的幾尊神靈,實力相對弱小。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咆哮,便被捲入五行輪轉之中。
混沌磨盤般的恐怖力量,瞬間作用在他們身上。
神軀像蠟像遇火,迅速溶解、崩解。
能量核心被無情碾碎,淒厲的慘嚎扭曲變形。
最終,這些所謂的神靈,化作點點光塵,徹底湮滅。
即便是凶名在外的水鬼、黑耗子與石棺,還有深不可測的妙玉。
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陣,打了個措手不及。
水鬼周身的汙穢黑水,被混沌氣息瘋狂淨化。
「滋滋」的灼燒聲刺耳,黑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黑耗子抬著的石棺上,符文明滅不定。
厚土凝聚的山嶽與銳金鋒芒不斷撞擊,石棺搖搖欲墜。
妙玉周身流轉的道韻氣息,在五行之力輪番衝擊下劇烈震蕩。
光華黯淡,氣息也亂了幾分。
他們被迫停下俯衝的勢頭,在五行壓力下左支右絀。
隻能勉力支撐,維持自身不滅,模樣狼狽不堪。
陣眼核心處,一方古樸蒲團上,太平道士盤膝而坐。
他身形穩如山嶽,氣息與大陣隱隱相連。
平靜的目光掃過眼前兩道身影,古井無波的臉上,掠過一絲無奈。
是去而複返的青牛,還有騎在牛背上的小牧童。
戰端初啟時,他已言辭嚴厲地命二人遠離。
沒想到,他們還是偷偷回來了。
「老爺……」
小牧童緊緊抓著青牛粗糙的牛角,身體在能量餘波中微微顫抖。
稚嫩的聲音裡,卻透著磐石般的倔強:「我和牛牛,想一直陪在您身邊。」
他頓了頓,字句清晰:「死,也要死在一起。」
青牛低下頭,溫順地蹭了蹭小牧童的臉頰。
哞——!
一聲低沉的牛吼,堅定無比。
那雙通靈的牛眼裡,沒有絲毫恐懼,隻有至死不渝的追隨。
太平道士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
喉頭微動,似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長歎。
他不再多言,緩緩抬頭。
深邃的目光穿透重重符籙光幕,望向九天之上。
那裡,幽主如混沌魔神般懸立,漠視著下方一切。
幽主周身,籠罩著黑暗與星光交織的詭異光暈。
彷彿下方萬名符師燃燒生命佈下的大陣,於他而言隻是螻蟻喧囂。
他連低頭俯瞰的興趣都沒有,更彆說出手乾預。
「他沒有出手,似乎在忌憚什麼……」
太平道士心念電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皇宮深處。
九龍殘陣的微弱光芒下,一片宮殿群若隱若現,沉默無聲。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關鍵。
師父,必定就在皇城之中。
看來連師父,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才遲遲未曾出手。
太平道士心中清楚,即便身為聖人,在這場大戰中也難挽狂瀾。
他與這萬名太平道眾捨命佈下的大陣,絕非對抗幽主的主力。
他們的使命,隻有一個——用血肉與力量,死死拖住眼前諸神。
為後方爭取那一線寶貴的時間!
當——
悠揚的鐘聲,突然激蕩在戰場上空。
鎮妖塔方向,有了新的變故。
一股凶戾滔天的妖邪之氣,與兩道煌煌神威轟然相撞。
那神威堂皇浩大,卻又冰冷無情,像兩顆滅世隕星。
肉眼可見的空間波紋瘋狂擴散,能量衝擊讓神京城再次搖晃。
鎮妖塔古老的塔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是幽主身邊最恐怖的八大神將,出手了。
其中兩位,已降臨鎮妖塔外,瞬間與守塔人交上了手。
戰鬥烈度,從一開始就攀升到了毀滅的繁體!
與此同時,米府宗祠上空。
嗡!
一道身披玄色重甲的神將身影,無聲浮現。
他像從水紋中凝結的冰雕,周身散發著刺骨寒芒。
冰冷的目光如實質利劍,穿透宗祠的瓦簷與梁柱。
精準鎖定了祠堂最深處,那供奉著無數牌位的核心區域。
「米夢枕,出來受死!」
神將的聲音,帶著穿透神魂的威嚴。
玄甲之下,他的神力洶湧澎湃,沒有絲毫輕敵。
幽主曾說過,九州人族聖人中,唯米夢枕最為可怕。
他是「非常聖人」,是這片天地真正的絕世天驕。
曾登臨外王十九重天梯絕頂,後散功轉修玄氣武道。
即便如此,最終仍能再度破入相當於聖境的武道境界!
玄氣武道聖人,對上他們八大神將,亦有一戰之力。
同一瞬間,米府望天台。
另一名神將的身影,裹挾著山嶽般的威壓,從虛空踏出。
他雙眸驟然亮起,眸光如兩輪冰冷寒月。
兩道凝練到極致的幽藍光鏈,從瞳孔中爆射而出。
那是法則符文所化,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法則之網。
網的中心,鎖定了神樹根部盤膝而坐的身影——米輕塵。
此刻的米輕塵,氣息沉凝圓融,寶相莊嚴。
他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一呼一吸都引動空間微顫。
神將降臨的刹那,米輕塵緊閉的雙眸,倏然睜開!
兩道璀璨神光,從他眼中迸射而出。
那光芒,能洞穿九幽,照徹寰宇。
「神將?」
米輕塵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輕慢:「有意思。」
「一群苟延殘喘的廢物,也敢自稱為神?」
他緩緩起身,周身戰意漸起:「等你很久了,送你上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平靜如古潭的氣息,驟然爆發!
滔天戰意席捲而出,足以撕裂蒼穹!